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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网络诗歌年鉴》常见问题回答论坛建设基本法案《诗歌报月刊》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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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 一些记忆深处的朋友与诗歌(陆续添加,请勿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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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10-11 16:17 编辑

编者按:一个论坛的黄金时代离不开优秀的诗人诗作集群式的亮相,成就群星璀璨的局面。论坛的朋友来来去去,长存的依然是诗歌,由字怀人,你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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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  楼 蓝色空间
2  楼 刘  郎
3  楼 霜  儿
4  楼 霜  白
5  楼 陈白衣
6  楼 刘  频
7  楼 毒蝶飞
8  楼 还叫悟空
9  楼 无数山楼
10楼 方海青
11楼 薛松爽
12楼 杨四五
13楼 青十三
14楼 叶   丹
15楼 风过之痕
16楼 张作梗
17楼 魔头贝贝

........

诗歌报会员出版资助计划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07: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8:59 编辑

《词语等七首》/蓝色空间

裂纹

我喜欢一些裂纹,超过事物的本身,那些陶瓷上
家具上的裂纹,质感、深刻、生动
正在疼痛中奔跑

这些龟裂的象形文字
背负所有的方向,身怀绝望
把另外一种美,种植在时间的灰尘里

纸烟

一支烟燃烧的过程,就是阳光、水分渐渐流逝的过程
同时也是渐渐走入你身体的过程

而十支烟
就像十根竖起的手指
它们不可能同时燃烧
只能一支一支地流尽阳光、水分
一支一支地走入你的体内

一支烟燃烧的过程很短
但一场大火却响遍了它黑暗的一生

水波

我看到一些波纹,生活在水的内心,它们
把关于水的记忆沉淀下来,拷贝成珊瑚、水母,不动声色

它们只在岩石间行走,躲开鱼群和水草
积郁着忧伤、火和冰冷,浑身生满水的呼吸

它们与裸体的兄弟们一起,搬运着巨大的石头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没有任何理由

有时,石头的锐角划伤了皮肤,它们就化成水
而房顶上的众兄弟,此时还在奔跑、拥挤

站在水的皮肤上,让生活的垃圾隐姓瞒名
岁月的痕迹被它们挽留,肉质的血在疼痛中洇水而亡

河流

河流的底部是粗糙的,并不像河水的表面那样平
所以,受伤的总是肌肉里的水
它把骨头里的痛
用一种平整的态度掩埋起来

五脏六腑是粗糙的
并不像端出来的表情那样平
所以,一旦放松警惕
就会在一念之间露出破绽

此刻的我们是粗糙的,这些敢于造反的动物
正在盗窃命里没有的东西
正在与自己拼命
正在被一场大风悄悄抹去痕迹,而我们并不知情

瓦片

而众多的瓦片连在一起,就构成了房顶
它们裸着小腹
手拉着手,齐心协力
用自己的角度,把雨水全部推下去
推下去

对于那些推不动的,它们就藏在身体的缝隙里
比如,一点伤痕
两声咳嗽
三次感冒

还有一些事物,像钉子,扎在肌肉里
它们得记着,在晴天把它擦亮
在雨天让它发炎
为的是使它更像一根钉子
冰冷、坚硬、锐利,充满向下的力感

水仙

水仙的生活我无从参与,但一株悬空的水仙
有可能构成我生活的一部分
它们枝叶婆娑,绿意盈袖
优雅的气质具有暴力的倾向

但一株悬空的水仙,怀抱水的放肆与温柔
是否真实地参与了我的生活
参与了某起谋杀

当子夜降临,它们的叶子常常长穿我的稿纸
一株水仙的路,沿续多远
才能抵达我们的生活底线
一株水仙,是否包含了我们生活的全部内容

词语

这些时光中的磷片,逆风而行,这些饱满的听力和声音
必须小心地把它们领回纸上的家园
仿佛它们本来的秩序,仿佛没有惊动尘埃

必须留有足够的呼吸和空白,让这些
隔水相望的儿女,深切地爱恋与怀念
必须一心一意地喂养它们,阳光的部分,放在阳光中
黑暗的部分,放进黑暗里

呵,这些身怀绝技的小小宇宙
却常常被我们无辜暗杀,不是在情人的毒药里
不是在权力的陷阱里
不是用刀子,而是在一首伪造的诗歌里

每当夜深人静,这些岁月深处的鸟儿
纷纷向我飞来,而我只能拍拍它们小小的肩膀
让它们在一首诗里安静一会儿
或说说悄悄话。地面落满雪片似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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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6 15:13 编辑

《书生,女鬼,以及写诗的风流事》/刘郎

情节一

你拥有水瓶  夜色  玉兰花瓣
在灯下来回走 ,右手的河流远了
你看,鸟叫声正飞进窗户,你待在
灯下,怨有何用?
春来始发生,现在去了!左手的田园,尸横遍地
“我恨薄情的人” 你说,用新闻联播女播音员的腔调
你需要虚构一些情节,把内心的空白
填上。你需要木鱼 和一个会写诗的流浪歌手
木鱼敲到十下,就无需再敲了。你听
月光在推门。你拦不住,莫需拦,且任他
从他!看看旧时光,以怎样的姿态,爬到眼睛里
书信莫写,QQ莫上
花朵凋就凋了


情节二


一个注定会死的人,会怎样写诗呢
会怎样爱上一个女人,裸露的白色
这无需论证。我可以给你看,背上的牙印
或者,一个吃剩的苹果
关于相遇,你听,第二十四个春天
趟水过河的声音!河水每次都无法淹没
我望向对岸的眼睛


