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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在九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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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8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909:在九月整理
       / 半桌



◎ 面具
——与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1.

蜡烛点燃
和放上对面池壁的两个瞬间
入口和出口先后打开。在喀斯特阴影里
在异国,他走完了陌生神明的躯体
安德烈的脸虔诚而干燥,疯子般光滑
这层面具,宗教雕刻的过程
神与人暂时和解

的一件木制道具,分裂着我
我用一块碎片穿过板结的人间污垢
顺着东方卵石路,到达作为诗人儿子
的安德烈打磨的大理石台阶
我没有站上去。作为一位游客
烛火在游泳池底投下我的影子,我存在
此时,只有我自己
大树消失后的一颗苹果


2.

寻找钥匙的伯格曼不知道
那把钥匙粘在面具背面
他跟随螺栓探路的人(安德烈的另一张面具)
围绕石屋,在光亮的工业沼泽
寻找一颗消失的陨星
草籽和果松落向褐色水面。方程式运转
他在面具正面一次次滑倒
他是另一个时空的我,试图跳离科学大船
找到索拉里斯海洋中的一座岛屿

如同
游荡在吸积盘
如同记忆中的爱被植物的呼吸包围
“我们需要沉入内心的黑暗。
只一次,便知永恒。”
镜像之屋中,榆木桌前,我写下这句话
然后用面具后的眼睛移动一个空杯
这虚无,如此平稳


3.

女人的面具是她的年龄
女儿,妻子,母亲

对应着安德烈的三张面具
父亲,丈夫,儿子

他看着镜子,缠绕着的三位一体
礼服,仪式,日晷

圣水洒在窗台。阳光照着铃兰时是漂浮的
其余的沉入了刀子。通过他的手——

面具有三张面具
榆树,原木,木桌


4.

隐藏了阿赫马托娃。他的羽毛
摊开光的颗粒,一段
刻意丢失的记忆
他用哲学封面装订诗歌
把萨特负片砌在莫斯科河两岸
未能走完的水域
散落了。褐色翅膀的斑点

嘉陵江边。我所了解的
不比一只麻雀更多
这只麻雀停息在中国梦广告牌上
他的祖辈,曾栖身列宁铜像的耳孔
曾飞过长安街最高那排灯笼
结痂一样固定在市政路灯
挑高的东方角度

这是
他的白夜,我表述未尽时
突然感到的疲惫
这疲惫相似,我们相互认出
哲学和诗歌因无处匿形而化作胶片噪点
小号笨拙地吹响
星辰漂浮在清晨。我站在水流中


5.

当布罗茨基回到2009年
的一个半房间
我止步龙车寺大门。2019年左边
一口漆黑大钟悬挂,存放骨灰盒的塔矗立右边
更多穷人沉睡在山坡。那山坡
是边角料,是积水流向摄氏零度
安德烈站在水位线上
比一棵树更重的树,从更远地方
听到的巴赫音乐

晴朗得
死亡都在发芽的午后
我回到模范村,工人失去身份后的宿舍区
在这修正了的金属和木头
嵌成的巨大红蓝猫脸的嘴角
混合着地铁气味
和安哲罗普洛斯之灰
2007年的夜车还在等待
整个下午的容积,是一匹马
在水库旁边慢慢倒下
是1989年的无数个我
途经时抬起的空洞银盘

安德烈,他懂得我的徒劳
当我放弃传递,把他葬入22英寸显示屏
的一张壁纸
他戴上了(或许是)最后一张面具
一个纯粹的思想,进入
自己点燃的烛光:一个自闭者的根系
在1986年的灰黄毛线
织成的俄罗斯黄昏

——那榆树,黄昏之肺


6.

蜡烛点燃
和放上对面池壁是同一瞬间。一层
封闭的薄雾。我驻足
于宗教二维之前。安睡
之前。这个
唯物主义者,我被我的身体感动
它努力自我修复,回到
观众这个角色
与安德烈面对着面

我们背后是两个阶级的墙
我脱下信仰。“我”,填满这个空间
“我”是时间
当我确定一个坐标:安德烈
的遗像或者身份
当我停于这个坐标:一个神志之点
我们背后,紧贴一个男人的中年和一个国家
的中年。那

斑驳
如同海洋在天空迁移
秋天的盐从山顶滑下
——坐标。深井。一次大到无限的入睡


7.

