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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园红艳醉坡陀(外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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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1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怀旧 于 2018-4-11 19:47 编辑

【散文】一园红艳醉坡陀(外四篇)
徐义平

        “一园红艳醉坡陀,自地连梢簇蒨罗;蜀魂未归长滴血,只应编滴此丛多。”这是唐末诗人韩偓在净兴寺观杜鹃花时吟诵的诗句。至于“坡陀”是否应为“陂陀”,我无从考究,因为《唐诗选》并未收录此诗。想起此首诗时,我正在攀爬蝴蝶型后面的山丘。蝴蝶型是父母及长兄长眠的山坡,他们此刻正用温馨的双眼,在天堂中打量我攀爬的姿势,在我压好纸标鸣完礼炮焚化草纸叩响头颅之后,在我与他们进行一个小时的无声交流之后,在我聆听他们来自天堂的教诲之后,在满山杜鹃花尽情绽放之后。我不禁有一种向上攀爬的冲动,只为再采几束“红艳醉坡陀”的杜鹃花,献给勤劳朴实的父母及长兄,让他们嗅一嗅清明的芬芳和味道。已有十余年未听到他们一起呼唤我乳名的声音了,虽然梦中经常与他们见面,但总握不住他们语言的温度。
   农历三、四月间,正是杜鹃啼血时,杜鹃花便烂烂漫漫地绽放,映得漫山殷红,故又名映山红。曾记得清初陈维岳有杜鹃花小记云:“杜鹃产蜀中,素有名,宜兴善卷洞杜鹃,生石壁间,花硕大,瓣有泪点,最为佳本,不亚蜀中也。杜鹃以花鸟并名,昔少陵忧愁拜鸟,今是花亦可吊矣。”善卷洞产生“瓣有泪点”的杜鹃花,草芥的我无缘拜识,而此刻随手采下的紫春鹃在蕊柱根部的瓣壁上,只发现细如针尖的紫点,是蕊上的花粉浸淫而成,还是思念父母及长兄的泪点,我早已无从分辨。
   心中想着采几束“红艳醉坡陀”的杜鹃花,自然复瓣的最适合,而眼前的春鹃颜色单调,多为单瓣与双瓣,向上攀爬亦就有了必然。满坡的花枝低则一尺,高则二、三尺,花压着花,醉着山坡。其间自然也有含苞未放的,“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让人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我知道杜鹃花有红、紫、黄、白、浅红诸色之别,现在采的自然只有春鹃,单瓣与双瓣的占98%以上,而我想采的是复瓣的,自然有些百里挑一的味道。复瓣要等夏季的来临才遍地绽放,那叫夏鹃。桃鹃就在夏季开放,一律复瓣,并且不止一色,有作桃红色的,也有白地而加红线条的。清晰地记得,有资料介绍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本书上。听说黄山和天目山中有高一丈外的杜鹃,我无法验证,自然无法为父母及长兄采回花来。今日想采一些高枝的杜鹃花,而且最好是复瓣的,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进展自然缓慢,也好慢慢咀嚼前人的精华。
   周瘦鹃先生便是令我崇拜的著名作家和园艺家,虽然他的名字并不为许多人知晓。他曾写过《杜鹃花发映山红》的小品文,称四川、云南两省都以产杜鹃花名扬天下(多为双瓣),而国外则推荷兰所产为最,复瓣而边缘有褶皱,状如荷叶边。我只是一块贫瘠而又干涸的盐碱地,更无从为父母及长兄进献此类的杜鹃花,代之多半在清明时节就地取材。但此时心中有些疑惑,周瘦鹃先生定不曾到过大别山腹地的岳西,对状如荷叶边的岳西杜鹃自然缺少记载。要是周老泉下有灵,会不会拖着十年浩劫中遭受摧残的古稀之体,走出紫罗兰庵,提起他清新婉约、情趣横生的妙笔,为这片红土地挥毫如昨呢?
