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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七】月安生 于 2020-4-30 20:15 编辑
四月叙事
文／【七】月安生
【】我想告诉你
1.
绕开。偷偷看你，看你不安，羞赧、卑微而又慈悯
逶迤的皖南，她去往大别山腹地
青的绸缎间葳蕤着红叶石楠
更远些，海蓝与烟白
渐为清浅的淡，稀释夜的琥珀，凉凉薄荷
风，轻着
石头含水。山里的水流抚摸它，也抚摸
包括她的凌乱
2.
睡去，并没有。走着走着，就深了
一座山沉吟的分出几层葱苗绿，旷远的色简约
三百年的橡碗树，她仰望很久。虬结的树干不知隐藏多少夕光
皲裂表情没有太多苦痛
仿佛本来文质，本源的斓和子夜多重馈赠
你的默然，如是。
3.
寒凉，她有感激的幽怨
允她独自狂草，魏碑与汉隶。方正中，擎起浓稠
还以阡陌逸散命理的驰，以及钝笔
凝思鸣啭的八角树红
却又倔犟的按捺和虚设的涂抹
等待未知更多盛开。有时撕裂，摩挲，巨大的坠落截断汩汩
目睹山里红芍，玫红的芍药开进荼蘼四月
有的紧紧包裹自己
有的金黄之蕊分明对峙暮春，蜜蜂嗡嗡
叶，修长。
【】多年后
水滴顺着檐角。四月，或者三月的某天
抽屉。木盒。几枝幼芽的柳
青花瓷氤氲旧时的烟
戴口罩的人安静，洒金的框架醉夕阳。书橱高大、巍峨
书脊背上的字，端庄
枕草子，是她翻过的厚度
慈湖河东路，香樟揭开许多细碎米黄
叶片有的青绿，有的红
坠落地面的颜色斑驳。他确认过经年相似的人一晃就很陌生
在看见鹭鸟振翅时，投向蒲草的地方
新近矗立的楼宇嬉戏云朵
脆脆的声响从蓝部落滑下，举高高
棕榈斜睨一眼
有风。八号线多了几个站点，小盹会儿
那个和某眉眼一样的年轻人捧读耶茨的十一种孤独
【】有烟吗
陈词。事实打包也或者背叛，背叛集体，背叛烫金字体的威严
一个患上理论框架的病号拖出自己的影子
太阳梨黄黄的，月亮明晃晃的
口罩遮住八颗牙齿的松动
穿透阻力，拒绝一幕荒诞剧发酵
如果真理注定模糊成被告，赤足淌过水流
呈递具状。“你有烟吗？”——
从洪荒发端
【】植物吟
草木叙事。护身符#303，骑士小金管
藏匿向日葵籽油和一枚坚果的要素
浓烈可能犯下错误
或者错很久，她再也不想绑架溪流
悬崖上的奋不顾身，渊薮中攒动以及贴伏泥土的呼吸
与哗然——
可贵的金盏花，绚烂的格桑梅朵，意杨蓬勃
每一个名姓
都奔放骨子的属性
城市灯火，许枫叶许豆荚也许颜料盒的张皇
靛草。紫茉莉。一株凤仙顶着
夜的水滴
【】草木深
夜。或者草
她记住的，唯有路
路很长，时光早已不用记。一边走，一边缠，一边也禅
绿，云绿，黛色绿，苍苔野的绿
不管这些皮相
脚踝处，隐隐酥痒和酸痛，也许有什么咬了一口
全在臆想中丰饶。
她其实想自己活的，活的生色与丰茂
提及活。她将小写替换大写，丝质的柔软默默改装金属
水，并不安分守候大公圩。土埂、小径
铁线草匍匐地，涝的或者旱，过电处闪出“没那么金贵。饥和饱，年年岁岁，我在”
偶尔蹦两句，她盯他很久
夜，也不疲惫
深。可能不深。后来枯萎，但她路上总见到
绿的苍苔野
灰椋鸟，画眉，叫天子，它们衔住一抹
眨眼飞进——
空。
【】听风种星子
题记：最黑的地方，星子瞪着眼睛……
1.
