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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0-23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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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强的写作姿态
在网络上风枫萧潇并不是一开始就写诗的。她一开始就是因为空洞寂寞,而灌水。可恰恰就是她的第一首灌水诗,显示出了她那种难得的诗歌天赋,“……除了空气还有水/填补我空了的身躯,还有灵魂/只有空气还有水/杀死我傀儡的身体,还有灵魂//我比任何时候更冷静/因为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思想/我躲着自己的灵魂躲过了昨天/躲不掉此刻/我终于绝望终于被迫面对……”(《空洞-----寂寞灌水》[1])风枫萧潇在诗中出奇不意地把自己对空气和水、身躯和灵魂的自由思考,闪电般地呈现在我的面前。用诧异两个字来形容我当时的感觉,一点也不为过。客观地讲,她顽强续写的灌水诗,在某种程度上足以给人一种致命的打击。我二话没说,就把这首诗歌作为我的一篇关于中国网络诗歌自由指向论述的开篇引语。同时,我临屏写下了《水的裸体》这样的诗句:“把水剥了皮/扔下了/一个/水的裸体//美丽的/少女/还在喊着/流着残忍的/揪心的/血迹//小小的蚂蚁/蜂拥而上/甜甜/甜甜地/在透明的液体里/爬来爬去//吮吧/吸吧//这/不是/罪孽的/肮脏的血//这/是人类/生存活着/伟大的/源泉//水/孕育/千万条/生命 ”……
“说点什么/一定要说点什么//说相识/说第一次一起灌水/我说读诗头痛/你说灌吧灌吧/我很开心,但是好累/如果 那一次 是一场比赛,我输了/那天 才发现 原来,我不会灌水//说灌水/说你带我去蝶舞花园,眼花的漂亮/你说大家比赛灌水,你说十万的奖金/你说,水啊灌啊水啊/迷糊着我头晕,第一次见识了真正的灌水/开心,因为轻松,因为真水无香//说顶点/说这个让我们成为战友的论坛/从这里 我再也不喜欢任何论坛/从这里 我开始漫漫灌水之路/你呢,你呢,多了一个不懂事的战友//说战友/说这个胜于朋友的亲密称呼/那些来不及流出就风干的泪水/那些总带着苦涩僵死的笑容/那些寂寞而倔强的文字/那些落在灰尘里无人识偶的炮弹/说吧/还要说一说/那些感动和开心的泪水/那些逍遥江湖洒脱豪迈的大笑/那些倔强而微笑的文字/那些到处炸开笑容的偶弹/说吧/都说了吧//说蛔虫/说那条肚里的虫,比脑袋离心更近的虫/我是蛔虫,你是蛔虫,都是蛔虫/人在哭,蛔虫一定要笑/人在笑,蛔虫一定要哭/我是蛔虫,你是蛔虫,都是蛔虫/不合格的蛔虫,陪人笑陪人哭//再说灌水/说偶派诗说灌水文学/偶跟偶学偶/偶总想问问偶:像不像偶/偶问不出口,怕偶笑偶/偶跟偶学灌水/学得兴起/糅进寂寞灌出个大大的 空洞/偶等偶说,好,好,好/偶说一个好,绝了 顶点第一/偶说两个好,像,那神态,那语气,像/偶等着,继续灌着/等第三个好//再说战友/说灌水之战的盟军/检讨 我是个不合格的战友/起初为了好玩 后来为了赌气 现在为了寂寞/不合格因为从没想过要打一场战斗/不合格因为水声响起的时候就想退场/不合格因为讨厌战争讨厌输赢/不合格因为没有你坚强,而坚强是学不会的西西……”(《空洞-----寂寞灌水》[32])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读风枫萧潇的诗歌,我感觉到的就是一种痛苦。但是,她绝对是一个网络时代的诗歌奇才。“我不知道会漂流到哪里/不知道会在哪里终止/谁也不知道/我们只活一次/所以永远不知道哪种方式更好//我告诉自己/冷的时候,笑一笑/虽然笑,不能带来温度/但是此刻/我要自己笑/一个自己不会忘却的笑容”(《空洞-----寂寞灌水》[2])……“因为我们生来虚无/所以我们也会回归虚无/我们留不住自己/如同我剪掉的照片/谁能证明曾有一刻,我站在照片上的那个位置/谁能证明曾有那么一瞬,我来过//谁也不能,都会同我一样/或许,飞过飘过走过经历过/最后都进了虚无/没有轮回//谁也不能例外……” (《空洞-----寂寞灌水》[3])。我突然间,想起那个把人生比成钟摆的德国老人叔本华来了。他在《论人世的痛苦》中说道,“除以受苦为生活的直接目的之外,人生就没有什么目的可言。我们观察世界,见事事处处,都充满痛苦,都原于生活本身之需要,且不可分离,真可谓毫无意义可言,不合于道理”。在他看来,人类是被各种各样的欲望充盈的怪物,人生就是为了追求欲望的满足。而欲壑难填,一种欲望满足了,又生出新的欲望,人类总是在痛苦中挣扎。即使一切都满足了,又会感到“孤寂、空虚、厌倦”和“无聊”。所以,人生就是一个钟摆,一边是痛苦,一边是无聊,生命就是爱在两者之间,循环往复地摆动。我不知道风枫萧潇有没有受过这些西方哲人的影响。但是,现实和网络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们不也老是在不停地追问生命的真谛和生命的意义。我们不也老是幻想有自己的美好空间,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呼唤对人类极终的关怀吗?我们以为网络可以改变我们的一切,可以实现我们的梦想。可是,结果呢?