情节三

等他打开一盏灯后,你便可以
放心的睡了。纸轩窗 ,推开便见,月如钩
你看上一个会写诗的老皇帝,看上一个
喜欢在夜里,手拿月亮钓鱼的人
他一直住在季节的深处,住在
无可无不可的城市的尾巴上
“一袭青衫,荷锄晚归”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种花生,种花生坚硬的壳
他用花生下酒,不吃鱼
“要死也要死在你手里”  你这样说过,在他的身下
婉转,痴绝!而今花事零落
你的牙齿还好吗?咬那青山
他的庵堂建在山阴,不读诗书不诵经
爱焚香,不为驱蚊虫,只想为前缘
再续一段才子佳人话!诗也戒了,不再写了
任平生心事,随春水,东流去


情节四


“夜色浓稠”,我喜欢这样写
我喜欢在白天  打开她的身子
一个身体里藏着夜色的女人
她用她的夜色爱过我!我确信
我的感觉没错…  为此
我不止一次在诗里写“夜色浓稠”


情节五


“春天需要一个讨厌春天的人,住在她的
嘴巴里,吟诗作画”
这话是你说的,你是我虚构的
你叫小倩或者蝴蝶,不事生产
不绣鸳鸯。做梦想做一个红袖添香的女鬼
你适时的出现在,书生赶考的途中
书生渴了,你适时的种桃树
你看,我也是书生,我写诗,家世清白
耕读传家。二十四年,我坚持在桃花上
给你状写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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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08: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6 15:13 编辑

《莲的心事》/霜儿

莲的心事

小小的莲,从心底涌出的火焰
会不会把一湖水烧沸?
你泛滥,从多年之前
湖水走多远,你就追多远
芦苇遮不住,堤坝挡不住

你闪烁,在湖水的唇边
粉得晶莹,红得透彻,如一枚女儿痣
你的红我不敢碰
你的安静我不敢碰
你的这些小嘴唇我不敢碰

早晨之前,我曾替你红,替你流血
替你蔓延
早晨之后,你替我穿上粉红裙子
替我走出水面
把喧哗与骚动,那么不可思议地
袒露无余,又静止于此

寂寞开无主

没有风抵达的日子
我关闭了耳朵
没有灯的夜晚
我关闭了眼睛和灵魂
白天后面是广阔的黑夜
我踽踽独行,沦陷于无尽的虚空
清晨是夜晚撕开的一道出口
让我可以混进人群
用他们的表情装饰我的面孔
用人间的拥挤淹没衣饰下的我
花开和花落于我来说
都无动于衷
可是,我为何又在你面前驻足
这小小的葵花,金黄的钟盏
于寂寂处,三两朵着
太阳还在云层后面
你们擎着的小脸,方向还是一变不变

枝头上的青核桃

此刻,她握着小小的拳头
一动不动
鸟飞来了,又飞走了
弹起的只是他们自己
风拂过她,摇动的是枝条和叶片
不动不摇的是她
“只有把握内心的寂静,
才能完成智慧的纹路”

一场雨水正在聚结
这安静的水滴
垂挂于树间的绿石
团紧自己,坚守着自己
“我的果实亦是我的苍老,
她只为秋天打开”

夜晚总有一群蝗虫在飞

深夜一个名字被我摊开
它无处不在,又抓不到
仿佛夜色。一群蝗虫匿于我体内
它们舌尖微软,带刺
我就含在它们唇齿间。此刻
天地间都是它们的声音,嚓嚓嚓嚓
我被噬咬,吞蚀。我站在我之外
看见自己渐渐成一具空壳
之后,它们从我口中飞出
带着我的热气和呼吸
夜空中充满它们的嘶喊
这黑色的毒,黑色的焰火
每个夜里就绞杀我一次
我能被它们带走就好了,或者
能喊醒那个名字
它坐起来,蝗虫就变成一群
彩色的鱼
夜还于静,还于无

透明而又清洁
    禅从不给予你任何承诺,它只是给予你此时此地。——奥修

开悟总是突然的
就像一个深渊
奥修说,没有水,没有月亮
你说,透明又清洁。
令我返回水桶
返回水里,重现那枚月亮
可是,竹子断裂
桶底塌陷,我手中是空的
我也是空的。或者我本身就是水
是月亮。清洁又透明
透明又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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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08: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可以挂起来读读,万辛苦,问候

点评

问好阳光  发表于 2020-8-25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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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0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9:00 编辑

《随波逐流》/霜白

在桥上

我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又要到哪儿去
此刻,湍急的河水在脚下喧哗着
在我们眼前,泛着苍白的光
一种巨大的单调和空洞包围着我们
而河岸上,那不停被遗弃的旁观者
那些沉默的屋宇和稻田因为这条河
而变得生动。它应该就是这座村庄的一部分
当我们离开,从远处看去
一条河静静伏在那里,仿佛一条白色的拉链

              2008-12-03


在初冬的田野上

多少旧事,掩埋在茫茫的记忆之中
又有谁,将陆续被我遇见
再失散于远方陌生的人群
在俗世,我悲欢离合,随波逐流
在充满悬念的命里,我深深地埋头
顺应,没有怨恨

在风中,又一片叶子呱呱落地
风吹着初冬的田野上
遍地枯黄的叶子
我就像一片无名的叶子,被风安排,指引
用最轻微的声音说着眷恋
然后被更多的叶子,被大地收藏

           2008-12-03




我的爱

我的爱越来越微弱
仿佛一棵树落进秋天。一棵树在落叶
所有的话语被风收集,邮寄到了远方
但它不再等待。我的爱
只剩下赤裸裸的枝条,越来越空洞
就像风本身,一个迷失于人群的聋哑人
而落叶指给了它最后的门
让它返回到一棵树
带着时光里埋藏的秘密
和大地的脉搏,流淌在深处的苦汁

            2008-11-09



失散的孩子

把你交给幼儿园的第一天
你抓着我的衣角哭着
后来,我躲在门外偷偷看你,你依然哭着
我心酸地感到,我
仿佛是一个出卖你的人

而我还要继续把你交出去
给更多的陌生人、陌生的地点。让他们
打磨你,修改你,成为他们之中
合适的部分。我必须
一天天看你走远,越来越模糊
我也一直担心着你,其实更多是为
你的锋芒和棱角,从我身上借走的任性

