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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9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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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观念的述析及其历史呈现
针对“后朦胧诗”宣言的“反叛与挑战”[6],或许,只有结合心态意识和具体观念才能得到澄清。在历史与现实转换的过程中,任何一种写作姿态都包含着复杂的因素及其理论断层。正如谢冕先生评判“后新诗潮”时指出:“当今诗学最为令人不解的现象是它的不可捉摸的秩序的混乱:一方面,许多有志之士在着力倡导诗的崇高与美,另一方面,一批诗的新生代却确定以非崇高倾向作为追逐的目标;……一方面,人们在惊呼诗对于现实生活的漠不关心的远离,一方面,诗人却对此种惊呼表示冷淡,他们潜入内心的隐秘,对生命的神秘产生兴趣;一方面诗歌在追求语言的高雅乃至生奥,一方面却有意地使诗的语言俚俗化……” [7]谢冕对后朦胧诗表现的“混乱”与“矛盾”态势的论述,在部分“后朦胧诗”推进者那里也同样得到某种回应,比如,徐敬亚在强调“第三代诗人”时,就既有
北岛的“人”和第三代的“凡人”显然大不相同。前者主要是与“英雄”、“卑鄙者”对立的,他要做的是干干净净、坦坦直直的人。而第三代人的“凡人”则并不那么干净,他们也不想成为那么干净。他们崇尚真实,他们首先想活得好一点儿。……他们就是这样地在北岛打倒了“英雄”之后,再一次把北岛打倒,把“人”打倒,把“人”的体面和虚荣打倒。……他们显然把诗也“看透了”。他们将一切都当做偶像打倒(包括自己),然后冷笑着溜走。他们嘲笑时代嘲笑别人也嘲弄自己,他们似乎什么都不是了,他们灵魂里只剩了一缕本能之烟袅袅上升。[8]
同时,又有“它击碎了中国新诗近70年来最具叛逆意识的朦胧诗后,把讨伐的斧子对准了整个现存的诗歌秩序,乃至整个现存的文化秩序,”“这是一个继五四、朦胧诗两大破坏过程的继续,它终于使现代诗与中国语言在总体上达到了同构、一致与溶合,造成了几十年来诗的最舒展时期。”的说法,而来自诗论家、亲历者兼倡导者的论断,都说明了“后朦胧诗”无法使用同一标准给予衡量。
当然,如果仅就“后朦胧诗”在“后现代性”的“敞开与遮蔽”层次进行理论探讨,那么,选择“第三代诗歌”的“代表流派”展开论述或许不失为一种可行的策略。以常常提到了“他们”为例,韩东们真正的创痛其实是来自某种权力失衡的记忆,这使得他们对横加于诗歌之上的任何权力形式都表现得极为敏感与警惕。[9]由于痛感于以往时代的权力对于诗歌艺术的戕害、歪曲与挤压,包括当时由于朦胧诗的遭遇而对于进入体制与历史的绝望的当下感受,所以,力求为诗歌争取一方较为宽绰与自由的书写空间,就成为“他们”较为突出的写作倾向。在“他们”与韩东诗歌观念中,不难看到:一方面是激进的反抗姿态,一方面则是对诗歌艺术的冷静与自持。在写于90年代以后一篇追述“他们”的文章中,韩东曾言:
当时在命名问题上普遍存在着耸人听闻的想法,反传统观念是一致倾向,即便这个传统是为了反对的目的而臆造出来的。最后我决定用《他们》作为刊名……这个词透露出那种被隔绝同时又相对自立的情绪也让我喜欢。而且“他们”没有分外的张扬。至今,我仍很满意这个刊名。[10]