风枫萧潇在她的杂文《听从心灵感应》中说道:“‘真实’决不是肤色穿着或者脸部器官堆砌的表情,也不是声音的音质音调或者肢体每个具体的习惯性动作。它应该是内心真实感受和不受外力扭曲的真实反应……是我偷梁换柱改换了‘真实’的定义,还是人们被固有思维残害太久,都不再会进行个体思维。当人们用公用思维模式去“感知”世界时,世界也是统一模式的:天下雨了,心情灰暗了;夜黑了,有点孤单了……世界末日了,我们可以完蛋了……没有个性思维的世界是可怕的,故意忽略真实内心世界也是可怕的。”每一次,我们读风枫萧潇的灌水诗,都会在无形之中被她的痛苦所包围。这种痛苦,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痛苦,这是一个真实的“我”的痛苦,一个真正意义上“人”的痛苦。此刻,她捂着自己撕裂的内心伤口,眼睁睁看着鲜血哗啦啦地流出。刹那之间,我终于感悟了她的这份与生俱来痛苦和孤独。她对生命的拷问,让她的诗歌整个儿沾满自己的血腥味儿。她越是灌水,她心中的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她拒绝和现实进行妥协,她陷身于痛苦的泥沼,越挣扎却又陷得越来越深。她试图在痛苦中找寻快乐。但是,痛苦又像是一种不断扩散的病毒,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非常冷静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和世界。她在不断地拒绝麻木和抵抗麻木。她在说,“有一种麻木叫做不会心痛/有一种明白叫做装作糊涂/有一种背叛叫做故意遗忘/有一种解不掉的毒叫做孤独/有一种戒不掉的瘾叫做寂寞”(《有一种情绪蔓延》)她在不断地自己制造迷宫,她还在拈花微笑。她在有滋有味地品尝这份难得的孤独寂寞。也许,在常人的眼里看来,这是不可理喻的癫狂,是疯子的行径。但是,她没有选择逃避,或者没有选择遗忘。她让她的孤独和痛苦从她的血管里流淌出来,她发出的就是一声诗歌的巨大呐喊。
读她的空洞,读她的寂寞,读她的情,读她的泪,读她心灵的碎片,我仿佛一次又一次地走在了黑夜,我仿佛又听到了她在对我说:“我怕黑/你知道吗//冬夜好冷/越黑越冷/越冷越黑/我怕//躲在角落里/泪未流就已冻结/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看着头像闪动/看着ID移动/看着别人的看着/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说不出来/怕说出来/就成了空洞//只是看着/看着自己的空洞/发呆/看着别人的空洞/发呆//原来/不说出来/一样空洞//一样空洞/还是继续灌水/继续灌着我的寂寞/继续纠缠着我的死结/继续空洞着我的空洞//流不出泪/是不是也因为空洞/那里空了/那里空了/所以流不出来/空了/又怎么流得出来//我什么也不说/不说给自己/只说给别人/不管别人听不听,愿不愿听,在不在听,听不听得懂/我都在不停地说//只是/不说给自己/什么也不说给自己听/自己不要听/也听不懂/什么也不懂//我不停地说/说自己不懂不听的话/躲在角落里/哭不出来//冬夜好冷好冷/我想缩起来/冬眠//你知道吗/我怕黑……” (《空洞-----寂寞灌水》[15])有人说,她的痛苦,她的孤独是自找的。有人说,她的《无病呻吟》代表了一代人的心态,“这个春天花开得很好/忽然间毫无预兆/谢了/我不知/该厌恶还是热爱这个世界//睁大了眼/黑暗中摸索文字/盲目而恹恹/笔在白纸上呻吟/像一堆垃圾/愤怒/进而咆哮/毫无用处//我不知该热爱还是厌恶这个世界…… //我呼噜着/死去/或许梦见/花魂哀怨的诉说/寂寞//我正忙着死去/无法分身分心//酒杯里的酒暗红/令时间滴血/我不知道/该厌恶还是热爱这个世界/没有人在意/我的无病/呻吟”……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有病呻吟?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在开动自己的脑筋呢?我们无言以对。
有一天,她对我说,她要花很多的时间去读尼采。有一天,她感慨道,王小波死得太快了,要不然她还要考虑嫁给他呢……风枫萧潇像是吸食着鸦片一样,品尝自己的忧郁、痛苦和孤独。她的骨子里,天生造就了对生命本能的渴求。但是,这份痛苦和孤独显然和她80年出生的年纪是不相称的。但是,正是这天生的痛苦,天生的孤独,不经意成就了她诗歌的独特品性。她用生命去注释她的独特个性,她在她的诗歌里渗入了她的人生哲学。她的作品,让人感动,让人感到哀伤而荒凉。“我在这里等你,雨淹没我。/我淹没你……//我还要在余下的日子/继续微笑/把十字架丢进尘埃里/一次次捡回……//你在那边等我,痛淹没你/你淹没我。” (《四月》)不管人生如何的困苦,爱情如何的艰辛,生命如何的沉浮,她在生命里始终保持着一种旺盛的抗挣方式。她的这种倔强,构成了她的迷人夺目的写作姿态。她就是这样执著,这样地倔强。你说,诗歌不可以灌水。她就灌给你看,而且一灌就是不可收拾。不知不觉中,已经快100首了。此时,我有很多的话想说,我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是,我还能说什么呢?说了,也许只会是更多的空洞,更多的寂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灌水,灌水,继续灌水。
如是而已,就此打住。
03/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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