让你水到渠成,让你成为他们,成为我
省略之间二十六年的光阴。让我们
在人群中彼此寻找、辨认
就仿佛我站在大三班门口
站在所有的家长中间,接你时的情形
让你
也跟随那条隐秘的鞭子,慢慢驱赶你的父亲

           2008-12-08



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

一个人一次次被欺骗、拒绝
他还能像最初那样爱着
一个人死了,剩下另一个人
还在继续他平静的生活

常常,我想到某个人的一生
平淡得几乎摸不着一点把柄
只有死亡是唯一的一次,没有征兆
比如我的祖母
她早年困苦,一生孤独
还有太多的事曾让她不堪重负
但之前,我从未看见里面的伤痕
和磨损

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而从
更多的人身上我看见
一个人活得多么坚硬,他就多么柔软
就像流水,紧紧伏在坎坷的岁月上

        200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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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谈笑指间 于 2020-8-25 14:25 编辑

很想念这些老朋友,没看到不跟贴几个字,对不起,怎么删?

点评

没事。如有跟帖的版主请自主调整成老朋友的诗歌推荐,一起干活  发表于 2020-8-25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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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14: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8 09:47 编辑

《组诗:立春,那些美好的事物可以重来一遍》/陈白衣

他咽下所有过质保的事物


昨晚,他又回到那条路上
街灯明亮如初
残雪留着记忆的白
是的,几年前的夜晚
他曾在这条路上把电话打到停机
像打翻一罐蜜

现在他像一只空罐
在路边走来走去
他不再拨号,不再向虚空喃喃自语
他原谅了行人如一根根火柴擦身而过
原谅了回到暗处的火苗
他原谅了冷
身体轻微的抖动保持着旧时的
涟漪


梅花,请开向高处

我在选择一块更好的阳光
斜过来,暖黄的光
正好落在暖黄的腊梅上
像一叶羽覆住另一叶羽
像一片晴收拢另一片晴
像一个背影重合另一个背影
这个冬日的下午
被我的镜头推向一树腊梅的正面
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若非一个年轻的女子出现
折下梅花   嗅
并告诫她七八岁的孩子
别再浪费气力折那枝粗的 不香

这个下午
就该是最完整的下午
若非新折的梅枝上有青涩的断口

备注:文化广场之东,县图书馆南门,有梅数株,矮处尽折于游人之手,唯高处留花千枚,淡妆,不喜不怒不趋不争,守一方静。暗香,不足向外人道。



楝树之上,有鸟飞过

若是童年被惊飞的那只
羽色仓惶
尖叫声会削薄这个下午

但它只是安静地路过,低低地飞
翅膀一收一放
划一道黑色闪电

下面的楝树果子在枝上
摇了一下
这些浅黄的小铃铛
力微,终生修闭口禅



立春,那些美好的事物可以重来一遍

腊月廿六,立春
宜嫁娶,出行,会亲友
是时候抻开淮河,迎回雨水
为一树梅花行成人礼

东风南来
修枝,添叶,犁开冻土
晨雾茫茫
如白羽覆于阡陌

我翻开一首旧诗
从低处念起
念到相逢,桃花开
从一座城市念到另一座城市
你若听见,请将我
再一字一字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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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9:18 编辑

《催眠师日记五首》/刘频

  催眠师日记

那是携带氧气瓶者,从公共河水里换下头颅
他用污染的鱼,完成了一条河流的分配方案
那是预言家,把一个坠楼者坠落的五个瞬间
切出流畅的剖面。在他的眼神和语气暗示下
我们绕过了工厂的旧阀

那是吃玻璃的人,放走了一条亚细亚的河流
新汽车像爱情一样幸福哭泣。锰矿已经挖尽
他蹲在废弃的坑道里,写现代《养生篇》
他用挥舞的黄色手帕做灯
把我们暗恋的植物,一步步往古老的山顶迁徙

那是土壤分析专家,从一部国家化肥史
提取出一个人的五行。他的视线向上,把天空变空
那是宇宙飞船里的猩猩,在试验的第三阶段
替人类练习转移心灵的痛苦。那是星辰的卵
在我们手指产下一只只金伯利钻戒

那是铲雪者,当内心大气象如知识一样崩溃
他丢掉了铁铲,扮成一个盲人占领了盲道
他打击了悲剧变为喜剧的斜拉大桥。那是
口吃的春天,他重新回到阿尔巴尼亚大街
喏,制琴者的旗子上印着
反家庭暴力,动物文明,抒情化减肥

那是火车上出生的男婴,他在高铁线上迅速长大
在一只南美水果上,他安放了籍贯
那是一本未成年保护手册,我们写下了给生活的遗嘱
当灵魂制止黄昏的疯狂扩大,那是一个人的金融街
他以我们的大理石为镜,奋力揪出了旧时代

那是冲上来的飓风。在海边摇晃的公用电话亭
那是海水灌满的衣领
他安静地给我们打电话,白色的风衣,那是1821年的墓碑


锐 角

同时争夺她手中的汤匙,是天上的银子
和马拉的咖啡
在大时代的夜晚,花香模仿假性的睡眠
她用身体挖出一个小时代,在时尚里
捏紧鼻子嗅闻春春。用身体过生活的人
她会让
月亮在咖啡里速溶
松弛的风,一张张复印着她的个人肖像
她想抓住,但她的手,比风
反而太快。她依然钟情于
狂欢的白色药片
把酥麻的心放在
距离裙摆三分之一的位置
和1996年的春天不同,她是
用爱情的剑尖蘸着汽油
制造锐角


第三会议室

像神殿里一次酒会的结束,他们有如一只只消隐的玻璃球
第三会议室已经安静下来,这巨大的虚空
被一个女清洁工卑微的幸福幻想迅速填补。空气中残留的集体温度
以热风暴的速度,从窗口向云朵和大街飘散
她开始老花的视力看不清,一件政治的外套挂在经济的脖子上

