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2011：凌乱或有序》

王文峰

2011：凌乱或有序（组诗）
□文峰

《故乡：生命的遐想》

点燃一支烟
就点燃了梦境以外的稻谷
最初的浓烟模糊了故乡的天空
母亲晾晒的心事
弯曲成上升的火焰
那是2004年深秋最后的痛憷
更多的稻谷堆积在心中
灰飞烟灭 墓碑向西
只有迷乱的风挟裹密密匝匝的哀怨
生命之上
一双大手拥抱大地放飞的魂灵
谁曾看见
母亲的村庄已漫过大片大片的哭泣
成群的飞鸟追赶同一个方向
仿佛失忆的土地
习惯了叩拜
甚至挖掘
甚至焚烧或枯竭
甚至淹没或侵袭
肆意的践踏
沉睡之人梦不见眼泪
无关于生命的流水
　　
此刻我们可以叩响天堂的柴扉
灵魂居住的地方
张嘴咀嚼墓碑散尽的悲恸
更多粗糙的布匹覆盖大地
更多凌乱的哭泣撒向天边
世界的尽头孤寂
已春暖花开
　　
是的也许我们不该停靠太久
一切远循之后
生命拥抱另一个春天

《母亲啊，我怎能不忧郁》
　　

也许
我的灵魂天生弥漫着莫名的伤悲
这个午后
满世界的忧郁
无端地入侵
我雕满沟壑的脸庞
故乡的田垄
春天悄然来临
　　
高原母亲遥远的哽噎
仿佛昆仑脚下
尚未化却的冰棱
插入我骨髓深处
刺骨之冷
温柔地催开了泪花
　　
难以想象
父亲半夜摔伤的腰疼
于千里之外
阵阵揪煞我孱弱的心脏
我突然
在《当某天来临，请宽恕母亲》的诠释中
失声痛哭
　　
母亲啊，我怎能不忧郁
多年前你弯腰滴落的汗粒
温润大地的泪珠
才成就我今天生命的真实
那些脆弱而飘渺的理想
随风而散零落成泥
都市成堆的垃圾
无限升值循环新生
相比灰烬
我还有什么颜色
相比亲人
我又能何以为报
　　
我恒信
坚守和放弃略显弥足
我不断咀嚼残喘无常
呻吟没有韵律和章法
三十年漫长的岁月
我未能抚摸你美丽的脸庞
更未曾搓洗你玲珑的双脚
父亲填满烟味的小屋
你却幸福了满满一生
　　
母亲啊，我怎能不忧郁
十年之别
我不敢痛饮西海之水
青稞酒香
不再眷顾我原始的歌唱
兄长眼眸满满的凄楚
在花儿响彻的二月
漫过湟水河畔
寂寞天涯惆怅柴扉
生命尽头逝者如斯
　　
母亲啊，我怎能不忧郁
百年鼓楼被升高
怎也触不及天堂的钟声
你日渐模糊的双眼
还有几滴泪花能闪光
你每天精心擦拭的地板
多久才能烙上我承重的脚印
身心分离的瞬间
我背负故乡亦然远行
终究卸不掉冗长的乡愁
　　
母亲啊，我怎能不忧郁
劲草发芽的季节
温和北风徐徐而至
你独自蹒跚田野
刁然之形
映就别样风景
是劳作之荣
是梦幻之耀
是高天彩云
幻化经年不衰的神韵
轻舟已过
流水远去
母亲啊，我怎能不忧郁

