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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生命之上的精神追求
——诗歌《屈原》读后感
按:闲来涂鸦是我喜欢做的事,但凡评论却是心怀敬畏。一来,本人不懂诗歌评论,坦白说就没读过一本诗歌理论书。说尝试吧,也只是无知者无畏,汗颜的事。二来,阅读本身对一个读者来说是一个冒险和历险。进入文本的时候就会凭借自己的经验积累参与到其过程中,而个人的局限性和偏颇总是有的。布鲁姆则认为:阅读的过程,也是广义的误读。应该说,映入读者内心的是另一个诗歌文本了。不同的解读很难与作者保持一致和重合。之三,对诗歌文本一个客观的评价和感知,夸大或缩小对作者都是的不尊重的。之所以要写写,是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诗歌,出自心灵抵达心灵才是真实和有效的途径,当然也不是个体能涵盖其终极意义。而通过不同层面和不同角度的阅读从而打开了作品、读者和作者三者之间的交流通道。相比来说,读后感还是倍感宽松的,因为感想只代表自己,可随便说说。
怎样才能写出一首好诗?需要一个诗人具备怎样的艺术素养?而一首好诗又该具备那些条件?我想这些问题需要权威人士来回答。不过写诗不是写的文字而是追求的一种境界,这应该是正确的。正如诗人荣荣所言:“诗歌永远只能从现实人生出发,承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并尽可能地抵达一个需要仰望的精神高度。”也只有当一个诗人站在一定的精神高度,在破碎中重组,在疼痛中感知才能找到一个意象的替身,才能注入血肉让一首诗活起来,有深度,有力度,有生命力。这是我读过《屈原》这首诗所感受到的。
《屈原》这首诗共分六个部分,诗风大气、意境开阔、波澜起伏、开合有度,挖掘的深且舒展,涤荡,更多的让人感触到一种精神向度。在意象的选取和整合上跟诗人的情感和思想交融臻于完美。这一点印证了诗人张同吾所说的一句话:“平庸的诗人是浅显地、表象地、概念化地解释时代、讴歌时代,优秀的诗人则是一种渗透、交融、超越。”整首诗无论是微观细节的呈现还是宏观构架的掌控都拿捏的很到位,从某种意义上超脱于一种简单的书写,在疼痛中游走,飞升,引领我们的目光。
开篇第一部分 “一切皆有可能,火焰以花朵的形式说话/有时大地忘了生长果实/它不是被美魅惑,它需要一场风暴”首先打开的很自然而有节制。节制是一个诗人毕生的修炼,节制是语言的张力,一个词、一句话的承载和背后的暗示。“它需要一场风暴”自然拎起了下文。第一部分没有复杂的意象,以“风暴”这个意象铺展,不,是以“风暴”这个意象本身具有的态势和席卷一切的速度推动了诗句的进程,呈现出震撼人心的场景和波澜。我想,当诗者引出“风暴”这个词的时候,应该说是引出这个生命符号的时候,内心早已经被一场风暴所清空占领。一支笔也由不得自己了,这是超越于语言之上的行走,是一种招引和身不由己的驱使。“叹息——倒塌——重组——穿——走来——张开——吐出——撒下—覆盖——脱下——抖掉”这些动词带着本身的风速、气息、惯性和在诗歌中自然爆发出来的力量摆渡着每个读者并驶向波澜的深处。诗句流动,富有质感。一旦走进这诗歌的现场就很难完整的退出。其中“山鬼”的出现给“风暴”的场景平添了浓重的一笔,惊天地的阵容。“脱下长袍/试图抖掉衣褶里的尘埃/却使风暴徒然增强”这个细节的的构建是相当精妙,令人唏嘘的。“刮了两千年的风暴”有暗指却是点到为止的。读罢这一部分,便被这风暴震慑了,什么样的风暴刮了两千年?这么持续而有威慑力?而什么被风暴撕碎、吹破、吹走?又独留下什么?谁又能拒绝这风暴进入内心?