   我无比钦佩周老的敬业精神,是他让我了解了杜鹃又名踯躅、山踯躅、红踯躅、谢豹花、山石榴诸名,也从中窥见日本称之为皋月,原来是日本园艺界取荷兰所产杜鹃,将花粉交配而成,而且异种特多,诸如王冠、天女舞、四海波、寒牡丹、残月、晓山之类。而周老“红杜鹃花还可以说是杜鹃啼血所染,其他紫、白、黄诸色的杜鹃花,那又该怎么说?可见这种说法是不科学的”的论断,让我击掌称快之余,又得出一个固执的结论:岳西的红杜鹃花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为这片红土地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鲜血所浸染的,至于其他各色则是千千万万个类似于我的父母长兄的劳动人民用汗水和骨肉之躯浸淫的,不然为何总要在子孙后代祭拜时节绽放呢?这是否应纳入谬论,我不想与别人争执,至少愚某不会首肯。
   唐代诗人李白曾挥毫泼墨,写下“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又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的诗句,的确写尽旅人思乡的愁思。类似的诗句还可以罗列一些,但多以杜鹃鸟为引导入。而今,我攀爬在故乡的山上,手中已有一大束“红艳醉坡陀”的杜鹃花。此刻,只想把它们进献给为这片红土地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和千千万万个类似于我的父母长兄的勤劳朴实而又长眠于地下的劳动人民,虽然现在只选择了蝴蝶型这个弹丸之地祭拜,眼前却出现了数以亿计的革命先烈和无法计数的父母长兄模样的先民,他们嗅着自身鲜血和汗水浸淫的花朵。我就地长跪不起,让头颅亲吻这片深情的土地,让心灵牢记饮水思源的内涵。眼角早有一股莫名的热流,倾洒在手中的杜鹃花瓣上,凝结成一句话:天堂的英灵,安息吧!

春风沉醉的下午

   经过水泥路面和沥青路面的交替,经过富有山区特色的九曲十八弯,我们的摩托车队终于抵达涓水湾。这是岳西版图上十分醒目的地方,一个吸引游客目光的圣地, 2008年这里曾放飞中国体育事业上举重的“卫星”,知名度一路飙升。说是摩托车队,也就三部,似乎有些夸大,但我们乐得如此称呼。说起人数,也就五人,这也是一个旅游团体。开心龙曾在此地工作多年,自然对环境十分熟稔,他也许是为了搜寻遥远的温馨而来,因为他曾把家安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司空情缘是县摄影协会会员,她专程为拍摄一树白玉兰花而来,可见她的冰清玉洁;皖秋点点是一位性格外向的熟女,曾是司空情缘的同事,一则为朋友保驾护航,一则用心灵的底片拍摄涓水湾的风情;余大哥是卫生战线的干将,性格似乎有些内向,但对建筑设计颇有造诣。而我,是为更新记忆而来,曾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参加文学社举办的石关笔会,将一腔“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热情交给这一方清幽至纯的山水,不知是否生根发芽。
   抵达国家体育训练基地门前,已是下午二时有余。门卫告知暂时不对外开放,因为省体育代表队在此训练,此时运动员正在休息,要参观得三点以后,需得到基地王主任的同意方可入内。我们便兵分两路,开心龙和我向省干休所而去,暂且疗养一路驾车的劳顿,司空情缘等三人沿清清溪流而上,抓拍春树春花春水春山。分手前,我们在一块环保承诺牌下注目,用眼光签下决不乱扔一个垃圾的誓言。
