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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5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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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者:长诗《致大海》以澎湃的激情直指时弊,对于国家、民族以及人类命运的呐喊和拷问,与“五四”时期鲁迅先生的精神暗接相吻,充分彰显了您作为人文主义者以笔为旗的时代良知和胆略。请问您是怎么考虑的?艺术上有什么策略与巧智?
王久辛:关于鲁迅精神的继承。如果说现代主义对我有影响的话,最早的最好的就是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先生的那种不妥协精神,对现实的干预精神,让人感佩。先生敢于干预,在当时那么黑暗专制的时代下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且是独特与宏大的声音,极为难得。据我所知,当时就有很多热血青年呼应与追随,例如写《二月》的作家柔石等有为的文学青年,这就构成了意义。鲁迅对中华民族精神缺陷的批判是入木三分的,他那种“怒向刀丛觅小诗”的直面惨淡人生的精神,正是当代诗人所普遍缺乏的。我认为鲁迅文学奖的所有获奖作品,都应当具有鲁迅的这种精神特质,即:对历史的负责、对未来的关注,以及对现实的干预、对社会的批判、对精神的捍卫,等等。为此,我在长诗《致大海》中进行了审美的探索和努力。我是抛砖引玉,希望能唤起更多的诗人和我一起,筑起一道精神的长城,以环卫我们的精神健康。我也写风花雪月,自认写的还不错。但这只是个人情绪情感的小抒发、小渲泄。要在报刊发表,哪些更重要?更正大?能够汇成一种声音?这是值得深思的问题。关于“正大”,这里有一个误区,有些人一听说写诗要追求“正大”,就以为是跟着文件社论走,错啦!难道只有文件社论是“正大”的吗?当年希特勒德国也有文件社论,墨索里尼的《意大利人民报》上,也有社论和口号,难道是“正大”的吗?我认为:“正大”是一种内心的正直的追求,与任何文件与社论无关,而是寻求社会公正、正义与人格正直的追求。这与什么倡导是毫无关系的。“正大”是对真理与光明的追求。这追求不是对“主旋律”的追求,但可能因为它“正大”而必然成为“主旋律”。比如我写的《狂雪》等系列作品,就被许多人读成了捍卫人道主义的“主旋律”,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意外的收获。在这个时代,诗人应该有更多的担当。要真正继承鲁迅精神,不是只把它拿来当作标签,而是用自己的全部才华,来追求这种“正大”、讴歌这种“光明”,否则,文学这个皇冠顶端上,怎么镶得住诗歌这颗明珠呢?
