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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对诗歌的前途充满信心?在一个诗歌不景气的年代里,为什么坚持写诗?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从把写诗当作人生事业开始,我就不断分析诗歌兴衰的原因。我发现,诗歌的兴衰,跟时代、社会这个大背景关系密切。为什么诗歌在唐宋元能兴旺发达,而到明清就不行了呢?因为唐宋时代,经济繁荣,社会稳定的时期较长,且整个社会是相对宽松,包容的,这自然就促进了以抒情言志为特色的诗歌的发展;而元朝虽然只有短短百来年的时间,且种族等级森严,但统治者对文化思想并没有严格钳制,所以元曲也发展起来,并形成了与唐宋鼎立的高峰。而到了明清,社会氛围与唐宋元就完全不同了,明朝的东厂西厂锦衣卫,清朝的文字狱,大家都知道。当时统治者对文化思想的钳制非常厉害,动不动就是坐牢、抄家、杀头,如清朝乾隆时期,便有文人因“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而被杀。既是如此,那么谁还敢随意写诗呢?即便写,又有几个人敢真言志?敢“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敢“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敢“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万一犯忌了,或者被曲解了,那结果可想而知。而没有了抒发表达的挥洒自如,又如何会出现众多感人肺腑,振奋人心的诗作?所以诗歌也就逐渐走向了衰微。而进入新时期,或者说国家改革开放后,一方面社会稳定,经济蓬勃发展,另一方面,人们拥有了表达思想情感的自由,并且这自由还是空前的。这两方面对于诗歌创作,诗歌艺术的发展极为有利。而诗歌在我国有悠远的历史,深厚的积淀,广泛的影响,遇到了适宜生长的时代和土地,岂有不复活复兴之理?
其次,我也反复研究了诗歌创作和发展的规律。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规律,诗歌也不例外。那么,诗歌的规律是怎样的呢?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诗歌是韵文文学。为什么这么说呢?看一看诗歌千年的历程便可知端的。大家都知道《诗经》,《诗经》里的一些诗句也至今耳熟能详,譬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譬如“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等等,而那时根本就没有什么诗歌理论,创作规范,但自然就体现了押韵的特点。而从三国的曹操,东晋的陶渊明,再到唐诗宋词元曲,从四言,五言,七言,到长短句,从没有严格规范,到南北朝时期出现格律,诗歌变化非常之大,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押韵。是的,李白杜甫白居易押了韵,苏轼李清照陆游辛弃疾照样押。尽管如李白,苏轼等杰出诗人,豪放潇洒,或有突破,或有开创,但他们都遵循了韵文文学这一基本特点。那么,诗歌发展到新诗,又该如何呢?难道新诗就不需要押韵了吗?我想先别说需不需要,而是来看一看新诗发展历程里一些具有广泛影响的诗人和名作。具有广泛影响的诗人,早期有徐志摩,戴望舒,他们的代表作分别是《偶然》《再别康桥》和《雨巷》,这三首诗都广为流传,而它们都是押韵的。近几十年则有舒婷,北岛,食指,席慕蓉,汪国真等,那么且看看他(她)们的作品。我想谁都会发现他(她)们的作品,绝大多数押着韵,而代表作,几乎是清一色的押韵的作品。此外还有如余光中先生的《乡愁》,艾青的名作《礁石》等等,也都是押韵的。而反过来再看看无韵的诗,无韵的诗有广为流传的佳作吗?可以肯定地说,有!譬如卞之琳的《断章》。可是极少,与有韵的相比,可以说完全不成比例。而个别,特例,奇迹,历来都有。但创作能期望个别,特例,追求奇迹吗?显然不行。那又该如何呢?自然就是遵循规律,也就是,新诗与以往的诗歌一样,需要押韵。是的,只有遵循这个基本的规律,才可能有美好的前景前途。
再者,我个人在发表诗作,出版诗集的过程中,对于诗歌的读者究竟多不多,是不是认可如我这样一类的诗作,可以说深有体会。我是1998年开始发表作品的,作品发表后就不断收到读者来信,起初无疑是很高兴的,毕竟自己的作品得到了读者朋友的喜爱,但慢慢便变成了烦恼,尤其2003年秋天《辽宁青年》给我做了一期个人专辑,我在很短时间内收到了全国各地数百封读者来信,那段时间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有那么多不同年龄段,不同层次的读者朋友认可我的作品,忧的是当时别说回复,就是读信,我也读不过来。——当然后来,除了姓名地址不清不详的外,我都回复了。而我的诗集《真情》第一版是1999年在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的,当时由于自己在报刊杂志上还没发表几首诗作,也没有在网上发过作品,所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所以出版后也发行不出去。——只有北京图书大厦收了五十本,结果卖掉了。但书出版了也不能堆放着啊,于是我就骑着自行车,往北京的一些小书店送,五本十本二十本地请人家代销。起先一些书店也不要,认为一些有名诗人的诗集也不好卖,何况还是一个无名之辈的,我好说歹说人家才留下,结果卖掉了2000多册,其中一些书店我反复送了好几回。而后来出版了第二本修订的《真情》,由于那本诗集出了点错,所以基本没卖,但买过我第一本诗集的读者却有不少找着来买,有次在北京秋季的书市,我亲耳听到一个女孩找到帮我出书,又安排我打工的出版社的摊位说——她姐姐买了我的第一本诗集,告诉她以后看到高志坚的书就买……。而后来还有一些遭遇,如有次一位年轻朋友找到我,拿出我的诗集,我一看,都翻烂了。我问怎么会这样?他说他的好一些高中和大学的同学,读过这本诗集,抄过里面的一些诗……。这种种,使我明白,诗歌其实有大量的读者;也使我确信,如我这样一类讲究韵律,走传统道路的诗作,有非常广泛的读者群。所以,虽然诗歌不景气,虽然生活窘迫艰难,我还是坚持写诗。
是的,这些年诗歌是不景气,但不景气的原因并不在于诗歌这体裁。而长久的阴沉迷蒙,挡不住探索进取的步伐;长久的低迷徘徊,难道不正意味着昂扬的喷薄爆发?是的,凡事往往物极必反,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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