这种对艺术变革的手段及其限度保持必要的克制与清醒的反省,在激进的文化语境中明确而实际,这使人们在感受“他们”那些带有消解姿态的作品时(即使是韩东的《有关大雁塔》、《你见过大海》),虽可以以“开启后现代”的立场给予命名,却由于将诗人的“个体生命”确立为诗歌的唯一标准之后,而很难以诗歌以外的概念去解释诗歌。在“诗人的语感一定和生命有关,而且全部的存在根据就是生命……所以我们说诗歌是语言的运动,是生命,是个人的灵魂、心灵,是语感,这都是一个意思”[11]的果敢判断下,韩东的名言“诗到语言为止”,正是以清理语言上过量沉积的政治、文化、历史的踪迹达到生命的还原。因此,在反叛传统和坚守诗艺的双重前提下,以韩东为代表的“他们”的观念,正以一种现实的可操作性实现了后现代精神与现代性诉求本身的有益的平衡。
与“他们”相比,“非非主义”和“莽汉主义”同样体现了后现代面孔下的现代性“迷踪”。“非非主义”在出场时曾以理论的辉煌让人耳目一新,怀着对“前文化”和恢复人类生存的原初活力的憧憬[12],“非非”以诗歌语言为中心的理论,使其在“反价值”、“反文化”的旗帜下,不自觉的走向了自我找寻和自我批判。在“感觉还原”、“意识还原”、“语言还原”之“创造还原”、对语言的“三度处理”和批评方法的“四清除”原则之下[13],“非非主义”的“面对自身,它不以表现艺术之外的意义为目的,它以自身为目的”[14],明显带有结构主义和现代心理学的某些观念。而事实上,“前文化”一旦成为一种目的,现实世界的“文化”就必然会在推演和投影中得到延伸。诗歌与诗人当然是一个复杂的集合体,不过,当其一旦被处理为“结构本能”,并在“一度结构的投射到语言为止:诗人却还要以语言为材料,在原构现实之上创造一个新现实——超原构世界。这便是艺术的创造。”[15]那么,这种归纳程式便割舍了艺术创造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所幸的是,周伦佑所坚持认为的“非非”是且仅仅是一场诗歌艺术运动,[16]其主要指向与真正的旨趣所在也确实以诗歌为限,因此,“非非主义”的结果,就成为了一场不折不扣的语言乌托邦行为,它的结构性使其很难从“现代”的投影中完全超拔出来。
而“莽汉主义”体现的则是与“非非主义”不同的一种“行为”极致。作为“莽汉”的宣言:“……诗人们唯一关心的是以诗人自身——‘我’为楔子,对世界进行全面地、最直接地介入。”[17]“莽汉主义”的宣言使“莽汉们”成为一种不折不扣的“行为主义诗学”,这使其在“第三代诗歌”中显得特例独行,行为耀眼;由于“莽汉”坚持流浪途中的“莽汉主义”:“‘莽汉主义’幸福地走在流浪的路上,大步走在人生旅途的中途,感到路不够走,女人不够用来爱,世界不够我们拿来生活,病不够我们生,伤口不够我们用来痛,伤口当然也不够我们用来笑”,所以,“莽汉主义”“没有时代背景也没有历史意义,英雄好汉也没有背景和意义”[18]。显然的,“莽汉”的精神是以文化抽象的方式揭示了一种“普遍性”和“广泛性”,“莽汉”将“‘莽汉’一词在实际生活中常被‘莽汉’诗人及另外的朋友们放之四海”,对于李白等古代诗人称之为“老莽汉”,现实生活中的“张莽汉、王莽汉”、“小莽汉”,以及“垮掉一代”的“洋莽汉”,“莽汉主义”均将其视为“同路人”,而从归根结底的角度上说,“莽汉”“要的就是古人那种无法无天、好酒好色的刺鼻味儿和骨子里的幽默态度。‘莽汉主义’可以来自于任何时代和任何人类生存的地域,因而它可以走到任何时代和地方。”[19]“莽汉”的“莽汉式行为”及其“大大咧咧”的态度,必将促使一种“非主体”、“反主体”的行为得到展开,同时,他们“诗人们自己感觉‘抛弃了风雅,正逐渐变成一头野家伙’,是‘腰间挂着诗篇的豪猪’”[20],也使其很难确立一种“历史的主体”,自然,这种“行为主义”的态度也影响到了他们写作上的“语言的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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