墙角,南方的绿色植物开始脱下文件的胶手套。私下相恋的叶子
在加速制造负离子。红色条幅依然在灼烤着一个女清洁工
她在认真清扫着一次会议的痕迹。一朵历史进程中的小浪花
像她的送水工情人,淹没了她粗糙的手指
在遗留的褐色茶水里,她盲目地揣摩着一个时代的深度

麦克风还没有收走。黑色的麦克风,那是
一截金属喉管,把声音放大到心灵的边界,但它现在也累了
70张航空式座椅,仿佛70个卸下头部和腿部的与会者
在虚空里,依然保持着整齐严肃的坐姿
和一个女清洁工弯腰的身姿,形成一个变化着的倾角


依然是混乱的春天

依然是混乱的春天,连哭泣也是混乱的
他听见铁器打碎月光的声音
三十年了,他一直用身体流放心灵
自戕的灵魂伤口
像一条反动标语那样醒目

对爱情熟悉对婚姻陌生的人
他把生活的绳索,编结成领带
物质的催眠术,弥漫着迷迭香的哀伤
在岁月幽昧的风中,他在旱地里
徒然挥舞着迷惘的枝条

当微毒扩散到生活的皮下组织
他终止了和一个催乳师的爱情
他和一只蜜蜂在等待着一场名叫
胡安娜的飓风,进入这座锈蚀的汽车报废场


用诗歌掩埋最后一场大雪

黄金在天上
美人的香骨在回暖的小楼里发芽
你看,你看

梨花抢走了一小片稀薄的东风
一万亩荒草在我的泪水里确认了故乡
搬运顽石的爱情啊,在轻飔里
撩开了她沧桑之后依然红润的耳轮

这一刻,我要紧紧搂着
那个奄奄一息的英雄遗孤
在早春的河岸,和他一起嚎啕大哭
和他一起从青铜里抠出雄心

我重新感到了苦难的温暖,像一件
重新洗干净的衣裳
这一刻,我唯一想做的是
用诗歌掩埋最后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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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14: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9:04 编辑

《自选》/毒蝶飞

在映秀

小镇静谧。只有,
冰冷的渔子溪,穿心而过,
像人字的一捺,于镇东口呛入了岷江。
在阵阵咳嗽与喘息中,
渐渐远离。
远离的,还有一个日子,
以及那个日子里戛然而止的生命。

每次驻目,
都有野花生成前景。
五六层的教学楼和住宿楼,沉陷后,
就只剩下了一两层,
且倾斜于,
水平线,生命线和承载线。

四周的山上,种满了黄连,
泥土,把一种苦转化成了另一种苦。
而种黄连的人,
不谈过去和未来,
把黄连晒得一干再干,
是他们的生活。

这里的草木,
无风也会颤抖,仿佛依附了,
惊恐的灵魂。
这里的石头,拒绝长出青苔,
干净地裸露着,像雪一样白。
这里的阳光,能在地上刻出,
更深,更沉的影。



晒母亲

搬上轮椅,推到
背风的地方
十月的寒风从高楼滑向乡间

“ 母亲把几床旧棉被晒到竹竿上
用一根藤条使劲地抽打”

阳光灿烂如昔
晒着太阳的母亲睡着了
像,一床温暖的棉被



守住黑夜

黑夜是一处静谧的农庄
而亮光像凶残的野兽
没有灯火的夜晚,更适合存放心灵的童话
守住黑夜,就守住了纯净的音质
万籁的虫鸣和思想的花
守住黑夜,就守住了土地的本色
才有干净的食物,水和空气
只有守住黑夜,才会有一场真实的雨雪
擦洗虚妄的浮尘
只有守住黑夜,鸟才不会忘记羽毛
蝴蝶才不会在春天里死去
黑夜是我们的教堂,我们在黑夜里祷告
黑夜是我们的堤坝,我们用骨头打成基桩
黑夜里,才能对话祖先的灵魂
黑夜里,才能聆听婴儿的诉求
守住黑夜,就守住了精神的木头
拒绝燃烧,拒绝腐烂
让黑夜更黑吧!
让黑夜更静吧!



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街道

没有一处风景
像海参崴一样慌张
海蓝得失真,混杂着1860年前的空气
风能吹出骨头的形状
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街道
色彩都变得格外的抽象
西方颜料覆盖下的
华夏丹青被阳光抽离出来
如一缕漂浮的游魂
宽阔的街面,只有野性的高跟
踩着喀秋莎的节奏
无力想象
飘散的茉莉花
消失的,东方小脚



稻草人

背着行囊走过天空
这是十二月的一个黄昏

之前他在稻田里点燃了秸秆
他要烧掉这唯一的罪证

土地不是他的,稻子偷食土地
他就成为了唯一的罪人

所以小镇的天空是稻色的
所以他现在轻得像一缕青烟



春雷

那是冬眠的蛇虫,它们
设好的闹钟
金色的鞭子还在不停地抽动
一口井,一条江
一方土地和一个中年人的希望

他感觉到了:
房梁上尘土的松动
磨坊的经书,已开始燃烧
山上,幼虎露出尖尖的虎牙
水底的龟鳖,到水面亮了一次肚皮



在向家坝库区,一

截住流水。就等于
截住了云雾,两岸的山
像一本本翻开的书
沿书的峡谷,任何生命
都呈现出汉字唯美的神态
或行或楷,或隶或草

水面抬高后,天就更近了
水天一色的画面里
那些飞动的,飘舞的,攒动的
都压成了纸片状
再重新裱贴

水面平抹开来
是一把隐形的刀
把感官,片为两个世界
呼吸水与呼吸空气

呼吸水的是鱼虾,当然还有
一些来不及迁走的
这包括:丢失的硬币
破旧的磨盘,坏掉的铜锁
及无人认领的碎骨
而呼吸空气的浮在了上面
有惊慌的鸟,失巢的虫
变野的狗,还有忙碌的人