2009/4/5

《也许温暖会淹埋苦难的童话》


从花开到花谢
是一种结束是一种开始
我被一双忧郁的眼睛
刺穿全部的心事
因此我光荣地获得了爱情
　　
多年以前
是谁在侵袭我面目全非的天空
是谁在侵袭我盛在酒杯里的铿锵玫瑰
是谁在侵袭我埋在花园里的爱情
是谁在侵袭故乡飘满花香的城堡
　　
我也曾小心地问过母亲衰老的母亲
多少夯实的脚印被雨水抚平
多少朴素的鞋子在承重地叹息
有一种罪恶的答案
永远躲在哑巴的嘴里沉睡
我努力保留多年的头发
黑夜一样遮住了世界的眼睛
　　
我其实象流水一样从未停止漂流
我也象雕塑一样永远在沉思
我更象是这个城市地表下
不见天日的石栗发出致命的残喘
　　
而为什么要等在春暖花开
为什么要等在曲终人散
为什么要等在第一颗流星滑翔的静谧
才饮下最后那杯巨毒的牛奶
父亲还在阳光中吃力地打捞生命遗落的音符
那曾经歌唱着的纸鸢
带给人类多少瞻礼的葱绿
敬畏的目光
我吞下的每一粒尘埃
在母亲的腹地拼命地成长繁衍
和血液一起挤破血管
在大街上拖着长长的尾巴
神经病似的赞美浮华的市井
我弯腰去抚摸鞋尖上死亡的泥巴
眼泪不小心掉进乞者生锈的手中
　　
我多想凭借食指冲泄的力量
击碎那轮幽冷的弯月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哭泣自远处漫来
　　
也许温暖会淹埋苦难的童话

《一只不会飞翔的鸟》


（树林里所有的鸟都是灰色的
其中有一只
也是灰色的）

我是一只鸟
一只不会飞翔的鸟
但不是一只灰色的鸟

我抖动双翼拨开云翳
向天空放飞寂寞的歌
林壑如此安静
春天的心，荡漾感觉的轻
年龄的白，即将高过头顶
溪流早已厌倦了尘世的喧嚣
我所怠慢过的流水
水墨般一泄千里
漂染故乡的田埂

花开花落
又是故乡
麦穗裸露丰满
我幸福地走进你的深秋
心
不再执拗流亡的谜语
不再修饰静止和奔跑的姿势
我归隐于林
脚步挂满露水
成群的飞鸟
讲述寂寞的故事
我不说话，也不发脾气
邀来习习凉风
让那些伤痕
变成坚强的厚茧

我是一只鸟
一只不会飞翔的鸟
但不是一只灰色的鸟

老远的地方，有红色的巢
月亮枕着雪域
是天边冬的村庄
在年末的脸颊
涂抹层层忧伤

我的炉火
熏烤着雪花
甜甜的，象幸福
苦苦的，象寂寞
你焉能点燃大漠、汪洋？
我的梦象花朵
却为何发出玻璃的脆响？

飞翔的鸟啊，歌声如水
我的目光走不出林壑
你经常外出
捎去我的家书好吗？
羊在坡上
坡在云上
云在母亲脚下

这样写着
我就成了一只鸟
一只飞不出林壑的鸟

重叠与修正了无数次目的地
仍在等候
泡沫或者坚实
被时间击败的一塌糊涂
依然奔波尘世的身影
行走在时间和时间之间
一刻也未离开
天空没有飞鸟的痕迹
林壑依然安静
十年一刹那
歌唱吗？
或者怀念

寺庙收藏了我仅剩的一些善
母亲在母亲的山陌
我需要翅膀
行走或者飞翔

2009/12/10

《2011：凌乱或有序》

引语：
嫦娥只因天上有
人间明月照那般

开篇是春天美丽的邂逅
我看不见嫦娥
更触不到月亮娇艳的光芒
浮云背后
灵魂的翅膀隐约飘扬
静坐幽谷
是如来没有边际的大手
我不念佛
却膜拜静静的佛龛

心原本
是雪地里襁褓的婴儿
多年的诵经
幻化成优雅的菩提
长在你必经的山麓
为只为
等待疾风的抚慰

谁能聆听我凄美的歌唱
我为谁修饰精致的诗篇
谁能洁净我忧伤的心灵
我为谁奉上最后的净土
谁能敲击我蹒跚的脚步
我为谁撕裂遁垢的面颊
谁在上帝的怀抱
我在幸福的天堂

