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

鱼饵

     寂静

你离开后
屋子里的寂静扩大了两倍

如果我也离开
灰尘将直接占领
和寂静平分秋色

橱柜里的杂粮
将迎来一波又一波虫子

它们成为吞食者的一部分
或变成细小的排泄物

在粮食中间
等待消逝将是最容易的事情

天性贪婪的虫子们
建造它们的国度

实木家具和衣物
被缓缓纳入领地

那些天生无法移动的
曾是你我的私有财产

现在被齿爪占有
不会逃逸也从不喊疼

易主的事物在更大的
寂静中保持沉默

是啊
蜘蛛、蟑螂

知名的和不知名的生物
将继续制造喧嚣
或是战争

像曾经的我们
相爱而后是无休止的谎言和争执

膨胀的欲望造就离别
也造就空屋里另一场交锋

灰尘终将覆盖全部
即使是虫子们巨大的咆哮

也撕不开我们眼中
凝固的寂静

这个无主之地
微小的生命为开拓生存空间
进行一次次冲锋

不同种族间的生死之战
至今仍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继续

而屋子存在于我们眼中的
只是寂静本身

它只在你离开后的某个午后
仿佛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你看
正午的阳光也无法照亮
一间空屋的全部

它和屋前的野草蛛网一起
默默等待——

在锁的开启中
或许只要
一双人类之手的介入

——空屋就会
开始另一场轮回——
获得另一段人生


    光

我爱一切明亮的事物
玻璃 钻石 灯火和阳光

清晨起身
我总面向东方

傍晚时分
又转向西方

莫说我追逐太阳
只因离开的亲人太多
他们留在记忆深处的背影
在我体内郁积成一间暗房

所以我需要光
哪怕只有针尖那么大
——正如夜晚我面向灯盏

倘若停电
就仰首对天

若是阴天
就把那支与我相顾无言
静静流泪的蜡烛
点燃


   烂尾楼

看着它们
像看见一群
衣衫褴褛的巨人
蹲坐于腊月剃刀般的寒风里
（瑟瑟发抖）

正将一只破碗
高高举过头顶
—— 向路人乞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