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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论
荈庐小学生尝问鸣于负名者,未解衷惑也。因留意尘界草间,退思自杼,得寸两之素,以参人之论。
谷风清越,其呜和悦,润含春雨,泽受万物,民闻之辄喜。故鸣非昌黎先生之云“不平则鸣”;应易之曰“化作则鸣”。夫风化为虫,盛于广夏,散于江川,织于巢林,其鸣则悲夫;虽蝼蚁之多厄,蜉蝣之暮朝,而不见其哀者;情之物,则亦“景语皆情语”也。
或谓“人有不平则有鸣”。岂独然耶?欧子之《秋声》,其不平也;柳子之《箕子》,亦不平也;韩子之不平如山岳,苏子之不平似江川;屈子之不平如绚如带,司马公之不平如钟如石。而文至高处,其皆鸣于不平欤?子慕雩岁,岂因有不平鸣耶?曾巩之文奇高,因其平正雅清,从细着笔,而有和气;其鸣无怼,有其形,有其节,有其理,有其道。不平之人,皆缘心执而已。其因不平鸣而着世之者,皆以心动翕也。心之执而假之以道。古今之善史者也,其曰“文以载道”实“文以载心”也。所以不平之非文之化境,韩子晚年之作,了无火气。因言柳子者,柳子早逝,未入尽境也,所以杜宇之声不免也。
所以余谓鸣者,易化之用也。为鸣之高者,善易也。韩子之谓唐虞咎陶禹之类,余以为此皆大雅,尤以平正为心,绝无激挠也。而圣人之礼也和,周公作也正,而此绝高于世欤?颂不及雅,雅远于风,则因风本易也。或时平正尊道,或激于心而言于文,以其能易化也。八家之文,得此者韩子苏子欧阳子晚境也。曾巩始得雅雅平正,而终不善易变,所以反不及三子;而较之四子,则品之高下可见也。所谓道者,平正者也;心者,起伏者也。能化二易一者,非道其谁。明之震川先生,善合二者,故文横于古今。清之惜抱先生,谓文分阳刚,阴柔,今人谓契希腊亚里士多德氏之谓美分高尚、优美之分,因观之,则非契于道,心耶?
作文之道,易析之理即明。为所作者,岂可不“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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