记 者:军旅诗人这一身份对您的诗歌创作有何影响?您认为诗的使命是什么?作为诗人,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王久辛:我人在军旅,身不由己。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将军,要当这长那长!但我知道我是诗人。我一直面对诗歌,背靠诗坛。为什么呢?尼采说:写作,只能是个别的。现在人们对诗人这个称谓误读很深。我想捍卫的,不仅是弘扬主体文化精神,更重要的是诗人的人格。中国诗人普遍缺乏真正的贵族精神。在西方,首先,贵族是有历史、有文化、有教养的标志。二是讲道义,讲正义,讲信誉,为信念可以去死,而且死而无憾。像俄国的十二月党人,坦然面对绞刑,是一种信仰的殉道者,是真正意义上的“卫道士”。三是具有悲悯情怀、扶弱助贫,乐善好施,只是给予而不问回报的人,即,真正的精神贵族。例如大作家托尔斯泰,他可以把自己的全部财产分给贫苦民众;而我们的一些成名作家呢?相比之下就显得小器了。在西方,诗人之所以享有崇高的荣誉,就是因为诗人的身上弥散着这种高贵的精神。而我们的作家诗人,乃至一些非常有名的作家诗人身上的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正义、公正精神的缺失与基本做人准则的下滑,以及自私自利、小农意识、小团体意识,名实不符的哗众取宠等等不良风气,在当今文坛颇有市场。从1994年到1997年,我曾经在《诗潮》主持了三年《20世纪中国新诗回顾》,对中国新诗史我不仅是梳理而且是有心得的。我自信我有发言权。对20世纪中国大诗人的研究中我发现:诗人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且都是真正“大公无私”的,从精神层面上讲,也都是非常纯粹的“人”。他不需要别人来教导,也从不取悦读者,而是牵引读者。像郭沫若写《女神》时,那就是一种燃烧自己,以照亮别人的无私的呕心沥血、杜鹃啼血啊!所以有力量,能感染人、撞击人、征服人啊!用评论家雷达的话来说就是:“读者与作者的关系——应该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这话听起来会让读者感觉不舒服,但这是实话啊!你要征服读者,就必须写好,写得让人从内心深处认同你,才可能喜欢你。现在很多诗人越来越缺少责任感,有些很有才华,但为什么不能往人心里走,写出震撼人心灵的作品呢?这是最大的遗憾。诗人必须是独立的。而且,诗人一定要具备悲悯情怀。 中国传统文化从来就不缺乏悲天悯人的人文精神。这种优秀基因的沉淀对诗人的养育是非常重要的。然而,生存的困境、发财的梦想,当官的渴望,诗人被太多的非诗的东西所左右、所束缚,这是诗歌的悲哀。我注意到,有一些很好的诗人,由于生活困顿,很早就对社会、对人生失去了光明的认同感。生存的困厄艰难,对人心的蚕食是很可怕的。对于这一点,我理解,但不认同。就我来讲,我能够坚持到今天,除了我自己的努力外,我还要感谢部队,我的生活有很好的保障,没有必要为谋生去做更多的屈从,这使得我有幸保存了自己的独立人格。对于这个社会,我心怀太多的感恩之心,我对另一位诗人曾凡华说:“我现在不追求不朽,我追求回报,精神的回报——回报父母、回报故土、回报小麦和玉米,甚至鸡鸭鱼肉和猪狗牛羊……我渴望我能尽一个诗人的绵薄之力,为这些我提到的万物生灵做点无愧于心的事情”。凡华大哥说:“久辛啊,这是你最可爱的地方。”我问“为什么?”他答:“你心知足呀!”在《致大海》中,我表达了我的心声。有人说《致大海》不够狠、不够破坏,然而,我压根儿就不想破坏,我想建构,为中国人的人文精神重构做点踏踏实实的建设性努力。
记 者:周国平曾说,“我觉得长诗是一个误会。诗要捕捉的是活的感觉,而活的感觉总是很短的,稍纵即逝的,一长,难免用思想取代、冲淡这一点感觉。”而您的《狂雪》和《致大海》等一系列作品都是长达几百行甚至上千行的巨制,在创作期间,您是如何保持长久的激情挥洒甚至喷薄的状态的?