   省干休所又名涓水山庄,这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找不到任何记忆,但门前的景致自然想起“小桥流水人家”的诗句,只是觉得公路两旁的卫士——那参天的黄山松、金钱松,那挺拔的枫杨、梧桐——除了增加富态还增加离天三尺三的高度。二十三年弹指一挥间,虽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留下过深的辙痕,但在树木的内心刻下了八千多个日升月落。遥远的记忆中,枫杨和法梧已脱下墨绿的外套,用虬枝弹奏蓝天白云的交响,而今天,它们正伸展着舒心的嫩叶,在微风中向老朋友打招呼。树木永远记得前来参观人流的脚步,甚至洞悉每一个毛孔散发的气息,而人们有时竟然将忠实的朋友放回回收站,最多留一道印痕。在树木面前,人类是何其渺小,而树木用海纳百川的胸襟包容人类的淡忘,仍然热情如昨,用松针、用梧叶、用柳片打量你,甚至在叶脉深处伸出手来,欢迎你的再访。
   开心龙和我绕干休所几幢散发着温馨的楼房转了一圈,一面感叹环境的清幽和古树的参天,一面用相机记录柳树的沧桑、黄山松的挺拔,甚至用双手去拥抱一番,可父母赐予我们的双臂却不能将手指靠拢。这里的门卫是开心龙的熟人,自然得拜访问候,那熟稔的乡音和清香的茶雾,一下抚平沿途的辛劳和时间的转盘。在出门瞭望司空情缘是否原路返回的间隙,结识了一位随省旅行团来此观光的离休老干部,银丝早已爬上他的双鬓,他的爽朗和幽默一下拉直我们眼角的鱼尾纹,特别是问及他老高寿的答案出乎我们的意料,宏钟的声音——一十八,乐得他身旁老伴口吐莲花——明年二十八。我们便在愉悦中随旅行团向国家体育训练基地进发,时针正好指向数字“3”,而且司空情缘一行也正好返回,刚才紧锁的铁门也在干休所门卫提前联系下恰好打开。
   这门的位置似乎与遥远的记忆有些出入,原来是向前平移了两次,自然是开心龙加以释疑的,因为他对这片乐土最为熟稔,他娇媚的妻子曾在这里当过服务员。我们便与省旅游团在茂林间分开,择地拍照留念。记忆中有诸多修竹,参天的古木也各有一块胸牌,眼前的景致是否有些出入呢?我正搜索着记忆,倏见一棵高大的雪松在脚踝处亮明身份。我便搜集起这些国家一、二级珍稀物种来,并在记忆的硬盘上录下它们的名字或者开花的月份。
       蓝天碧水的湖边,不时传来快门按下的节奏声,而司空情缘专程拍摄的白玉兰花早已收敛干净,只留下以白玉兰为背景,我们四人坐在石桌石凳的合影。我在盘算如何安慰她的间隙,省旅游团的那位精神矍铄的耄耋老人早已坐在身边。他问我是否见过如此美的白玉兰,我只能摇头。他此时伸出大拇指,动情地说:“这是天下之最。花开季节,玉树琼花,一万余朵鲜花绽放呀,那是相当的壮观!”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没有欣赏到世间一绝。只能发挥想象,万花竟放,涓水湾顷刻被它点亮的景观,这是否应该申请吉尼斯世界大全呢?
   修竹是有的,在水泥甬道转弯处一幢正在抓紧装修的楼房后面。一根根竹笋正从青草的绿毯中钻出尖尖的头脸,打量着涓水湾的春天。这让我想到刚才目睹运动员训练的场景,他们每一个人就是一根鲜嫩的竹笋,安徽体育兴盛的希望就在他们身上。他们也如竹笋拔节一样,一天天茁壮成长。涓水湾的每一株茂林修竹熟稔他们的汗水,就像他们熟稔这竹笋拔节一样。竹笋自有一竿冲天的风景,运动员辛苦的训练也自有成绩飙升的一天。在今年的全运会上,在2012的奥运会上,也自有他们展翅高飞的身影,胸挂奖牌站在领奖台上,他们站成涓水湾修竹的模样,不仅仅为了这一方清幽的土地,也不仅仅为了安徽体育的腾飞,他们一定能为祖国体育事业刷新纪录,一如竹笋在今夏就会成为修竹中的一员。
   大家为了慰藉司空情缘,在黄岩和曾希圣两位革命前辈居住的楼房前,纷纷建议拍摄蒲公英、紫云英、白头翁和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皖秋点点绝对是一名忠诚的保镖,总是倾心地陪伴在朋友的身边,惹得省体训中心的工作人员伸颈,默叹她们摄影技艺的高超。看着司空情缘专注的眼神和卧地拍摄的敬业场面,我们三个男子汉不得不从内心钦佩她的人品,宁可坐在路边的石条上默默等待,或者抽烟,决不忍心催促她。
   时间在滴答声中流失,体训的运动员也解散了,每一张稚嫩的脸上汗流如雨。上苍也洒下几滴清泪,是在心疼运动员的辛苦,还是在提醒敬业有加的司空情缘?我曾反复提及自己永远只是一块贫瘠而又干涸的盐碱地,自然不能揣摩上苍的本意。
