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逼近（外二首）

海珂逸

《一顶矮小的橘红》
    文/海珂逸


一顶橘红。把帽檐扭向身后
穿灰色长衫的黄昏，被你拉着
一瘸一拐   走走停停

三轮垃圾清理车，表情复杂
扫帚。簸萁。大半车正在发高烧的垃圾
灰T恤。蓝塑拖。黑色长裤
没盖住你的残疾。带着你的

这些有味，你在
这段居民楼门前的水泥路上
像风一样，忙碌。你手上的娴熟激动了
你的跛足。一辆轿车


酒红的喘息，止于你的视线之内
光束的耀眼自财富的傲质里喷涌。三五只
一心想和风私奔。和风私奔
又被风丢弃的塑料购物袋，像撞见


自己的亲人，向你微颤
弯腰捡起它们的时候，你瞥见
你微笑的影子，替你眩晕地
坐了一回梦中的宝马。把扫帚


和簸萁放进你的宝马里
越来越沉。你拽着它瘸进
黄昏。樟树的浓荫，你制造的洁净
将你掩埋。 有人借这扇四楼的


高窗向生活的底层俯瞰：实实在在
的矮，是路上的那个你
你不能看见，实实在在的小


在你的头顶之上。是被骨子里的虚荣
缤纷的幻想和突然而至的困厄
揉成的  一团斑驳的浓愁
2011.6.22.

《暮色逼近》

1.
傍晚。蜷曲在我面前的这团
提前到来的矮小
被生活的忧戚熬煎
已显沧桑的生命
又被我用三番五次置换博客模版
这种无聊而顽固的坚持
在一米粒大的满足
和能叫醒一间房屋的疼痛的交织中
确确实实地消磨掉
一圈滚烫的金黄
铺天盖地的
淡蓝色的轻和橘黄的眩晕
像风中的烛火
在体内沿环形的方向
哧哧地炙烤我

2.
什么颜色，什么样的布局
才能让我颅内的另一只
冷峻的挑剔开出
满足的花朵呢
它从来都不肯亮出明晰的准则
但常常用它那只近似疯狂的敏锐
不动声色地
左右我的一言一行
于每日、每时、每一个
分分秒秒的嘀嗒声中
乐此不彼。用它柔软的呼吸
触摸
经过我的 一切
春夏秋冬

2.
现在我走下电脑，视线模糊
如蒙轻纱。一种分明被阻
却无法推开的无奈
像傍晚这略凉而丝缕柔韧的
南风之网缠绕着我
用一丝只有自己才能觉察到的微笑
把半截身子大胆地
送出东窗之外。一朵白蔷薇
斜逸而出。我左手抱腮，垂首向下俯瞰
不问路上行人
和车辆的各自穿梭
只和楼下这株新叶微红的香樟
作习惯而毫无危险的
绿色注视
这种源于自然的彼此抚慰
脉脉倾听，
多么好啊！

4.
翠竹抚左肩。黛瓦思故人
对面谁家的老屋。半枝残荷
独酌孤单。一位穿银白色偏襟上衣的阿婆
被几根疏离有度的浅棕色木条
通过一扇半掩的旧木门，定格在
一幕黑黢黢的沉吟里
越来越重的暮色
让她交出了，她用耐心
颈椎炎、老眼昏花、一天的经纬
都缓慢地编织进去，
只赚两元硬币的藤帽编织手工活
但她，心中那份生命最后的
无字之约没有交出
她，已很弯曲、默默
而孤独的支撑
和坚守
没有交出
2011.6.19.

《血芦笛》

1.
被雨的文火熬了一整天
才渐渐沸腾的蛙声
如掖藏了火苗的高度烈酒
浏亮在小镇或深或浅
野草飞翔，枝影灯摇的酒窝里
今晚  我是无法抗拒的
那柱火光迸溅  强大的橙色流动
穿窗而来，爆炒我
如在火红的锅中
我一人向隅的巨大宁静
在无法站稳脚跟的极度喧腾中
捂着耳朵死去

2.
在雨中行走，就算是夏季
没有雨衣的夜
也是冷的。 我看见
它们哆嗦着湿漉漉的身子
被小性子的灯光
举着针芒的细鞭
赶至  我有意要让窗帘失职的窗外
室内潮润而苦涩的空气
仿佛有它们无助的小叹息飘如浮游
但依在窗外，那些被玻璃分割的黑
坚强、幽遂、有力
沉郁如父亲的背影
照亮我越来越灰的思绪

3.
青瓷里住着不规则的白云
我是知道的
我皱着眉头的自醒
刚刚又一次触到
她柔软的洁白和密度很浓的空
但今晚我已不能把自己变成流水
缓缓地
渗进书籍们的河流
用一弯瘦月
垂钓
那些眠在词语深处
被前人之思养肥的鲑鱼
大补我年时少因为患过贫穷
而一直贫血着的阅读史

4.
袖珍耳机的一只黑纽扣
还塞在夜的左耳
而音乐的翅膀
已被一束厌倦的闪电掐断多时
今晚，我不想为上锁的海风
再卷起思念的浪花
而这样的喧嚣更适合血液的
红裙飞舞
但今晚它们很乖
你看 它们已从
我够不到修长之美的指尖
袅袅地溢出
可是每一滴
只安静地坐成纸上的梅朵

5.
这些在雪中待久的
思悟之子
仿佛已经比：
有时过于脆弱
有时过于坚强
有时过于天真，有时
过于机敏的它们的女主人
还要冷静、成熟。仿佛
已开始懂得：不说
不能让窗外的蛙类哑然失声的
雪中雪人和雪外雪人的事故
不说这一场还要800多个
呐喊着的日与夜在泪水
和隐忍的漩涡里挣扎
举着微笑的希望之旗
前赴后继
才能赶走的倒春寒
———是明智的

5.

23：50分。时间的表情
从电脑的脸上闪出倦怠的眼神
女儿沾了一身的蛙声和雨水
从街上回来  她带回的
热热的小笼包和甜点
和她青春的气息一起凑上我的鼻尖
逼着  让我放下这只咳血的芦笛
微笑着投降的我
走下电脑  被女儿用小笼包
赶回我的房间
一种不只是食物的温暖和甜
将稀释那蛙鸣的烈酒  牵我入梦
而那没穿雨衣的夜
如何在雨中
走到  遥远的黎明
2011-06-13

[ 本帖最后由 海珂逸 于 2011-7-15 16:27 编辑 ]

江榕

先提，回头细读！

海珂逸

谢谢，江斑竹。多批。。

剑客无剑

读了前两首。第一首在象征或者暗示之后的写实部分结合的不是很好，我个感读出了缝隙。第二首的现场感描摹，个感被拖的有些远而使其有些“失真”。仅仅是浅读，未必准确。有时间来细读并纠正自己。问候！

剑客无剑

当然，力度是有的，味道也出来……。

海珂逸

珍贵的批评，如暗夜里，夜行者惊见的明灯。谢谢剑斑竹。。

海珂逸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