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嗷————咿嗷————”

十三月

1

我将要触摸的你发出尖叫
我正在遇见的你早已死去

2

今夜，我被什么逼着
去迈出我自己的步伐
遥远的星球上，一阵哭声或笑意
抱紧我干枯喑哑的喉咙

今夜，我被什么穿着
去拜访古老蛇洞的贤明
去和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共同点燃
一支殉道的白桦蜡烛


今夜，你的名字，逼着我
说出------我的名字
一只悲伤的大鸟
                            从我口中飞出


3

一整天，我耷拉着脑袋，跟在一个副词的裙摆后面
所有的词语都耷拉着脑袋
如一支殉道的白蜡烛


如果死亡的热干面不再来临......

4

不需要拄起你的拐杖
在你成长为你的暴君之前
我已占领你
               埋藏珠宝的每个房间
               日后刀光剑影的每个城碟

一队长长的烙铁驮着你失陷的头颅
从合唱的地心走来
瘦弱到肋骨的闪电
还没学会惊雷难懂的沙漠方言


5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一个无名小指在尖叫————


6

成年累月活着的人多么痛苦
每时每刻活着的人多么痛苦

7

一个词，活着，多么幸福......

8

到处是子弹壳，尿布和泥泞......

缠脚的吊灯。
拱桥的鳏夫。

一个词折磨着另一个词
一个词诋毁着另一个词
一个词爬上另一个词

今夜，所有的词语
你们都将被解放！
却没有一个得到拯救
没有一个能把我埋葬

到处是子弹壳，尿布和泥泞......


9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法老，法老在尖叫————


10

象征的淤泥
给心灵装上佯攻的假肢
再给天空行个嗡嗡叫的割礼

而隐喻，用肥腻的油脂
折断一只小公鸡的打鸣

眯缝起眼的世界，害怕露出破绽......

不能解放，哪怕一个声音的
奴隶跑来向你膜拜

一个癞蛤蟆雄踞在伟大的玫瑰之巅


11


大桶大桶的黄雾
泼向死寂的山谷


一切都显露出不对称的本性
车站的广场在迷乱的黄雾里
缓缓下沉


12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的胸罩在尖叫————

13

此刻，我拒绝了所有词语的贿赂
并打碎连枷的筋骨

酒吧里走出一个个没有下巴的人
去躺进港湾的淤泥

一群银白的太阳咕咕咕
满大街胡言乱语的行军床吱嘎嘎
一群妓女喂着黑丝袜咕咕咕


咯咯咯——星星逃进打翻的醋瓶
摩挲着......一个个发冻的身体
紧贴着冻鱼的柴油发动机

被解放的“盐”，游向雪白的海底


而“鸟”这个词，在蓬松的头发车间里叹气：
一只黄口小鸟，不得不变卖
所有翅膀的积蓄
以换回一个没落贵族的种姓


一群纯洁的针叶林
挣脱天空的峭壁游向
一个比语言更孤独的夜晚


一群群发黑的太阳咕咕咕
一群群空荡荡的绿皮列车呜呜呜

14

苍白的，猩红的，暴动的
机敏的小生意人塑封在
一个个密闭的蜂箱里


一只殉情的大黄蜂扑向
寂寞的蝎子少妇在呼救：
                        我需要一座绿油油的夜晚
                        去放牧我午夜胀痛的乳房

而古板的月亮，躲在陪嫁的石灰岩层
对着青铜的梳妆台发愣......


15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法老，躲在月亮的胸罩里尖叫————


16


去吧，胡闹吧，坐在后排的小酒馆
总是穿错命运女神的猩红热内裤
一个樱桃大小的紧身胸罩
俯冲向鼓点与鼓点的头发桥梁


一个低音的世纪
只活到四分之一音符的一半

去吧，胡闹吧，躺在手心的小酒馆
浑身打颤的酒精
摸索着阴燃的黑暗之火焰楼梯
闯入————
                           在天空的小阁楼里
                           住满一名不文的诗人
                           在梦幻的轻便三脚架下
                           幽兰的酒精烧个不停

