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我也没有试图让你给自己的观点定格啊。恰恰相反,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你的很多诗,特别是近期以来的诗,跟你的长相反差很大。哈哈,开个玩笑。不过你看上去的确很像是写那种很“硬”的诗的,还带有一点点“流氓”气质(注:此处“流氓”非贬义)的诗,但现在你的诗,就如你刚才说的,却是越写越柔软了。比如不久前写的《遍地花开的午夜》啊、《呓语》啊之类的,大部分都如此。详细说说吧,这种改变跟什么有关?这种变化大致的分界线是什么时候?
■叶丹:关于这个问题,是你给我的提醒。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我没有发现,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自己是不容易发现的,我觉得这和我的生活状态有关,我现在必须让自己的节奏慢下来。假使是枚刺,在我现在的状态下,我也只能够慢慢的刺进去。原因有很多,我现在要慢慢地静下心来学习。分界线不是很明显,06年底,可能是的,我的记忆力不好。
■茱萸:这或许也不是因为“记忆力不好”吧。所谓当局者迷……说句实话啊,其实在2005年到2006年年初那阵子,也就是我刚开始知道你的那会,对你那时候的诗并没有什么感觉。它们没有激起我的阅读欲,也没给我带来些深刻的印象。比较平常些。但大致是在2006年5、6月份之后吧,你写出了《致青年席勒》、《倒叙》、《垃圾工厂》,以及后来的组诗《地方志》等,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呵呵,我可没站在什么高的立场上说这句话啊。纯粹是从读者的角度。后来我在我主持栏目的《新诗大观》里推荐你这些诗,也是有原因的。那时候似乎还写了几句评论对吧。我想知道,那段时间,你的生活是否有什么改变,从而导致这些变化?或是你的阅读?
■叶丹:当时的生活状态并没有怎么改变,一直是很糊的。可能是当时,就应该要写出那样的诗了。那样的感觉很奇妙,灵感说来了就来了。那组诗关注的是我的家乡----安徽徽州,一个历尽沧桑的小城。也谢谢你直对我的关注。
■茱萸:你似乎对其他的艺术门类,比如音乐、绘画或其他,也有很浓厚的兴趣?谈谈你这方面的了解吧。你觉得它们对你的诗歌写作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叶丹: 很可惜,我小的时候几乎没有学过跟现代艺术有关的东西,比如音乐和画画。小时候只知道瞎玩,也不怎么学习。在老师的强制下学了两年的书法,后来对棋类也产生了兴趣,不过由于我没有努力钻进去,无一例外地浅尝辄止了。对现代艺术的兴趣是在来上海以后,接触到了许多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尤其是西方的现代艺术。还有就是音乐,主要是摇滚类的音乐,喜欢它们宣泄的感觉。这些东西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诗歌,有一种引导作用。我曾经给几幅国外名家的油画,配过诗。那是在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下,才写的来的东西。他们,我所说的是西方的现代艺术家,都是一群艺术界的天才,当然在中国的也有,只不过没有出名而已。我也很难见到他们的作品。
■茱萸:记得你早段时间在博客里写了这么一段话:“再次陷入。后悔和质疑自己的作品。……心血来潮地把今年的诗歌稿子全部打印出来(25首)。结果在纸上看,效果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情了。”我想知道,那段时间,你是觉得哪里“不是那么回事情了”?你那阵子的状态是怎么样的?还有,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想起了陈先发的那句诗:“一些人看得远了,无非是自取其辱”?你说过,“时间和死亡都不再是我的敌人”,那一刻,那一个发光的瞬间,你在想什么?
