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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的火焰
——走近青年诗人岳鹏
文/李清荷
认识岳鹏是在读到他的诗歌之后,2004年的古楼山笔会我没去,但在那之后我便想认识岳鹏,因为在那期的笔会专辑上我读到了他的诗歌。
与许多诗人一样,岳鹏也是美术专业出身,这让我把与他目前所从事的广告策划与编辑的职业有所联系,但看到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我还是觉得几分诧异。
岳鹏的诗歌,在操作层面上讲还基本属于比较传统的写作,他运用的也不是当今流行的先锋手法,所以许多诗歌阅读者看到他的诗不会久久地注视他,在他面前停留太久。而我注意到了,在古楼山笔会专辑上我读到了一首打动我的好诗:
《我远方教书的妻》
你这位善良的牧羊人
在三尺马背上 ,在黑色的土地里
挥舞着白色的鞭
尘土飞扬中,你的汗水与削瘦
是否喂饱那饥渴的羊群
几句质朴的话语,感情真挚,虽然没有用过多的诗歌技巧,但还是把我深深吸引住了。接着:
铃声响过,羔羊在慈爱的叮嘱中
撒着欢四散离去
门口的你与风中的树叶一齐不安
直到次日收拢羊群
因为我也同是诗歌路上的跋涉者的缘故,当时读到这几句时第一感觉是这是一个很有潜质的诗歌作者,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过后向作协的朋友一打听,原来竟是电视报社新来的编辑,倒是让我吃了一小惊。按说岳鹏到报社接近一年时间,我早应该认识,何况我喜欢在诗歌上多交朋友,能够写出好诗的朋友更要多交流才是。
认识岳鹏后又断断续续地读到他一些作品,后又在原点诗歌论坛里接触他处事的一些原则,联系他的诗歌,慢慢发觉:这个学着美术、搞着广告、当着斑竹、写着诗歌的貌不惊人的青年人,他的文字中竟暗暗渗透出一种力量,读他的诗歌,让人感觉到如他一般生活着平凡着的歌唱者的尽心与努力。他一直是燃烧着的,只是这种燃烧很低调,不张扬,不华丽,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唱吟。
在岳鹏的精神世界里,他渴望一种与现在生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存状态,这从他的《桃园》中可以体会得到:
丢掉折扇和长衫,
从酒肉味,粉脂味,桐油味中,逃出躯壳
溪的源头加上一座茅屋和小径与松涛
自然的阳光,虫鸣
白天打开柴门,夜晚倾听山音
……
高举酒杯痛饮
狂笑着呐喊
火焰将胸膛与一只凤凰焚化
也许是现实工作的繁忙及生活的压力,出生于70年代后期的岳鹏也曾想像陶渊明一样归隐山林,我想这未必是他的精神元旨。他深知人生短暂,苦乐无常,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他曾写过一首题为《我是一个小人物》的诗作,可能更多的反映了他的某种心态:
蓬头垢面的他与我同名
在冰凉的墙角,老鼠的逃窜
让我错失了仅有的一次怜惜
两张纸币的重量
无法改变这失重的畸形
在岳鹏的诗歌中,少见当下诗人常见的匆忙、浮躁,更多的是抒发他的精神理想:拒绝污染和疾苦/让我把所有的药片吞下/当过敏的神经达到高潮/崩溃就像海啸一样莅临(见《祭文》)。出现在岳鹏的眼里的社会场景是“群鹰飞舞,野狗狂吠”,看到的是“鬼异的目光绿的像死海的咸水”,他说,“我赤裸地行走,看客的贝类,正伸长脖子看着我”,最后诘问一句:“我们归之何处?”我反复揣摩着这句话里的酸甜苦辣,才理解诗人岳鹏,他究竟是在怎样以诗作为歌声的喉咙。
岳鹏的《伤痛》中有着这样精彩的句子:一场大雪的重量足已压伤我们/站在岔道口。我已病入膏肓/用什么样的细节来演绎生活或爱/在花开之前,我疲惫地睡去。一个在生活中不停脚步的青年诗人,大声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所诠释的生活的真谛,就是这样一种本真的状态,不用过多的矫情,去制造我们不熟悉的遥远的场景。这一点其实是宝贵的,保持了一个诗人内心的纯洁与馨香。
岳鹏的心也是敏感的。他在行走中困惑,“马帮”遗失了古道,遗失了海水与绿色,水袋、驼铃与火铳,还有楼兰姑娘陪嫁的丝绸。也许,人生理想的实现、诗歌生命力的爆发,以及他心里对于爱的钟情,也是这位诗歌兄弟难以释怀的,所以我认为,这注定了他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
在每年的端午节,岳鹏总要写下一些深情的文字,今年我读到这样几句话:我们吃粽子、喝酒、谈女人/或在网上看看关于韩国的江陵端午祭。叩动我心弦的是他字里面透漏出的对历史文化的意外流失和正在流失的一种沉痛的心情和无法言说的悲愤。“吃粽子、喝酒”只是形式,“谈女人”是契机,借口关心韩国的江陵端午祭却是极大的反讽。可以看出,诗人的声音依然是腼腆的,他把他的心事,更多的交给了深夜,交给了风。他冷眼旁观,看到的是“寒冷在黑暗中行走。一场雪/从东北飘到川北”,在我们居住的这个小城,“夜更容易接近一滴雨的忧伤”。诗人的诉说是轻柔的,而现实中“红肿的喉咙撕开胸膛。暗藏的刀/锋芒毕露”,青年诗人、编辑、斑竹的岳鹏显出心中的不安,感觉到“一朵玫瑰的芒刺,植入心脏”,不管世事如何纷纷扰扰,他一直处于冷静的背后,他说“三月了,风筝与燕子都未归来,小女守在窗口/数雪花”。你不要以为握着冰冷的茶杯,让菊花在夜色中舒展肢体的岳鹏会错过午夜的飞翔。实际上,他一直站在那,看着一缕青烟消失在黑暗中,他像一个舞者,正等着生活和诗歌的大幕徐徐拉开。
这就是我认识的岳鹏,一个习惯于沉默着的诗歌写作者。他一边背着沉重上路,一边打开行囊,记下沿途的风光。尽管他的唱吟还不足以引起身边每一个人的关注,但他还是愿意舞蹈成一个戒不和尚,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做到内敛、精致,写自己的心声、唱心灵的歌谣,保持一种纯净的姿势,在夜的深处,发出深蓝色的光芒。
我欣赏这一团低处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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