不等雨水的来临
不问尘嚣的出处
不看寂寞的城堡
不闻夜莺的吟唱
垂首夕阳下
捧一缕清香
饮尽袅绕的黄昏

一生如江河
波澜不惊
生命似大海
宁静巍然
灵魂近禅意
难以参透
所有人是一个人
所有山是一座山
所有佛是一尊佛
所有庙宇皆空旷

但
我依然采撷早春的鸟语
我依然吸吮失散的花香
我依然在灰烬里寻找灵光
我依然努力打磨生命的亮度
在佛龛
朝圣我纯洁的爱情

用心灵仰望星空
这个世界并不有序
许多细节
凌乱了一个故事
许多故事
凌乱了一个灵魂
许多灵魂
湮没多情的土地

而佛没有眼泪

我宁愿
今夜没有天明
让我们的灵魂迁徙
在黑暗中
囤积力量
迎接幸福的明天

是的，明天必定是幸福的

2011/2/28写于济源

《想念我的青海，想念我的互助》

写下这个题目
已是凌晨一点
歌唱的人在假歌唱
哭泣的人在真哭泣
黑夜，面对赤裸的灵魂
渐渐渗透出绝对的凄美

青海不是我一个人的青海
互助不是我一个人的互助
十个人知道青海
九个人不知道互助
剩下一个人背叛于它
挟持花儿悠扬的歌唱
认准北风的方向
拼命逃离
把罪恶留给衰败的茅屋

母亲啊，从此
你的思念沿黄河南下
濯洗孩儿维艰的步履
十年之旅
试着改变？也许是自掘坟墓呢！

但我依然想念啊
那尘土飞扬的田地
那乡音袅绕的村落
那春意盎然的河滩
那酒香十里的门市
还有我初恋时的山岚
侠气十足的兄弟
静静的柳树林
冰凉的犁铧
那最后的狗叫
时常惊醒我半夜的梦魇

再回故乡
我儿时的懵懂已不知去向
父亲的脸颊
形同初春刚犁翻的麦地
任泪如泉涌也打不湿
深深浅浅的沟壑
谷粒幸福地入仓
只剩枯竭的麦秆
怎撑得住父亲伟岸的身躯

我还在行走
当故乡的尘土漫过黄昏
我花萼状的樽
会盛满梦，盛满未来的春色
绘就斑斓世界
我也在想
假如疾风能从我身上取出
一滴水
一根柴
一粒沙
或者水泥
我将全身而返
因为想念我的青海，想念我的互助

作为儿子
面对故乡我就面对着幸福
面对亲人我就面对着自豪
而我卑微的身影
怎也高不过群花之上的天堂鸟
你翘首的丰姿
令我的诗意又一次涨潮
除了故乡的云天
绿色如茵
你还能返回天堂吗？
我承认今夜
我在千里之外的济源
面对着你的方向，歌唱或者哭泣
因为想念我的青海，想念我的互助

