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诗家语
作者/门外木
诗的语言和内容都应该是独特的。它不能不是独特的。诗家语诗家用。诗只等于诗。
诗的语言不是言说性的;也就是说不是实用性的,功能性的,消息性的。诗意表达从言说性语言终止之处开始,它无法用日常语言转述。在语言运用上,人们常常拿诗和散文作比较,以区别两种不同的语言艺术;我觉得,不但在诗与散文之间,甚至在同一首诗中,这种区别也是存在的。比如洛夫的《边界望乡》:“说着说着/我们就到了落马洲”,“雾正升起/我们在茫然中勒马四顾”,这还属于散文式的铺垫;“手掌开始生汗/望远镜中扩大数十倍的乡愁/乱如风中的散发/当距离调整到令人心跳的程度/一座远山迎面飞来/把我撞成了/严重的内伤”,这就纯粹是诗家语了。
在内容上诗与散文有何不同呢?在一次座谈会上,一位诗人以“把门打开”为例,说如果我们站在一道门前喊:“把门打开!”这是散文。如果我们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或海边,对着天空喊:“把门打开!”这就是诗了。也许听罢还是一头雾水,那就去读读诗吧:“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在这些刷白的庭院中,当南风/悄悄拂过有拱顶的走廊,告诉我,是那疯狂的石榴树/在阳光中跳跃,在风的嬉戏和絮语中/撒落她果实累累的欢笑?告诉我,/当大清早在高空带着胜利的战栗展示她的五光十色/是那疯狂的石榴树带着新生的枝叶在蹦跳?”“潮来潮去/左边的鞋印才下午/右边的鞋印已黄昏了”。诗本身会告诉我们一些东西。细想一下,不妨说,诗的内容正是散文无法表达的那一部分,它是在不可言说处言说。理解这一点最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进入诗歌殿堂的钥匙。但得到这把钥匙最难,你听,艾略特在“荒原”上唱道:“我听到那钥匙/在门里转动了一次,只转动了一次”。哦,参透这份“禅机”的人有福了!
在一首诗里语言和内容是难以分割的。谁能诉无形于有形、化天籁为人类灵魂的颤动?谁能真正传导心灵的弦外之音?只有诗家语,只有诗,只有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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