有一些景象是前所未有的
我想象着
纤夫在水底行走
中华鲟鱼,飞过天空



扔骨头

他取下一根骨头,扔向黑夜
换得“哐当”的快感
试验是有效的
“想什么来什么”
他继续,而往后的每一根
必须扔得更远
像游戏里的目标,击倒消失
他不断取下骨头,扔
出去,扔出去 ,出去
骗局!无力为继时
他整个身体都瘫软在地
让人想到摊薄的蛋饼

“死,也如此艰难”
说完,他就滑进了一条
脏黑的下水道
这次不再是“哐当”
而是“噼啪”



一分钟纪事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似
一道黑色的闪电
以蛇形的轨迹,从我身边掠过
引擎的轰鸣,把深秋的风拖曳成一把快刀
扫过我惊魂的脸
而此刻,他的机车留在了几十米外
转向灯在夜色里诡异地闪着
他躺在地上,身下的血
不断扩张着地盘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吊炸天”的发型下
是一张如此俊秀的脸
我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
就在刚才,我还咒骂过他
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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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9:06 编辑

《年末的练习》/还叫悟空

我寄居的小城

运河边的这座小城,有寺院、道观、教堂、清真寺,差不多占据了城里风水最好的地方。
当年的漕运司衙门,则占据了旧城的中心位置。

每天傍晚回家的路上,我都要跟它们打个照面——
这时候,总会有钟声从寺院、道观、教堂、清真寺响起,而惟一保持沉默的是那个衙门。


阿依古丽,茹仙古丽,那扎尔古丽,帕提古丽,萨米尼娅——

我喜欢一点一点把你拼凑起来,黑暗中那一闪一闪的光斑,捕捉起来可真难。
但是,一旦我引入阿勒泰的雪山,一切都变得容易了。
你大口大口喘着聚在一起的过程,真好看!

但是,当我睁开眼睛,所有的都乱了,除了你脚下那一大片闪着微光的雪地。


火车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明年起,只要出行我就坐船,哪怕绕来绕去。
如果中途河水断流,我就跟船一起搁浅。
等一场大雨,把我们浮起来。

我还年轻,总会等到一场大雨的。
河水暴涨的晚上,我将重新划出此岸、彼岸。


故乡无青山,大雪白人头

雪下得够大了,一只乌鸦还在飞,这是极不明智的。云隐去了四肢,
无数张脸凑在一起,成为下午四时的天空。

出门看雪的人,也是不明智的。
一不留神就成了小山包,奔跑着,嬉笑着,不知何时才能重返人形。


当我想起一个隐秘的地名

落在头上的雪,在发根处化尽。那种冰凉,似乎可以提高智商。
当我想起一个隐秘的地名,雪也就该停了。
是我触动了开关,“啪嗒”一声,雪就真的停了。
还没落下来的,请退回去。
地上薄薄的积雪,已经足够了。
我不需要堆一个雪人,我只是想在雪地上,画一只大大的眼睛。


下在她乡的雪

下在她乡的雪呀,白色的萤火虫
下在她乡的雪呀,白色的萤火虫


车灯照耀的雪

车灯照耀的雪,下得更迅急,它们粘住了一些光。昏黄的,刺眼的,甚至一往无前的。
应该有一只兔子加入进来,在光束中拼命奔跑,直至扑倒在地。
你只是打一下方向,躲过了它。
应该有一个女人回头看看,对那只兔子表示哀悼。
它以这样的方式毙命,也合乎逻辑。
谁让它认定了那一束光呢?

她一言不发,点着一支烟,吸了两口,递给你。而此时,已能看见阿勒泰的灯火了。


雪霁的早晨

小女孩跑过去,雪没有作声。当她的双亲追来,才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小女孩跑过去,雪没有作声。当她的双亲追来,才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红色出租车

喝多了常常用冷水洗脸,还把水往头发上撩一撩,在镜子前一遍遍整理发型。
他这样做,有时是在饭店的洗手间,
有时是在家里的盥洗室,
有时是在宾馆的浴室。
还有一次,是在上海虹桥机扬侯机厅的不锈钢柱前。
他淋了一些矿泉水在头上。

送行的女人已转身离开,
隔着几道玻璃门,越走越远。在高架桥入口处,她拦下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阿勒泰的昏君

她领着他参观她的草场,很大一片,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她说她有一千只羊,他来了,就有一千零一只了。
是头羊么?他看了她一眼。
那当然了!所有的母羊,都是你的。
你每天就是吃草、交配、交配、吃草。
他笑了起来,那你怎么办?
她把头转向远处的阿尔泰山,我替你代理朝政呀。
好吧!我就安心做个昏君。清醒的时候,就把你推翻。


悲伤的妇人

炉子前的旧鞋盒里,六只没满月的猫仔很安静,紧紧地挤在一起。
它们的妈妈一周前死于卡车轮下,
“就剩下一张皮了!”
猫仔太小了,送又送不出去。
“这可怎么办呢?”
“这可怎么办呢?”
她从几千公里外的阿勒泰给我打来电话求助。

一天六次,她给六只猫仔喂奶。“我忙死了,我可没功夫理你。”


她给每只羊都起了名字

她给每只羊都起了名字,它们都长着相似的脸
但是犄角不同,长的,短的,直的
弯的,圆的,扁的,宽的,窄的

具足了恰拉诺日草原上的各种标准
早上她唤它们出圈,傍晚她喊它们下山
中间的那段时间她煮奶茶,打酥油,梳辫子

有时,只是有时,也跟桑吉平措美美地睡一觉

阿勒泰的雪,应该还没化尽

吃掉两个桔子,抽完一根烟,就有阳光出现了,虽然隔着窗玻璃。
面的水汽,不会都是我呼出来的。
你不在,也有属于你的一部分。

被告切吉措

二十岁,被在拉萨做生意的桑吉平措拐到塘格木草原。
之后,生了三男两女。
其中,有两个还不是桑吉平措的。
三十岁,被一留长头发的卡车司机拐走,
据说人家就给了几块纱巾,一袋苹果。
四十岁,自己从新疆走了回来,
衣衫褴褛,满脸灰尘。
五十岁,又被贩牛的康巴男人拐走,就穿走一身藏袍。