2011/3/15写于济源


《囚  禁》

整个下午  宁静不堪
心房靠近天上的云彩
悬挂的阳光
被拒绝窗外  春天缓缓走来
敲打我灵魂的门扉

不用做声
歌唱已奏响序曲

我试图
放弃手指间妖娆起舞的香烟
放弃尘埃飞扬的天空
放弃那些虚假的聚会
破碎的影子
酒杯里迷醉的孤独

十指抖落的诗歌
灵魂唯一的居所
一个人的世界
花香四溢
我在沉睡  夜莺在歌唱

这个宁静的下午啊
天空囚禁了飞鸟
海啸囚禁了春天
生活囚禁了心灵
我囚禁了我

而游荡的疾风
一刻不停的呼啸
带着春的乐音
穿过行人的身体
那样欢快地
从地面跃上屋顶
继而重重地摔在我的耳畔
震觞我的美妙的宁静

散落一地的文字
那些信念的种子啊
储蓄着力量
还世界一个娇嫩的春天
2011/3/16

《我不是我，枉顾世界的凄凉》

夜
在醉意中尽显孤独之美
赤裸  或许不是美的诠释
而我开始想念
衰老的父亲
把血液灌进喷雾器
在沧桑的田地
尽情舞蹈
透支着身体
透支着故乡柔弱的阳光

此时的我
泪流满面

已过而立之年
我任然如孩童般稚嫩
贪婪地吸吮  我的江河湖泊
我的高山
高山上努力开放的花蕊

那是无奈的叹息
那是憔悴的乡音
母亲孱弱的哀怨
是我难以释怀的情愫

生活啊
请给我一面镜子
让我看看逝去的亲人
看看母亲凌乱的黄昏
父亲咳嗽的清晨
我的狗儿
哀婉的歌唱
或 无缘无故的鸣叫

这个春天  我不再怀念爱情
可怜的尊严
贱如昨日飙升的盐价
风干的躯体
怎知回忆阴冷往事

我的发泄
远构不成伤痛
我的心愿  甚微
热爱亲人
歌唱我羞涩的村庄
古典的中国  美不堪言
而现实  如此凌乱
仅此而已

一切的扯淡
均来自寂寥
一切灾难
均来自未然
只有亲情
来自于自然

我不是雕塑
俨如雕塑般静止
我不是流水
俨如流水般不腐
我不是尘埃
俨如尘埃般落定
我不是寂寞
俨如寂寞般空荡

我不是我
枉顾世界的凄凉
2011/3/19

《今夜，只有文字》
——写给静的生日


是的，今夜只有文字
除此别无

看得见的东西
感觉不到的温暖
心  只有脉动
没有声音的歌唱
既是最美的天籁

今天是七年前的今天
我们羞涩的合影
牵手年轻的春天
在廉价的炒饼中
咀嚼稚嫩的幸福
你说饭里有苍蝇
我说是苍天有应
须一扫而光

我携带最美的阳光
诉说一个雨季的哀怨
我给你最初的拥抱
饮尽月色无限的馨香
我说只有涓涓溪流
载你的轻舟抵不达海域
泪已成河的你啊
紧握的桨
执意让幸福飞翔
抵达对岸的芳香

故乡的河流早已干涸
你从不害怕漂流
你也是载舟的水啊
是当年抗衡劲风的山岚
拒绝世俗
拒绝一种眼神
繁衍的可怕

你就是你
静而不止的高山
波澜不惊的大海
你就是你
梦魇中思索的素描

2011/3/19凌晨01：30




《活着才不惧怕黑夜》

我决定
天明之后  就卸掉伪装
焚烧我满身污垢的躯体
灵魂不死
在山顶  等待春天的复活

我失身坠崖的清脆
破碎了月亮  残缺的思念
静静的嫦娥  静静的漆黑
那些善良的花朵
藏匿了羞涩
沿着铁轨  缓缓西行
拖走我孤寂的影子

也许
即便我死去
没人会知道
我和世界最后的握别
生命的轮回
镌刻着幸福
四季的交替
繁衍着灾难
一次死亡  焉能留下更多的意义

比如留恋
比如仇恨
比如曾经的曾经
比如永远的永远
……

活着才不惧怕黑夜
2011/3/20

王文峰：男，1976年出生在青海互助，96年大学毕业，先后从事过教师，记者，创办过文化公司，也做过流浪汉。大学期间开始文学创作并有作品散发于《星星诗刊》、《福建文学》、《海峡》、《青年文学》、《青海湖》等杂志，曾获多项全国诗歌大赛奖，有作品入选《中国诗典》、《中国当代诗人作家大辞典》、《中国作者》等辞书，现居河南济源，自由职业人。
通联：河南省济源市尚诗企划工作室    电话：13069481729      邮箱：ssqh2009@163.com

红尘一笑

谁曾看见
母亲的村庄已漫过大片大片的哭泣

问好青海的朋友。

王文峰

多谢版主阅读，整发了，有几首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