■叶丹:可能是我之前的那段时间觉得自己的作品还不错,而事实上,那些诗歌并不非常的优秀,甚至有几首是可以仍掉的。由于很长时间没有对自己的诗进行全方位的审视,所以在心理上形成了很大的反差。就是我所谓的自省过程。我当时的状态可能是写不出东西了,我一直比较喜欢陈先发的诗,这个你是知道的。至于我引用他的句子是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在督促自己要安静下来写诗,就是这样的。“时间和死亡都不再是我的敌人”,哈哈,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觉得我世界里的时间慢下来了,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状态。而诗歌就有这样的一种魔力让我们的时间慢下来。不过,我还有一个敌人。那就是我自己。
■茱萸:你给我的感觉是,诗歌上的产量很高。但你似乎很少写其他体裁的作品。比如小说,甚至散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叶丹:我的诗歌不算特别高产的。我的诗比较短小,写一首诗所耗费的时间要比一般人要少些。所以看起来比较高产。其实每个月写的字数也就在二千字左右。我几乎不接触其它的文体,这大概可以归结为以下的几个方面:首先,我是工科出身,写长的东西还是比较吃力的;然后,我对语言的要求很高。而小说那样的文体势必会打破我诗性的语感。我一直在保护着这种奇妙的东西。最后呢,我真正花在文学上的时间不可能很多,我还有那么多的数学题目要去完成。不过,这个理由似乎不怎么充分啊。
■茱萸:你对当年的“80后诗歌运动”有哪些了解,如何看待?其实那更像是一个网络诗歌的高潮,说成“运动”也许夸大了。“80后”曾被部分评论家称为在历史舞台上“强行登场”,你怎么看,80后是否真是早熟意味着早衰?
■叶丹:这个是史学方面的东西了。我有点头晕了,我在认识到你和肖水这群人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而那些人,我也没认识几个人。所以,我根本不了解。就现在来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什么大的举动,舵手是谁。我一概不知。至于说到80后是否真是早熟意味着早衰的问题,我觉得还为时过早。说早熟,其实也不早了。20岁开始写诗歌,这个根本不算早啊,诗人和其它的艺术家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很早的“出道”。那么说到衰落,这就更无从说起了。这群人年龄最大不过二十七、八,正是当写之年。他们之中的部分可能由于生活的问题,暂时地离开诗坛。不过,我相信,他们迟早是要回来的。
■茱萸:作为“80后”中的迟来者,你是否觉得存在着一种“身份的尴尬”——包括你我在内的这群迟来者,因为年龄的关系,在开始写作的时候,80后诗歌运动已烟消云散了,或者说你压根就没关注这个?兄长们该受的关注既得,而你我似乎属于这个群体,却被有意识无意识地排除在这个群体外——,你意识到过这种尴尬吗?当然,据我的了解,你大概会对我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呵呵。
■叶丹:对的。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诗歌写作是个人的事情,这样被归类本身也不具有科学性。
■茱萸:不知道我的感觉是否准确哈,我发现在你的诗中,“蝙蝠”似乎成了一个独特的、耀眼的——尽管这种动物本身是某种意义上晦暗的隐喻——物象,包括在长诗《蝙蝠》里,在《傍晚,花园里有一大群蝙蝠》里和一些零碎的句子中,它们都如幽灵般出没过。“蝙蝠”之与你、之于你的诗歌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何对它有如此偏爱?
■叶丹:这个很难讲。几乎每个诗人都有自己比较喜欢的词,而我喜欢蝙蝠的原因是,我经常把自己比作蝙蝠,因为我所有的写作都是在晚上进行的。是一种黑暗的状态,这让我很容易的联想到蝙蝠,这样的一种动物。我们的共同特征是:日落而作。
■茱萸:好了,这个不算长的访谈对我来说却似乎是一段长长的旅途。我曾经跟你说过,你是我们这群人中最有诗人气质、也最适合名正言顺地被称为诗人的人。不过这仅仅是我的感觉,你有权保持否认的态度,因为你说过,“扣上一顶帽子,就很累了,一辈子的事情,所以还是要考虑好了。做诗人其实一点也不好”,哈哈。其实我很羡慕你的,你的诗、你的词语、你的……你说几句“余音”吧,看看能不能绕梁三日不绝……。
■叶丹:这样说我,真的是抬举我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流氓,因为我总是不能让周围的人理解。至于我的诗,只要我努力了,写成什么样子都有可能。现在,我的世界的时间慢下来,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写作。时间和死亡都已不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只能是我们自己。不知道以这样的回答结尾,你有没有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