最后的瓷器店

碗、盆、碟、勺、杯、壶,甚至骨灰坛子一应俱全。
竹杆巷的这个瓷器店,在一群仿古建筑中间,
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破败不堪——
就连它的屋顶,也用塑料布包裹起来。
剃着光头的铁心冲店老板竖了竖大拇指,
留着板寸的天狼,也竖了竖大拇指。
但是,店老板头也没抬。他瞌睡中的样子很安祥。


恰拉诺日的初冬

日暮时分,由于光线的原因,恰拉诺日草原看起来更广阔了。
目力所及的雪山,退到地平线那儿。
它们在给这个帐子腾地儿。
央金拉姆的影子越来越长,
她每走一步,似乎都可以牵动所有的枯草。
此时,惟一不动的是天空,
像一只硕大的手,把能按住的都按住了,
除了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正以哈达的形状,远离人间——


大地的呼吸

牛羊们在露天睡下了,从没听到过它们的鼾声,不像普布朗杰,
一沾地就打呼噜。
这样的夜晚,星星们是不睡的。
它们在云呆过的地方,不停地交换眼神。

央金拉姆关上炉子的风门,
又把帐蓬的帘子紧了紧。
所有的都稳妥了。
她一件一件脱掉衣服,挨着他躺下。他那双大脚,可真臭呀!


落在热贡峡谷的雪

小小的盗墓人扑天盖地而来,穴居于此的男女却总感觉到美
他们数着念珠,好像在计算雪落下来的速度
好像在计算雪落下来的数量——


山中遇雪

走着,走着,就成为路的一部分,包括那个穿红衣的女子。
雪越下越大,连路也不见了。
万物归于虚无,
惟有雪表明曾经的存在。
惟有远远走来的那人,
可以抵销这场雪。
无论他是谁,擦肩而过时,我都将叫住他,喊他一声兄弟。


平安夜:致我即将到来的生日

过了今晚,再过一晚,就满四十六了。一支烟没有抽完,捻灭了,又点着一支。
把灯熄灭,屋子里最明亮的,就是这支燃烧的烟了,连烟灰都是明亮的——


在小酒馆

邻桌的那人很面熟,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而后不约而同,掉过头去。
可能是喝过酒的陌生人,可能是不再往来的老朋友。

酒酣耳热之际,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而后不约而同,掉过头去。
很明显,各自心里有数。但是谁都不肯,再一次结识。


打谷场上的麻雀

哄的一声,它们一跃而起,齐刷刷落在高压电线上。
哄的一声,它们一跃而至,齐刷刷落在打谷场上。
正午时分,没有谁走近,也没有谁离开。

这说明它们吃下那些麦子,它们还不相信那些麦子。


且饮茶

下午喝的是茉莉花茶,晚上喝的是普洱。
下午的茶根,没有倒掉。
并不是我会过日子,
都是茶,叠加一下又有何妨?

混合的味道很好,
像喝了半斤白酒之后,
再来两瓶啤酒冲冲。
像见过你之后,我再去见她,他,它。


儿子的生日

小小年纪每年都要过生日。一个小蛋糕,一把小蜡烛,他也就满足了。
他对他的生日记得很牢。时不时提示我,别忘了他的生日。
但是,他的祖父母从不过生日。
他们有他们的忌讳,过一个少一个,不如不过。
我也不过生日,但我通常会借故喝点酒
把自己搞醉。仿佛这么一醉,便可以一笔勾消,逐渐累加的年纪——   


净瓶

一刀下去,他割开了他的头皮,然后一揭,整张脸没有了。
一锤下去,他敲碎了他的头,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了。
亲人、朋友默不出声,围在四周,成为一个瓶子的四壁。
几只秃鹫在半空盘旋着——
叼走那个人最后一块骨头碴子的,将成为最合适的瓶塞。


好抽的香烟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地里走。“等等我”,她冲他吼,她冲他扔雪球。
走着,走着,她窜上了他的后背。
他背着她跑,她挥着手,指挥方向。
他嘴里发出马的嘶鸣,狼的嚎叫,牛的哞哞。
他和她一起摔倒在地上,
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喘气。他点着一支香烟,她劈手给他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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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6 15:11 编辑

《杀梦》/无数山楼

他着迷于一个梦的内心
为把梦看得更清楚 他准备下手
睡觉也不摘眼镜 手里
揣着放大镜 床边放着显微镜

得准备辅助工具 他忙开了
夜校学习的识字课本
过去使的滔米缸 麻袋 绳子
弗洛伊德用过的杀猪刀

他胆大 越过月黑风高 城墙
直扑梦之老巢 揪起沉睡中的梦
蒙头 捆绑 扛着往回走
屠宰场 一个最好的辨是非的场所

他抡起明晃晃的杀猪刀
砍开梦 取出血肉模糊的草稿
在滔米缸里反复清洗
翻开识字课本 对比着 欣赏着

就是它 他不禁欣喜若狂
每个毛孔都一样 每个毛病都一样
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啊 眼镜
放大镜 显微镜 激动得粉身碎骨

他坐回虎皮椅 论功行赏
忠义烈士:眼镜 放大镜 显微镜
战斗英雄:滔米缸 麻袋 绳子
二三把交椅:识字课本 杀猪刀

注:2014.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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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7 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9:07 编辑