   我们一行匆匆在出口处那方简介体训基地的奇石旁合影,就向岳西县城进发。一路上,我都在回想春风沉醉的下午,就像在电脑上重新存储一篇文档,估用拙笔替代遥远的记忆,一则为更新,一则为友谊,一则为春风沉醉的下午。

启蒙老师

   四岁那年,正逢一场叫做“革命”的政治运动在农村兴盛。大集体的年代,因家中人口多、劳力少,父母得努力挣工分,不然一家人就得饿肚子了。无人照顾的小鬼头,只好当三哥的拖油瓶,随他到学校玩。当时学校只是一个教学点,复式班,二三十个学生,仅刘和清(音名)老师一人任教,因为他离家路远,以校为家。学校在家的下面,从操场就能喊得应家中人,父母也就放心了。三哥读二年级,我便在这二三十人间不停地穿梭。
   学校旁边是菜地,刘老师种了一些玉米、辣椒之类的东西。班上呆久了,自然要出外放风,时常在菜地里躲迷藏,也自然损坏了不少庄稼。刘老师很和蔼,从不训斥人的,最多说上一句:“小鬼头,你又在乱搞吧。”要不就是抬起粗大的手,摸摸我的光头,有时干脆送给我一把慈菇(一种用嫩玉米炒熟的食品,农村都这样称呼)。慈菇对我这个谗猫来说,是一种佳肴了,一则家中很少舍得炒的,二则生产队每年也决少分青苞。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只盛慈菇的粗瓷黑碗,或许是后来经常见到吧,或许是当时农村人使用的频率过高吧,或许是我这只谗猫那时就埋下了怀旧的种子吧,总之印象特别深刻。一来二往之中,便与刘老师亲近起来了。在家中绝对没有这么自由的,更不用说能经常吃到“佳肴”了。我便天天早起,催母亲做饭,要是早饭晚了点,就跑到刘老师处吃。母亲免不了要责备的,好多次都是刘老师解的围。记得他当时说过一些话:“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况且我一个人吃也索然无味。这个小鬼头我喜欢,人又聪明,小嘴又甜,干脆让他跟我吃住好了,也免得我一个人在校寂寞,就算给我做个伴吧。”母亲连说小孩子脏不过,又不懂事,打扰老师了。但也无法,只好让我自己选择。答案自是不用说了,当时我还向天作了几个揖呢,这都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这下我彻底解放了,激动得课间连翻二十个跟头。
   当天下午,刘老师掰了十来根青苞,我便愉快地与他一起掰子粒,炒起糍菇来。他在灶上翻动子粒,小鬼头不时向灶台里塞一些柴禾,不时向锅里眺望,贪婪地吮吸着慈菇的清香。是不是缠得不可耐,现虽无从可考,大抵是一边擤着鼻子,一边问何时才算炒熟了吧。仍是那只粗瓷黑碗盛的,堆堆一碗,我便美美地享受起来。刘老师笑着说:“小鬼头,吃慢点。一次别吃过多,地里有的是。喜欢吃,明天我们再炒。一次吃多了,肚子会疼的,拉稀了可不好了。”但我顽固得很,吃个扪饱,却也没有拉稀。晚上,刘老师改作业,我便缠着他教认字。他到很爽快,连忙放下作业本,“aoe”地教起来。
   几天下来,我也能在一年级学生中鹦鹉学舌了。有时,还能得到刘老师的奖励——一只粉笔或半截铅笔。
   课余,刘老师与我一起做游戏,说故事,教育我要诚实,小孩子不能撒谎,不然别人不喜欢。但我后来还是撒了一次谎,偷了家中的糯米。刘老师问起,只说母亲让我带的,刘老师也就没有再追究。后来,母亲见糯米少了,问我可知道。我如实说了,母亲也说应该的。
   转眼间要考试了,刘老师让我也考一考。不想,仅学了两个月的我,语文、算术都及格了。他在我父母亲面前直夸:“小鬼头聪明,将来是块读书的料子。”并说好下学期免费学习,用具他也全包了。憨厚的父母感激不尽,一定要留他吃餐便饭,他不肯,推说学校事忙。我死缠不放,他才吃了一餐南瓜饭。桌上,刘老师左夸右夸味道好。我非常高兴,拉着他的手,问:“放假了在哪里过?”刘老师说:“得回家呀。”“那,学校怎么办呀?”他戏说让我看校。我当时便拍胸担保,愿立军令状。刘老师同父母一起大笑起来,只有我呆若木鸡。
   假日,的确是三哥与我护的校。天天到校,一则温习功课,二则看护蔬菜。那年头,许多人家缺吃,免不了要偷摘的。好在我们哥俩细心,东西没有少一样,但蔬菜是刘老师早说过的,他不要,我们摘回家后也饱餐了几顿。