从入海口折射而来。那些电容
他们需要一列动车。用头发换,用父亲换
那些男孩和女孩。楔子般


2019.8.10



◎ 收获

忏悔的人睡着了
苹果从他右手滑落
我们在等待,狡诈地模仿
卧室与餐厅的隔墙
我们因贫穷而多变,在扩张
的灰白涂料后面
被饥饿的声控开关
推向宿主

——如果
苹果是美德,被刀支起
因抑制了力量而平衡
如果苹果是悲伤
我们咀嚼,不说话
沉睡者从我们脑中脱落
谎言如同灯罩。如果
苹果是影子

2019.6.8



◎ 暂时

隔着夹竹桃丛,最后一班火车
驶过。驶过了
窗台平稳地放置我的傲慢
我的油漆和木头味边界
挨打后的儿子像我老嗓子一样
沉沉睡去。他需要一些技巧
来困住自己,困住与我的关系
在这稳定结构的底部
一支过气乐队卷动着皮尺
两轴之间,我笨拙地敲打
键盘。如同显示屏左边的旧电话
依赖塞满的时间
和经验,拼凑一张大床。在
雨后黄昏,旅客已经返家
天空从水洼里拾回镜子
顺着夹竹桃叶尖,水珠滴落
的声音,把重的光轻轻举起

2019.6.27



◎ 松林

无力砍掉的松树,聚拢。又分开
一条小路。荒废的事务推着我

未完工的木屋推着我
阳光漏过松枝。我眯着眼睛,刚刚戒酒

我空出双手。手中消失的力
同时消失于松果

儿子在前边跑。在快乐的年龄
他不会离我太远

他有更轻的汗珠
针叶厚软。黄金里浮出明亮的午睡

松林深处。八月的湖,像安静的黑狗

2019.6.20



◎ 夜雨

儿子熟睡时,呼吸是奇异的
一行行吹掉办公桌上翻开的值班记录
和外教公寓底层,鞋子带来的泥土
我从剪力墙里走出来
巨大的魔方没有丝毫转动
长椅,扫帚,消防栓
以及一张报纸的贸易战评论
继续消耗着灯光,消耗着
两只经过的猫
台阶下,网纹草正满足于复制安地斯山脉后
对歌乐山的复制
我停在红砖路的转弯处
扔掉硬币有字的那面
一滴雨水落在了我的脸上
刹那间,我和三楼阳台的那个美国男人
被分别编织入两个平行剖面

2018.10.14



◎ 烟

片尾曲响起。我走下银幕
在小孙女旁边弦乐吹开的棉花地坐下
另一边的空椅子里,她的母亲仍是处女
这次,我及时阻止了
十八岁的堕胎。把女儿从华梦酒吧
带回废墟复原的职工宿舍
我剔掉她锁骨的刺青。把她第一次咽下的整瓶汾酒
藏入工业烟囱,藏入我丈夫
磨损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第八支曲目
国营林化厂解体前的某年,他消失在
开往广场的蓝皮火车
我看着无数白衬衣和牛仔裤消失在六月
我的腹部微微隆起。阳光正聚拢他
笨拙的黄金碎片,直到他投下
第一枚指纹
我能阻止的是另一场交通事故
我停止了与我母亲争吵。我没有跑出家门
我的母亲也没有追入交通灯的红色嘶叫
现在,她静坐在前边一排
穿着她出嫁时的列宁装
山茶花在她领口分解D和弦,皱纹随郭小川诗句
行行消褪。在雪停的梯田被她
偶然经过的丈夫初次看见
我的父亲是一个英雄
他凝固在黄连山战壕的照片一角。我必须
穿过去,穿过一个山楂树楔子
来到照片背面,人民小学操场外
的白杨树下。他牵着我把一朵葵花嫁接到肩背
他笑着举起引力,在产房里对我母亲重复
我听不懂的人类语言
黄昏春日,军区医院打开了清浅的水域
我在护士的拍打中
听见了我第一声啼哭
银幕上最后的黑白画面,缕缕飘摇

2019.3.13



◎ 遥远的萨拉热窝

钟表匠前去认领女儿尸体的时候
沙发上的父亲睡着了
我站起来,关掉PotPlayer
如同我关掉的
随后的清真寺俯视镜头
父亲在底部拧住了整个漩涡
使直辖市的噪音固体般清晰
显现出一张
焊接严密的电路板
我把捏皱的半盒黄金叶放回他的衣袋
愧疚地坐在地板上
一个电容,不高过父亲的胸膛