第二部分 应该说作者对于场景的制造和意象的转换是游刃有余的。从“叩门”“俯下身子”“泪水倾倒出来”到“汨罗江”“长江”“整个国土”写的流畅而娴熟。这中间还有个“插叙”像电影中的一组镜头铺展开来“秋兰和薏芷”“橘和枳”“湘夫人闺房”“云中君的阁楼”“东君的宫殿”这与后面的只用“一块砚台当作了卧室”做了比照和组合。纵观整个第二部分,作者在使用“推、拉、摇、移”的镜头,小中见大,收放自如。
第三部分 只有三行,可谓惜墨如金。“为他研墨的人,现在是我/花朵和火焰/让我看到:露出了全然一样的面目”其中“研墨的人”是有暗指和特指的,而“我”作为一个生命个体,看到了“一样的面目”。这“一样的面目”是什么?应该说这虚实相生的一句,有些冷抒情,可以让一个人死去重生。消失与重现,破碎又聚合,是超越生命之上的。这简单的几句有着格外的分量,是感念,是禅悟,是对生命的认知和考量。
第四部分 触动人心的诗句,有时往往是作者不经意而为之的吧。空中点穴一般,直逼命门。当读到“他纵身的那个时辰/鶗鴂叫了两声/楚国下了一场雨”似乎这纵身一跃,历史就停下了脚步,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听到两声鶗鴂的啼鸣。这啼血的鸟儿说了什么?尖尖的喙啄痛了作者笔下的诗行和读者的眼睛,灵魂飞升,历史的天空落下雨,打湿了纸页。(个人浅见,觉得这一部分的第二自然段不妨删去,留白给读者。添上感觉有些满)
第五部分 也是“风暴”之后留给人们一个最深刻的意象——“珍珠”。从同“一条运河”到“珍珠从腹内摘下”,再到“怀”沙,这个意象就丰盈起来,最喜欢“从腹内摘下珍珠”的“摘”这个动作,带着疼痛,带着一个无私而博大的情怀,让人感动不已,而“怀”沙则是历尽艰辛万苦,淘洗人生。也许,一个人的河流中,我们走过而流于泥沙,也许,我们目睹了珍珠的光彩而忘怀了光彩之后的疼痛和艰辛,仅仅一个“珍珠”的意象定格在一个生命的高度和价值高度。“他,只剩下桨,在手里握着/像握着自己的脊梁骨”。这是令人扼腕的意象构造,更是令人心碎的诗句!骨感,挺立如一面几千年不倒的旗帜,一个凌驾于人物本身和时代本身的精神象征。这部分的最后一个自然段,好像作者在不由自主的寻找一个“创可贴”,好像也是读者的心理需要和感情要求。
第六部分 也是这首诗的最后一部分,仅仅四句却有“豹尾”之劲道,“我知道怎样渡过大江大河/但不知如何渡过他的皱纹/这宽度达2300多年的皱纹//这不是天问”节制,干净,开阔。
回眸整首诗,像是在听一首生命交响曲和历史的回音,倾听一颗心与历史甚至浩大的时空发生的共振。也许你会惊叹于作者诗歌技艺的高超与娴熟,但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如不是将自己置于历史的高度,生命的高度是无法完成的。也只有超越于生命的精神追求才能在诗写中无限抵达。
掩卷而思,谁能从那平仄起伏的诗句中原路返回?谁能从作者笔下的“风暴”和“珍珠”中逃离诗歌的现场?谁能从疼痛的诗歌中抽身,将滴血和浸着泪痕的诗行一一抚平?正如屈原不只是一个名字一样,引导我们感受到更加宽泛的意义。有些人玩弄诗歌的技巧,写下自以为是的诗句装饰自己的生活,却不知手指滴血抚琴的人夜夜不息,有时我们说练词,练句,练意,字斟酌句却不知写诗就是做人,写好一首诗是追求一种思想境界,是超越于生命之上的精神追求。《屈原》这首诗无疑给了我们更多的启示,这种高蹈的姿态值得好好学习和领悟。
附原文:
《屈原》
文/弓车
一
一切皆有可能,火焰以花朵的形式说话
有时大地忘了生长果实
它不是被美魅惑,它需要一场风暴
一场风暴是从一声叹息开始的
他绝不会料到,这些个方块字
就这样在风暴中倒塌
对它们进行重组的
不再是穿着皂衣、青衫、白袍的人
而是山鬼
是从洞庭的波光里走来的帝子
持有命符者张开了嘴巴
吐出了火焰的内核
云中君则将花朵一把把撒下
这哑了的象形文字是国殇的用语,覆盖了
一个国家的尸身
他,这个国家独醒的人
脱下了长袍
试图抖掉衣褶里的尘埃
却使风暴陡然增强。哦,他不知道
他就这样制造了一场刮了两千多年的风暴
现在依然在刮着,不知何时会结束
二
九嶷山应该很高,那个时候
高过九天阊阖
他要叩门,就需要俯下身子
他眼里本不想流的泪水就倾倒了出来
沧浪满了就汨罗江
汨罗江满了就长江
长江溢出来就淹没了整个国土
有人唱道:沧浪之水清
应和着他叩门的节拍
有人吟道:沧浪之水浊
让他想起了他的秋兰和蕙芷
还有那棵橘和枳,在他的院子里
长得好茂盛
还有湘夫人的闺房,云中君的阁楼
东君的宫殿,美轮美奂
而他,只将一块砚台做了卧室
在里面涵荡着的,是八百里洞庭
是战国的风烟
是风烟里的天眼和风暴眼
三
为他研墨的人,现在是我
花朵和火焰
让我看到:露出了全然一样的面目
四
没有目的地的漫游是思想者的漫游
踏云来者露出了花朵的笑意
而他
吹灭了花朵上的火焰
火焰里的花朵
他的目的地太明确,他纵身的那个时辰
鶗鴂叫了两声
楚国下了一场雨,一直到它覆灭
也没有停下
其实,真相不是雨,是溅起的水花
其实,真相不是水花,是他的泪
而他的那声浩叹
已刮了好久
骨头里的冷与血肉里的热
形成了气漩,占星者看到了
就写了一部风暴的历史
还有被旋风卷走的
最初被吹皱的衣衫,洞穿的灵魂
用墨代替的灰烬
五
这是最早的一条运河
一个人开凿的
暗黑的火焰与波浪的花朵
交织。此起彼伏。排除了干涸的可能
他一手将珍珠从腹内摘下
一颗颗,用《离骚》,用《九歌》
用《天问》串起来
他的国家病了
他替他的国家“怀”沙
乘云车而降的诸神啊,看到了吧
每天升起又落下的金乌看到了吧
船一只只沉没了
一只只腐朽了
他,只剩下桨,在手里握着
像握着自己的脊椎骨
2300年后,我试图还原他的形象
就从此处开始。他的须发如雪
他形销骨立
他在火焰的波浪里捡起最后的珍珠
我文字的鱼虾成群
我要捕捞多少用于祭奠他?
六
我知道怎样渡过大江大河
但不知如何渡过他的皱纹
这宽度达2300多年的皱纹
这不是天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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