   第二学期,我这个免费生更用功了,期中成绩上升到第五,期末跃到前三名。只可惜,第二年刘老师没有来,听新老师说是他生病了。因不知老师的家在何处,再则开学了也不能逃课,就在新老师的教育下等待刘老师的到来。新老师第一节课就讲刘老师病好后马上回来的,可是我左盼右盼也没有把他盼回来,仅在梦中和他见了几回面,他仍是那么消瘦,仍是那么慈祥,和我一起做游戏。但醒后,免不了要流泪一番。后来三年,刘老师终没有回来,仅听说他病好后,领导安排他在自家门口教书。
   屈指算来,刘和清老师已退休多年了,不知现在身体状况如何?早该抽个空,拜访一下恩师!哎,三十年了,我至今没能和刘老师见面。茶余饭后,总是回忆起童年和刘老师相处的日子。真是岁月无情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教师……惟愿他老人家晚年生活美满,家庭幸福,颐养天年,长寿安康。

槐花串串香

   槐花轻轻绽放枝头,轻轻掀开初夏的面纱,在割麦插禾的摇曳下,在麻雀的啁啾中,在鹁鸪的提醒里,串串碎银触动故乡的记忆。如同翻开字典后的年代表,从后向前,自今天向清明元金辽,再至宋唐隋晋汉,最后落在先秦,中间省略细小的朝代。在初夏的凌晨,月色朦胧着,远山淡黑地起伏 在陌生的天边,面朝故乡的方向,我只想借一点银光,避开周围植物的呼吸,嗅一嗅故园满树的槐花香。
   我急需打开目光,打开身体,打开记忆,把自己随便撂在豆麦馨香的田塍,如一枚棋子,下在父母健在的初夏之晨。那是雾的王国,四周牛初乳一般,山村朦胧在团团簇簇的浓雾中,只等一声鸡啼。母亲在公鸡仰脖子的刹那,窸窸窣窣穿起衣裳。父亲也在窸窸窣窣声中撩一把汗珠,一骨碌坐起,轻轻一嗓子,便喊醒我十四岁惺忪的睡眼。随后听见母亲寻找鐯锄的声响,听见父亲触及绳索和鞭子的声音,我便在这混合的音乐声中下地,抬头看一眼朦朦胧胧的月色和月色下一树古槐躲躲闪闪的槐花,深吸一口山乡的空气,槐香夹杂着鸡啼扑鼻而来。
   健壮的牯牛从棚中被牵出,摇摇大耳,沉重而又均匀的脚步走在父亲的背后,我走在牯牛的背后,母亲走在我的背后。人和牛和谐地走向浓雾浸淫的田野,那是一个周日的凌晨,在我中考即将到来的凌晨。父亲利索地套上犁,牯牛便开始前脚用力向前拨着水,传出哗哗的声音。此时,母亲手里的鐯早已切入田塍外的一块空地,我手中的锄头也在田塍这块巨大的磨刀石上嚓嚓地来回。一种清凉爬上鞋面和裤管,贴近慵懒的神经,无暇顾及。
偶一抬头,看见古槐下,父亲已靠近田埂,正利索地抬起犁耙,左手拉紧绳索,也拉紧我的目光。父亲的背后很快垒起一条条泥块隆起的笔直的城墙,将母亲和我隔在城外。槐花香和目光是无法隔开的,我得加快进程,母亲早已走向另一块空地,而我凌晨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一半。
   浓雾渐渐消退,在我记不得擦了多少次汗后,天边也渐渐被牯牛嘴里溢出的大团白沫染白。我疲惫地撂在田塍的棋盘上,如同刚走了一步的卒子,撩起衣襟抹一把汗珠,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却吸进浓浓的槐花香,其间混合着新翻泥土的气息,也混合着自己的汗味和豆麦的馨香。
         “他爹,歇歇吧。母亲早已翻完田塍外的空地,扛上鐯走向家园的方向,不忘瞥一眼满树的槐花和田塍上疲惫的儿子。
   父亲在牯牛一屁股坐在水中之后,来到我的身边,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刺猬一样的头颅,扔下一句:念书发不发狠,你自己望着办。说完也不忘瞥一眼馨香四溢的槐花和走向家园的母亲,随后从衣襟里掏出乌黑的竹烟筒,嘶溜溜吸着他的烟……
   我便在这个初夏的时刻,记牢了故乡,记牢了满树的槐花,记牢了每天五点准时起床,记牢了发奋和泥土的气息,直至今日仍能记牢皇天在上,大地在下,人和牛永远在中间
   槐花一茬茬开在初夏的枝头,串串碎银如同翻阅字典后面的年代表,从夏商周翻到现在。眼前又是槐花飘香的季节,父母早已进居他们熟稔的土地,但他们永远不忘用当年打量槐花的眼光从天国投来那一瞥。我虔诚地站在初夏的凌晨,面向故园的方向,只想借一点银光,避开周围植物的呼吸,嗅一嗅故园满树的槐花香。我深知人生的田塍正蜿蜒伸向远方,现在正站在田塍之上,尽管身后是退去的童年、少年、青年,自己一定能够用汗水结一串串教育的槐荚,为远在天国的父母送一份祈祷,为家乡父老乡亲献一份真诚。

