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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火车
火车像一只苞米
剥开铁皮
里面是一排排的座位
我想像搓掉饱满的苞米粒一样
把一排排座位上的人
从火车上脱离下来
剩下的火车
一节一节堆放在城郊
而我收获的这些人
多么零散地散落在
通往新城市的铁轨上
我该怎样把他们带回到田野
作为“新生代”诗人的承继者,刘川在诗歌创作中,更多地用语言直接指陈事物和描摹感官印象,用意象调动读者的阅读体验,从而使读者产生强烈的思考震撼。
在这首诗的第一节中,火车突兀地进入我们的视野,是与微小的苞米映衬在一起的。火车座位上的人,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我们不甚明了,那是铁皮包裹着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外壳。于是“我想像搓掉饱满的苞米粒一样”,剥开铁皮,让一排排的人脱离座位,与其说是拯救火车,勿宁说是拯救火车座位上的人,像苞米粒一样饱满、质朴的乘客。
第二节延伸叙事,火车可以一节一节地堆放在城郊,可火车上的风尘仆仆、背井离乡的乘客呢,他们在城郊无所适从,“通往新城市”还是“带回到田野”,矛盾催生思索。
通观全诗,诗人对叙述的主体——火车上的人寄托了浓郁的感情。那么,都是些什么人呢?我们或许可以从苞米、城郊、新城市、田野等意象中顿悟:不就是漂泊谋生的农民兄弟吗?于是,我们想到民工在城市的种种遭遇,想到农民在农村的历历苦难,想到田野被抛弃之后的“彼黍离离”……
“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李昌平的话言犹在耳。刘川又一次用发人深省的诗笔,道出了农民工这一特殊群体的社会忧患。
一车一车的西瓜进城开什么会呢?
卖西瓜的老汉身后
摆满了西瓜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我想这样一个一个地
写下去,直到把它们一个也不剩全写出来
以符合我写实主义诗人的风格
可是写着写着我就想起了
大会议室里正开会的脑袋们
也是这个样子摆放的
他们开会开会开会
但西瓜们这样子摆放在一起
开的什么会呢?
刘川说:对于作诗,我力求平白。他总是将信手拈来的某一处情景或是某一种感悟摄入诗歌,用口语化的陈述极其平易地表达出来。
本诗起笔甚朴,瓜农进城卖瓜,堆积的西瓜昭示着什么呢?丰收,那当然是的,但又不仅于此。“这样一个一个地写下去”,叫人体味不出丰收的喜悦,而是视觉疲劳产生的烦忧。复沓技巧的运用,奠定了全诗的感情基调。
联想赋予了诗歌深刻的批判意义,这是写实主义诗歌的风格。待售的西瓜与开会的脑袋,一静一动,一冷落一热闹,联比令人深思。“他们开会开会开会”反复强调,语含讥讽。西瓜开会的拟人落笔,正是化朴为灵的绝妙注脚。
读这样的诗,总会融入更深切的现实感情。满眼是滞销的西瓜,瓜农的悉苦写在脸上,他们热切地盼望决策者的扶持,然而会议不断,又有多少与他们相关呢?抑或开了专题会,流于形式的讨论,又有多大的的指导意义呢?不由得为公务缠身的公仆们悲哀!为孤苦无依的纳税人悲哀!
刘川把诗歌当作生活,因此充实而艰辛。他戏称:头上缠着“70后”诗人的标签,就像受伤后扎上的绷带一样滑稽。诗如其人,他对农村题材的关注,永远表现为最具情味的人文关怀,最耐寻味的社会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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