《诗十一首》/方海青

民族性

我多次在一些诗人的访谈中
见到它,从诗人们恬淡的嘴里冒出——
它可能是一座被战火燎炼的城
在战鼓擂擂的夜晚,城墙上
升起一面腥红的旗。
也可能是政客们
精心打造的冠冕。在一个充满阴谋的
大厅里,彼此作为交易的砝码。
它是哲学家们遗弃的子女,
多数时候被苦难的时间喂养,营养不良
幻想在一个和平安逸的年代
因为痴肥的病症而死亡。
——它安慰着诗人们虚弱的精神
仿佛是疗治的良药。

透过漫长的历史,我们看见
它是一柄掌握在暴君手里的刑烙
烙在每一个人民的身上
只是,人民都不善于表达。


爱情诗

在我们的爱情中
诗歌总扮演一个悲情的角色
它像一个骄傲的人
苍白、软弱,却保持高高在上的矜持。

在我们对自己不满的时候
我们就写爱情诗。
在一堆方块形的文字里,我们写自己对自己的忠诚。
因为我们害怕
连最后一缕空洞的回音都失去:
如果世界将因此而倾覆
那么,就让这欲望的火焰燃烧吧。


初冬的阳光

初冬的阳光斜照在矮泥墙立体的灰影上,开拓出一小块阴冷之地。墙外,汽车的噪音从脆弱的光线穿进;细籽花在凉风中摇摇晃晃,你藏身于阔叶葵宽厚的沉默里。
天空回荡着交通学校准点的音乐,内容是关于一个清脆的童年——那里有慈祥的老祖母远远地看着你,还有小红帽,有阳光和沙滩,叼着大烟斗的老船长。
只是没有船。初冬的阳光斜照在枯黄的马齿草丛,一条流过树林的小溪会从中经过;你倾听到人类的喧嚣和自然之秘——一只蜻蜓匍匐在泛着绿光的灯心草尖上,仿佛童话里缺失的记忆。
直到高悬的旋律迟迟落下,初冬的阳光斜照在我们身上,让我们感觉到冷和躁热。
但我们还可能缺失什么呢。除了噪音和灰暗,除了一堵凹陷的墙;除了音乐和一只画眉鸟隐遁的歌唱——
除了记忆,那走向生活深处的回光。


神祗

我们总会被命运紧紧盯住
一些传说来自于侥幸者残余的喉舌。
神祗是否只是虚无?
我阅读一些波兰诗歌
他们的神祗是一辆闪着自由之光的铁皮坦克
在每个暴雨来临的夜晚,匍匐着。
他们每一次惊恐的尖叫,都会把他们的神祗
从痛苦的王座击落。
而在暴雨之外的夜晚是闪亮的,闪亮的
历史和世界。还有神祗
在我们十一月柔软的天空游荡。
在这里,它是温和的。
包裹在泛着绿光的香艾叶里,并且
没有属于自己坚硬的王座。
在冒着热气的暖冬里,有可能
我们的生活就是它惠泽的幸福之光
在母亲忙碌的双手中
在摆满食物的供桌上
在一个传统的祭典和头顶上
一座小小的神龛里。


一扇漏风的门

寒冷不一定来自焦灼的内心
有可能是一扇漏风的门,一扇
在小工厂瑟瑟的松板夹门。
和其它有着同样境况的门一样
它残破,败旧,伪饰的色彩已然剥落。
它长年紧闭着,却难以抵御寒冷的侵袭。
每一次冷风的敲击
你都仿佛听到它一声叹息或低吟:
我很冷,我很寂寞。


在长满蒲公英的坡地上

在长满蒲公英的坡地上
有人在打桩。每一下的锤击
像钉子打入大地的心脏。
附近的高楼上,有人在鸟瞰世界。
一条河流载满集体的毛发
远处是一座反讽的花园
生长异变的丁香和带刺的玫瑰。
腥红的太阳从原野跌落。
打桩人停止锤击,喝水。
他制造了反讽。而讥诮来自于
高处的神,来自于兰桂花树下
一只巧嘴八哥的
细嗓音中。


有人躺在枯叶上

苦榕树下
寒冷来自一只废弃的黑胶袋体内
强韧的根须,阴影笼罩。
有人在夜半惊醒
有人瓣着手指细数时间
完结的日子何时来到。
细瓷上生长的艾草,有践踏者的脚印。
轰隆的雷鸣和闪电,有黑鸟飞过的三尺天空
像荒芜的田地。
一切都归于历史
生命的消逝或延续——而寒冷
来自漫长的冬季,来自暗夜里一缕诡异的闪光。
有人躺在泛着秋潮的枯叶上
有些歌因而才显得珍贵。


谁将拥有寒冷

谁将拥有一个漫长的冬天
谁将拥有暗夜里散发异香的玫瑰
谁将拥有火——这沸腾的、却又灼伤自身的温度
在无边的辽望里,
谁将拥有寒冷——
一次苍白的、软弱的、茫然的、低吟的
寂寞。


生活方式

凉风吹送来一片澄明的天空
温暖的阳光留驻在野棘树
小小的黄花上——小小的黄蝴蝶们伸展翅膀
慵懒地呼吸,纤巧的嘴吞吐自然的秘密。
北桥路的小街道,两个老男人在大声地争吵
向着市区的汽车站牌下,一个妙龄少女
正徒步回家。
我以一种轻快的方式生活
但不会比一片漂移的羽毛更轻——我想抓住它
它让我轻盈的
想穿越那片澄明的天空。
想那仿佛玻璃般碎裂传来的脆响
想那静止的时刻,那令人陶醉的力量——
那是任何语言所无法言表的——想那掩藏的
火热的温度
和你。