王久辛:真正的诗人并不是遭遇了小不如意时才写作。周国平先生是《尼采文集》的译者,他应当明白尼采所讲的“意志”决不是稍纵即逝的,而这种意志的绝决与持久,不仅对人的肉体有所支撑,就是对人的感觉,更具有持久与宽阔的拓展意味。作为诗人,我体会了那种持久的感受与感觉的弥漫。有诗为证嘛!古代有屈原的《离骚》,现代有郭沫若的《女神》、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等等,这种浩然之气的获得是弥足珍贵的。小情小趣小感觉或许是稍纵即逝的,但很大的感觉的入侵,对诗人是一种逼迫,一种挤压,怎么会“稍纵即逝”呢?例如周先生痛失爱女,于是一口气写了近30万字的《妞妞》,我们说,这种痛失爱女的感觉如果是“稍纵即逝”的,那么他凭什么写这么长?再以我们军队来说吧,我们这支军队基本上是游击队,是慢慢成长壮大的。抗美援朝时还没有后勤保障,供应跟不上了,于是紧急成立后勤部。当时,战士们是赤脚在零下20度的夜晚奔袭,这是人类精神的极致呵。这种感觉怎么会“稍纵即逝”呢?难怪周先生现在连说话都越来越女性化了,看来他缺钙啊。我以为,那种锥心刺骨的决死的精神,英勇善战、誓死捍卫的精神,那种责任感、使命感的精神鼓舞,那种“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义无反顾,现在都要断代了。这不能不令人忧虑。而要有所作为,光写短诗能行吗?像世界级的作曲家,只会写“小夜曲”而写不了“交响乐”,那怎么能佩得上大艺术家的称号呢?积累与蕴酿,为写大作品而时刻准备,在意志的推动下,感觉必然持久宏大。先辈诗人郭沫若等早就给我们树立了成功的榜样,周先生的一家之言我们大可不必理会。我不怕人说我贪大,说我有野心,说我是“主旋律”,我写《致大海》的时候,“建构主体核心价值体系”还没有提出来。如果没有一种精神,一种捍卫的精神,我们这个13亿人口的国家将以什么来自立呢?靠每个人心中的发财梦?作为一个有历史感、现实责任感与良知的人,我愿意尽最大努力来调动我的全部艺术感觉与才华,为创作出更具审美价值的诗歌奉献一点力量,以捍卫我们的精神。就像写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的诗人熊召政二十多年前那样,吼:请举起森林般的手臂,制止!
记 者:黄秋耘有句话:“面对文学,背对文坛。”您似乎也是面对诗歌,背对诗坛。相对于热闹的诗坛中心,您似乎一直侧身边缘或者说外围。您怎么看待自己在诗坛的位置?怎么给自己定位?
王久辛:其实在不在诗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话语权。我参加过一些活动,但从来没有发出过什么象样的话语。你说的边缘化,可能就是指我的话语没有进入“诗坛”的话语中心吧?我一直认为诗人是个别的,如果真形成了什么“坛”,那就麻烦了!那就真成了韩寒说的——成了“祭坛”。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现在写诗的人很多,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帮帮派派,作为同好的交流这非常好,如果搞成各种团伙,就不好玩了。尤其搞成舍我其谁,搞成诗界的水浒英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那就太可悲了。诗人都是孤绝的独立行走的人,所以才能形成独特的追求与风格。我就这么坚持与行吟,读古今中外、奇绝险怪的诗,写纳天入怀、悲天悯人的诗。现在我的话语可能因为不成系统,不成样子,所以别人不在意,让我边缘化。我不在乎,就如同有一天别人在乎我的话,给予我话语权时,我仍会像今天一样,平常对待,认真讲话,用心做事,倾其所有地去创造。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边缘,还是被纳入中心。我在乎的是我还有没有创造力,这是最最重要的——尤其对于诗人来说。
记 者:对于中国当代诗歌现状及其前景,您是如何理解看待的?
王久辛:我对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前景是乐观的。中国诗歌网站最少在五万家以上,如果算上“博客”,那么最少在十万以上。说明诗歌在人们生活和心灵中的位置。他们互发帖子,互相鼓励,正如二十多年前诗人白桦的一首诗歌的标题——《阳光,谁也不能垄断》,诗歌也是。网络将对纸质媒体和电视媒体构成一种颠覆。网络发展将建立新的秩序,诗歌真正的未来将是网络的天下。纸媒体跟着网络走是迟早的事。我相信,在不远的几年后,一个编辑的好恶,或一个小团体的好恶,将不再能决定一首诗的命运。五年之内,诗歌将越来越多地发挥精神感染与精神鼓舞、精神批判与干预的作用。志洁行芳的诗人、拍案而起的诗人,不仅将浮出水面并且定将引人瞩目,成为大众新的明星,并被追捧——形成新的精神崇拜。与此相应,劝诫的美学原则将迅速崛起,形成精神的长城。虽然目前我们还需要等待。但决不会太久,我坚信。
谢谢你对我的关注、信任与采访。
(转自中国诗歌网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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