走向那条失修的登山道时，没有想太多。并非高处，也非弯曲的牵引和诱惑。光亮吗？还是烟灰色石阶上落满的枯叶与萤火的黄？
一个人在隧道喊出“月亮出来了喽，月亮出来了喽喂”，声音反弹洞壁，乌有砸向黑暗中躯体。像死寂的暗室，无端激起她投掷一颗石子的顽劣，打破什么或者捅开某种沉闷。
转出隧道口，隆隆水声激越。她直奔那匹飞泻而下的瀑布，但脚下留意可能的踏空与滑跌。“所有盲目不是幼稚，就是粗糙”，她向往那股气势，而非猎奇。水花激射，奔腾着撞击、撞击着奔腾。雪，四溅珠玉。粉身碎骨和一往直前，是否同路？
2.
风，掠过草尖、林梢、枝头。映山红，胭脂零落，却无太多戚容。也或许，四月大片葱绿拯救了伤春的哀婉。穿过被人剥离的笋衣，裸露的、空了的、不见了一只只幼笋的穴口，它们咧开嘴巴像给人割去春天喉舌，疮口伏地。时间的掩体极其缓慢，水流体察尘世，一挂瀑布的垂询颠覆草木的木讷。冲刷猛烈和惊雷一般的滚落是控诉欺压，也是忧戚的愤慨。
世间援手，平衡的算式总在不着意间。修竹亭亭，竹林摇动风，风晃动着青枫，枫叶颤动每一瓣微小。风，调试叶片上绿、叶尖上橘子的红。一座山尽碾仓促表情，接纳光、也储存光，吞吐、抚慰所有，深沉而又纯粹。远离喧嚣的寂静中，玉白从绿丛掩映的山体矫健飞流。
水雾四散飘逸。柔软会坚硬，坚硬能够收起刺猬的尖锐。面对倾泻的不管不顾，和风送过来的湿润，融化与渴望突然肆虐骨头。她蹲下自己，野草的绿狭长，忽儿东、忽儿西。像抽打又像安慰，风摇晃抱紧自己的人。
体内汹涌，却哑声。她竭力赶走围拢而来的孤独感，吞咽满山满野的蓊郁。四月生动，鄙弃一个人的快乐伪装。山中没有倥偬，倥偬的是陷进山的坚毅的人。举望无法阻隔的倾泻，那些勇猛而直立的素白，朝向锁定的方位后，即无半分惧色。坠落低洼、交错石头的硬，包括不断消耗和绝望的无止休。而趟过、而致意、而从不止歇选择的行吟。一挂瀑布的神性奔腾，仿佛一生就为了孤独的投入，即使漂泊很远，沿途生产缺口，也不再视为缺口。
3.
风，也如此吧？你甚至抓不住风的一丝行迹。听风吟，就是不为羁绊缚住手脚，不为具象迷惑心性。
坚忍，生长意想不到。一座山的沉默和富有，是最好注解。像她此时站进夜色，夜的敦实和深蕴，打磨经不起推敲的浮夸。摒弃和筛除，是黑夜浇筑生命的方式。不被窒息，就将锻造。多少个剔骨的暗夜，她出逃灵魂的大卖场。
蓝黑浓郁的地方，隐约的亮。越黑越显眼，越静越天籁，越宽广越孤独，越去挤压来自躯壳暗处的伶仃。风伺机穿过不设防的缝隙，打通堰塞部分。
大山的夜，北斗很清晰。更多清晰的星子，她并不能指认名姓，而这并不重要。要紧的是，一颗又一颗，它们全都睁着自己的眼睛。风穿透一个人的身躯，恍惚，遥远就近了，恍惚天边就不再是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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