夜晚,听一些低旋律的音乐

寂寞过早的来到
如一阵风恣意地吹过——
但你得感谢它,你得感谢这寂静的时刻
像一道清泉流进黑暗的树林。
你遇上一个唱诗班的女孩
(在树林的小木屋或在别的什么地方)
恬美的坐姿,十月澄明的天空般皎净的容颜
那温暖的明亮和出尘的芬芳。
那也可以是在温柔的五月
在闪着绿色光芒的紫荆花树下
在北桥路小街道的
公共汽车站牌下,你踏上一次新的旅途。
那里,野棘树、柏杨、松木混合着风声的自然的天籁
像童年划过的香蕉船冲开波浪泛起的
涟漪。你站着聆听
然后再聆听。最后你的想象
从一些低旋的声音里撤回。
你回到现在——黑夜里,在寂静里
但谁还在轻拍生命的鼓点
低低地唱。


夜晚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一部美国电影《大地雄心》
“没有土地的人是没有价值的。”(电影台词)

因此,黑夜更黑
同时充满希望。

阳光从爱尔兰贫瘠的土地上升起
一匹骡子在向前奔跑,奔放
不羁。因为束缚和不甘,因为愤怒
因为顺从,因为光明下隐藏的
对黑暗的恐惧。(我像一个信徒。)
更多的欲望来自大洋的彼岸
美国新生的独立而自由的土地上
人潮汹涌,美洲人、非洲人、欧洲人
爱尔兰逃亡的农民和投机的地主
(啊,是这样的壮观!这时候我有点激动
像在进行一次虚无的冒险。)
但理想总是充满黑暗——
铁制的栏栅,贫民窟妓院里潮湿的地板
冷眼、嘲讽,或在落魄的街头
接受寒冷和饥饿。风雪中昏暗的街灯
飘摇的微弱的火焰……
(总有一些事物比你我更寂寞
但时间总不允许我们停止思考。)
最后的光明总会适时到来
仿佛在途中你必然要经历一些
像翻过一些坡地和山野
最后来到一片丰腴的盘地
像十九世纪黎明时开出的蒸汽火车
轰鸣声混合着渴望的喘息声
来到我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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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7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菠菜绿》/薛松爽

原木

每天我出门看流水
对岸的树林春天到来之前显出更深的黑色
我看到了一个提着斧头的男人
他要在树木发芽前将它们砍倒运走
寂静的树林不动声色
这些树是严刑拷打一声不吭的地下党人
树干在黑暗的斧头下袒露白色木质
后来我注意到那个砍树的汉子
他甩去了厚厚的冬天衣服
露出白色的脊梁
他要用这树干盖房子
树枝烧火
树皮造纸
一整晌他弯腰用力
像一只狂欢的大鸟
紧紧贴在树木根部


落 日

浑圆的落日即将坠落
向着开阔的河道西望
无边的景物焕发血洗的光彩
这景象让我有一刻的感动
让我感动于朕的辉煌江山
我是一个真正沦落了江山的帝王
守着自己的衰草 羊群 垃圾般的人民
我要在太阳落山之前
为他们披上一件丝织的衣衫
教他们吟唱阳春白雪
歌颂这最后的太平盛世
在日益逼近的哒哒马蹄中
我要杀掉他们为我陪葬
和我一起沉入无边的黑暗
沉入胡笳的呜咽流水


菠菜绿

我在火葬场看到了菠菜。

北风里,几个嚎啕的人
要将一场雪哭下来。

菠菜那么嫩,那么绿
贴着地皮生长。

看门的老头每天拿着镰刀
割上那么几棵。


玉兰

那时候我还独坐窗子后面
窥见了玉兰的秘密
从花瓣间垂下的细小虫子
脚一挨地
便长大成人
走失到人群中去
以后我就开始了跋涉
人海茫茫中我苦苦寻觅
那玉兰变成的女子
吃月光长大的精灵


傲慢

我要说出我的傲慢

我的傲慢是一株草的傲慢
它穿过石头
淹没了城郭
哐哐的夕阳中
我只对牛弹琴

而此刻,我在一个孩子的口中
语无伦次
表达着
对这个熟透世界的
傲慢


夜路

一生总有走夜路的时候。
白天的景物显现模糊的轮廓
影子站起来
和你融为一体
你分开双腿
剪纸般在大地上行走
经过一些或温暖或清凉的事物。
有一年放假,你背着铺盖卷
一个人走下大路
穿过一片西瓜地时
你坐下来和几粒红红的烟蒂聊天
上五代,下三代
后来你记起来
月亮升起时
你没有
看到它们的脸庞。


蒲公英

最性感的女人
体内有坟墓的清凉

有细雪,树荫,河流
无数吵闹的孩子
一吹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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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7 0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万园枫 于 2020-8-27 09:22 编辑

《一百倍的距离》/杨四五

年轻的画师
从大屠杀纪念馆
赶到雨花台烈士陵园
将一张素描纸在画板上展开
然后他快速勾勒出
一个女人
横躺的轮廓
游玩的人就围了过来
接着他细化出脖颈
锁骨
又慢慢细化出坚挺的乳房
有几位老人
看了眼
摇摇头走了
他继续细化出四肢、肚脐
和双腿之间
有一些妇女
看了后
闭上眼睛
羞涩地离开了
而他
并不为之所动
随即在女人的周围描出一张床
在稍远处描出四个赤裸裸的男人
桌子和酒瓶
这时,人群中传出些许骂声
更有人跑到他对面怒目而视
而他
将目光在女人身上
停留了许久
然后捉住软质铅笔
颤抖着
在左乳插上一根牙签
在右乳啃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在微隆的小腹下,黑色的区域
扯出一条撕开的裂缝
人群中
突然
有位姑娘掩面而逃
他的笔并没有因此停下
他继续完成了门、窗户
一场酒席
以及倒在地上的丈夫
他把新房里的床单
调到最白
把血和酒席上的人都调到最浓
那些稍前愤怒的围观者
此时
已变得激烈
他们开始争论
画上的女人有没有怀孕
争论那八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画师站起来
转身看了看身后
默默地
将画抽出,点燃
火苗
猛然吞噬他的落款——
山东新泰,离此
七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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