平野菜花春

   今天是大岳母的生日,托她老人家的福,早晨一改昨日的“清明时节雨纷纷”,换之以阳光普照,心中自把祝寿与亲近油菜花一同安排进日程。早早出发,沿路的油菜花金黄一片,似乎是山乡这件宽大的外套上点缀的图案,显得那么雍容尔雅,自然想起“平野菜花春”的诗句。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一番寒暄之后,得知正餐尚早,便一头钻进主人屋后的油菜地,贪婪地吮吸油菜花香。此刻,似乎吃了人参果,浑身的每一个毛孔无一处不舒畅,五脏六腑也无一处不熨帖。我深知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血管中流淌着农民的血液,回归农村才找到自己的根。顾不得多想,席地而坐,将整个身心融入油菜花的海洋。
   油菜花在身边摇曳着手臂,虽然知道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在抚摸着,但此刻我更愿意理解为油菜花对我的欢迎。花朵轻轻抚摸着手指,花蕾亲吻着面颊,我一下回归到农业的内核,用心打量花朵的新装和花蕾的颜色。
   每一朵油菜花都由花瓣、花蕊、花萼和叶柄四部分组成。显眼的当属花瓣,金片一般,均匀的四瓣,不像其他菜花的四瓣稍加分离,而是稍有交叉。金片簇拥着中间部位的花蕊,花蕊共有七根,中间一根显得粗壮一些,稍稍泛点青色,该叫柱头了,那就是花谢后长出荚角的位置。我不知蜜蜂是不是先亲吻柱头,因为身边的花朵上,蜜蜂的身体挡住了热吻的特写镜头,它该不会把我当成少儿了吧。柱头周围,四根金黄的花蕊规则地画着正方形,它们是柱头的贴身保镖,在微风中将自身的花粉轻洒在柱头上。另外的两根花蕊,绝对是外围保镖,稍微低矮一些,时刻睁大着鹰隼一样的眼睛,向外延扩散开来,从而保证中间柱头授粉的纯正,因为杨柳风会不时将万紫千红的其他花粉洒向油菜地,也许这两根花蕊负责清扫外来的花粉,如同城市的环卫工人,这些分工只是我此刻的臆断。在金片的外围,依托花瓣的是四片相似于椭圆形的花萼,像两双展开的大手,手指一律向上,掌跟靠拢。我想,每个人都是一朵盛开的油菜花,婴儿期我们在父母的手掌中传递,童年时我们在父母的手得到呵护,只是我们青年时期接的荚角不同而已。花朵的下端,是一根青绿细长的叶柄,叶柄延伸到油菜茎上,从而完整地向外绽放一朵油菜花。
   油菜是带花长的植物之一,就像我们的父老乡亲一样,总把成熟的谷穗高举过头顶,收获的粮食杠上肩头。油菜花的顶端总生长无数的花苞,中间拥挤着,向外围逐渐演变为花蕾。花蕾在花萼的保护下,不只是谁把它撕成四条缝隙,也许是花瓣有些憋闷,用胆怯的黄眼睛向外打探,如同均匀切分为四瓣而又合拢的青苹果,那胆怯的黄眼睛就是切痕。黄眼睛打探久了,就如仙女在云端发现地界非常美好而私自下凡一样,夜间或许清晨就挣脱花萼的双手,一朵油菜花就开放了。我又不由得想起父母亲粗糙的双手,他们也是这样在我们的挣扎下慢慢松开的,慢慢把我们引向成年的。可惜我少年时未曾仔细观察花朵的开放过程,等到中年明白这个道理时,父母早已“挥一挥衣袖”,长眠在地下了。
       “是哪一个在我家油菜地里?”突如其来的语言,此刻不亚于晴天霹雳,吓得我打了一个寒噤。赶紧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向声音的源头打量。原来是学校边上的老伯站在山梁上,那佝偻的身躯,那朴素的装束,俨然和父亲在世时一样,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赶紧擦干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飞身翻上山梁,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恭敬地递上一根。“原来是你呀?徐老师。我还以为是哪家顽皮的孩子呢?对不起呀。”“看您老说的,是我的不对呀,老伯。”我边说边掏出打火机,双手为他点烟。老伯连忙用双手罩住火焰,此刻眼前又盛开了一朵花,我们的手便变成花萼了。