远方，挂着一个金色头颅
生锈的钥匙孔里浮游过一群灰色池塘
竭力掩盖秋天——万物被谋杀的真相


17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法老，谁的胸罩在尖叫————


18



午夜，我抚摸着祖国的条条肌腱

你的那双大脚
                        穿过
                                    我越来越不明白的生活
                       伸进
                                    祖国微微跳动的心脏

在冻鱼发动机的根部
我触摸到：
                  你轰隆隆扁平如鸭嘴兽的脸之轮廓

午夜，我站在祖国条条大路的尽头


19



午夜，跑出一个打铁的人
被铁的拳头拽进群山
                                     放声大笑

世界所有的铁
都激动地竖起耳朵

午夜，跑出打铁的那个人
被一个猫头鹰长老拖进故乡的岩层
                                                        嚎啕大哭

所有思想的铁元素，都流落异乡......

一只高脚酒杯愤怒地摔碎
仿佛自己曾拥有过一双翅膀


20



午夜，废铁的蛙鸣挤满星星的柜台
时间交易所......
天空的玫瑰电路集体瘫痪


宇宙已无退路......一次命运的挤兑风潮
赶快打开时间和空间的粮仓


星星交易所......
从黑人堆里钻出一只雪胖胖的棉花球
把捉摸不定的瘟疫天气和恒温的小姐收购


而一块废铁，走到宇宙的对面
变着戏法把乏味的活人向死人出售


不断贬值的死亡
在深渊的脚踵重新聚集
被尖叫的风训练成
战无不胜的宇宙铁骑


宇宙已无退路......一次命运的挤兑风潮
唯有打开时间和空间的粮仓
高过雪白的海浪


21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的胸罩在尖叫————


22



不要让哪怕一个词打盹
避孕套要保持半吨的清醒


在告密者用长筒袜装起赏金前
安全局，在手术室的黄疸灯光下
把一长串破损和失败的心跳
在皱巴巴的人民币缺角处粘牢


“嘭”一只野鸭，从惊惶茂密的人群中飞起


野狗撕扯着寂静的头发
一群白李花怀着殉情的梦想倒在马蹄铁下......



23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抚摸着胸罩————在尖叫————


24



起义者的铜，流淌过蚀刻的面庞

要自由干什么？......
把三轮车夫的呼吸塞进鞋底
比毒品更加卖力

我们，必须赶在下一轮爱的袭击前，死去......

要永恒干什么？......
永远是夹击，夹击......
崩溃，死去......再醒来......


25



一度遗忘的那个词
重又返回我的舌尖

一度暴动的那个词
正在田间恬静地劳作



26



把痛苦的勋章和土鸡的荣誉
牢牢地颁给它——
一个烂尾楼，一头藐视生活的税务局


从一个生锈的钉子圆舞曲里
走出好莱坞齐腰深的猫步：
                                            在溃疡表面尚未合拢之前，
                                            唯一的真实会短暂呈现


27


谁需要......尽管去取......
谁不需要......只要不回头......

28

而生活的伤口需要太多的盐去隐瞒
乌云用皮大衣裹紧
我们紧凑如小户型的弧形友谊

29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的胸罩在尖叫————


30

毛茸茸的嗡嗡叫，毛茸茸的气味儿

别逼我，别嘲笑我，命运
有时，我也会竖起刺猬悔恨的长矛
转身把你温柔的耳尖轻咬

给我力量，割断抒情的脐带
刚刚学会飞翔的心
不太习惯与天空并肩站立


31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法老，法老，最后一个铜板在尖叫————


32


一排排明亮的风坐在福利院的长椅上
从汗涔涔的额顶，渗出时间的白牙


一个着火的下午，从背后猛扑上来
呼唤着你------一个危险而拗口的名字



一头多梦的小母牛，用公山羊的插座
徒然接通另一个世界——挤满沉船的尖叫——


走在天空尽头的那个人
在高度近视的螺旋形回声里
                           如石棺缓缓下沉


33

一只豹，在华丽地转身
丛生如荆棘的光明和骚乱
将吸附进它残忍的掌心

34

“咿嗷————咿嗷————”
一匹狼，叼着诗人的手稿，
猛扑向——法老的胸罩——在尖叫————

江榕

好长，细读，提一下。

水滴水

今夜，你的名字，逼着我
说出------我的名字
一只悲伤的大鸟
                            从我口中飞出


很有感染力的文字，晚了，先初读，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