2019.4.9



◎ 玩具

我拿着木头
在我十岁时它是
一把锤柄
握在父亲手中
被征服的钉子
钉成一个圆柱体烟囱
浓烟大匹翻卷
铁鸟群般的影子里
我削坏了车轴
削坏了第二十一座
莫斯科城

2018.11.7



◎ 旋转 1

旋转。旋转。旋转
声音绷紧瓷碟
突然拧入的力量
挤压着对等的脆弱
花饰粘连。然后
凸显,复制与指纹主人
同谋的幻觉
旋转。旋转。旋转减缓
从理想转到劳碌转到困厄
声音碳化,切割
成辐条。秩序之轮转到末路
慢慢停下,回到
勺子形状
勺子!只是一只勺子
周日九时三刻
阳光斜照的床单上

2018.12.1



◎ 秋窗

我看见他摘掉助听器
把褐色坚果,放在
窗台上。那枚熟透的时间
封存着星群。而星光
被城市先于我渗出
宏大的甜。无数水晶蜜蜂
停栖于无边的格子睡衣
电流和金属的细牙穿过
完整的空间之皮,被灯光
鳞片般清晰翻动
清晰?
清晰的是我所能看见
的他的卑微重量。是果园黑暗高处
面对星核的眩晕
这臆想的高度——
我体内
的镜子的映像,把我
坠入一幅沙画
迟滞于知识和秩序。迟滞于
我秋天般的疲惫
我秋天般拍了拍坐在窗前的我
的肩膀。他没有抬头
他低垂着,没有从
不断领先于我的城市里抬起头来
仿佛,从来没有

2018.10.10



◎ 雨

突然醒来。一把钥匙隐没
我在沉睡中用过的镜子,万物走近之前
的镜子打开了身体
我呼吸它,这个星球呼吸它

2018.7.29



◎ 九月

光线在偷我
光线,化作薄雾
林中竖琴弥漫出最大无声
浸透尚未成熟的野果
因为胆怯,或者良知
我未去摘取
我的膝盖衰老,笨拙
地禁锢着七零年代般的耐心
昨天的体检表放在裤袋
我无法把表中的我
与此刻的我完全粘合
除了光线,用偷窃修改数字
把清晨调整得适合于形体
我仿佛仍在等待
剪短头发,洗澡,咳嗽
洁净的背后
树枝垂向河面,微黄如
折叠椅翻开的细响
一堵墙,正倾斜房子

2019.9.6



◎ 标本

踩着单车,女人赤裸着
横穿山坡。身后是空藤篮
空空的阳光倾斜前边
一个扇面视野。一个
扇面时刻,安静如一只蝴蝶
的情欲,在打字机上
水珠内部的分层之音,虚构出
金属亚热带般的浅灰波浪
她所能去到的岸,玩具船掰碎
清凉地楔入卧室外
过道和两幅玛哈仿品
发条尽头,洗衣机已运转完毕
男人的胳膊和大腿又一次清洗干净
用过的昨日,以及更早
从浴室厨房和水槽漂过,漂过
泡沫:她的体香
她依赖污迹。依赖一次次溶化
晾干,留下简短的注解
那些痂块远远看去
像暗花,印满混纺礼服
这个漂亮女人,把大头针抽出
窗玻璃的另一边
野草覆盖山坡
无人的单车朝相反方向滑去

2019.8.1


诗歌报会员出版资助计划
发表于 2019-9-18 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完了。让诗歌落下来,到细微处便显真章,一路读下来,每当我有疲倦之感是,一个驻点的发散让又有读下去的必要和兴趣。推荐给大家阅读。其中我最喜欢的是《面具》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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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8 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快快. 发表于 2019-9-18 17:13
欣赏完了。让诗歌落下来,到细微处便显真章,一路读下来,每当我有疲倦之感是,一个驻点的发散让又有读下去 ...

谢谢飞快的快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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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9 1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真实面目 于 2019-9-20 14:04 编辑


我们背后,紧贴一个男人的中年和一个国家
的中年?

表面的东西太多 背后的过于隐隐约约 没有力透纸背的感觉 技巧一流 思想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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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21 1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面目 发表于 2019-9-19 19:59
我们背后,紧贴一个男人的中年和一个国家
的中年?

谢谢老师。的确,关于境界与思想,再上一级台阶,我感到无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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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21 15:0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45.有空请你烫六块钱的串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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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7 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叙述中含有宗教、救赎、童话等多种艺术形式,叙述的主线索需要强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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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02:33 | 显示全部楼层
面具真是太棒了。非常有实力的诗人,拜读欣赏。准备再多读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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