   本想与老伯聊聊,手机不识时务地想起,我知道为大岳母祝寿的时刻到了。只得再掏出一只烟,请求老伯的宽容。告别老伯,一路上还在想着老伯和大岳母都是家中盛开的花朵,衷心希望他们老一辈健康长寿!



   作者简介:徐义平,汉族,笔名昌山、黎文、怀旧,
1967年出生,安徽省作协会员,散文家协会会员,岳西县作家协会理事,中学高级语文教师。88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70余次获奖(散文获全国论坛文学大赛一等奖、《中华散文精粹》一等奖,小说获《小说选刊》全国征文二等奖,诗歌获“雅国杯”全国佳作奖,评论获全国自由读书社和《人民文学》“近作短评”佳作奖)。作品发表于《中国文学》、《小小说选刊》、《中国教育》、《学语文》、《散文诗》、《南国诗报》、《安徽日报》、《安徽青年报》、《山西商报》、《太原日报》、《太原晚报》、《石狮日报》、《安庆日报》等,诗歌收入《永恒的星夜》、《当代新人优秀作品选》、《云之南》、《中外当代诗选》、《阳光与梦想》、《2009-2011年优秀网络诗歌精粹》、《当代精英诗人三百家》等,散文收入《中国散文精粹》、《全国散文作家精品集》、《诗意的红烛》、《烛影摇红》等,小说收入《小说选刊·全国第二届笔会获奖作品集(短篇卷)》,传略收入《中华百年人物篇》、《中国专家人才库》等六部辞书。出版诗集《寻找自己的河流》、散文集《平野菜花春》和《返生香》。
通联处:安徽省岳西县南岳中学徐义平(邮编:246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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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0 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槐花轻轻绽放枝头,轻轻掀开初夏的面纱,在“割麦插禾”的摇曳下,在麻雀的啁啾中,在鹁鸪的提醒里,串串碎银触动故乡的记忆。如同翻开字典后的年代表,从后向前,自今天向清明元金辽,再至宋唐隋晋汉,最后落在先秦,中间省略细小的朝代。在初夏的凌晨,月色朦胧着,远山淡黑地起伏 在陌生的天边,面朝故乡的方向,我只想借一点银光,避开周围植物的呼吸,嗅一嗅故园满树的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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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6 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油菜是带花长的植物之一,就像我们的父老乡亲一样,总把成熟的谷穗高举过头顶,收获的粮食杠上肩头。油菜花的顶端总生长无数的花苞,中间拥挤着,向外围逐渐演变为花蕾。花蕾在花萼的保护下,不只是谁把它撕成四条缝隙,也许是花瓣有些憋闷,用胆怯的黄眼睛向外打探,如同均匀切分为四瓣而又合拢的青苹果,那胆怯的黄眼睛就是切痕。黄眼睛打探久了,就如仙女在云端发现地界非常美好而私自下凡一样,夜间或许清晨就挣脱花萼的双手,一朵油菜花就开放了。我又不由得想起父母亲粗糙的双手,他们也是这样在我们的挣扎下慢慢松开的,慢慢把我们引向成年的。可惜我少年时未曾仔细观察花朵的开放过程,等到中年明白这个道理时,父母早已“挥一挥衣袖”,长眠在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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