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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雾里看桥在 2005/07/27 09:47am 第 1 次编辑]
雾里看桥
------杜桥诗文选《抚摸往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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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桥是一种跨越,是对流动或凝止的险阻的跨越式挑战和以弧线形的力优美地显现出来的胜利。
桥是一种缓冲,是对两个相互对峙的力量的一种精明和成功的谈判及谈判后的握手。
桥是一种平衡,是对两个相互被距离和隔膜闲置于岁月的对手抑或情人的一个献身式的平衡支点。
桥上有雾。桥上是该有雾的。雾能使桥上一石、一柱、一墩、一栏所承受的难言的隐忍和压力幻化而美丽而诡秘而迷人。
桥上是该有雾的。雾能使桥的所有痛苦都化作力的形象并以健美的型号凸现在此岸与彼岸、此山与彼山、此时空与彼时空等无数对立又紧密相连的事物之间。
是桥且杜,乃天之赐。杜者,木也,土也——原始之桥也。是对自然的人工,是对人工的自然。是对人工与自然的一种桥式的融和。这世界,这世界的这里那里,这处那处,这人那人,这力那力,该是以怎样的虔诚和无奈、痛苦和希望、毁灭和不甘毁灭的激情渴望杜桥——渴望木和土的原始之桥,渴望对自然的人工、对人工的自然的介乎人工与自然之间的原始之桥呵!
桥上有雾。横断了这里,那里,斜开了那里,这里。无须撩而清晰,无须掩而朦胧。桥无香火而神圣,桥上有雾而神圣。桥之神圣在于,多少该有桥处没有桥,多少有桥的地方人们读不懂桥——桥上有雾。
二
我有个没见过面的舅舅,和当时还不是我母亲的妹妹一起讨饭时,病饿而死在汀泗桥的破庙里。汀泗桥,是一桥分两县的地界。当还不是我母亲的那个讨饭的女人背着兄长到山上掩埋时,桥这岸的蒲圻人说蒲圻的土不许掩埋一个外地叫花子。母亲——那个当时还不是我母亲的讨饭女人无奈,只得背着兄长往桥对岸的咸宁县走去。上到桥顶,咸宁人早已堵在那里。进也不得,退亦不能,那讨饭的后来是我母亲的女人只得把光着脊梁,只穿一条破短裤的兄长放在桥顶。夏日炎炎,无法久待,那女人跪下,向兄长磕了个头,一咬牙,长嚎一声,双手将尸体横扛起来,抛到河里。
于是,于是我这一生,总也对桥的神圣有着莫名的敬畏。时时里幻化,时时里恐惧,时时里希望。每看到江河、海峡、深涧、战争、吵架乃至强词夺理的文字,我都想立刻仆倒——仆倒为桥。
三
所有的偶然都被我必然于一处。
杜桥出生于一个木匠之家,六岁便随父母下放到辽北山区。父亲以木匠的直尺教儿子丈量土地。六岁的手指便被土地抚摸过,被严寒抚摸过,被柴桩被荆棘抚摸得至今还留下深深的伤痕。这样一双手来抚摸往事,来抚摸生长往事的土地,木匠之子的受过伤的手来抚摸生长荒芜岁月的土地,这沉重无形有泪于中。
抚摸往事的这木匠之子的受过伤的双手,难道不也是一座桥么?难道不是一座桥的这端那端么?往事被他抚摸成未来,未来被他抚摸成往事,往事和未来被这么一座辽北山中来的土木之桥无言深情的抚摸得以畅通,得以对流,于是桥,桥便成了往事与未来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因为抚摸它们的是一双留着深深伤痕的手。
四
杜桥的专业是用声音——他有一副辽北山风赋予的醇厚甜美的嗓音——用声音架起一座不同时空不同高度不同听众之间的桥。通过这座桥,他把希望送与失望,把幸福送与痛苦,把温暖送与严寒,把倾诉送与孤独,把悠闲的潇洒送与紧张的痉挛……
他就是桥。木也,土也——杜桥。
人们从各个角度攀援这座优美的声音之桥。透过薄雾,可以看见他很乖。这座桥很乖地坐在那里,坐在江河、海峡、深涧、战争、吵架乃至强词夺理的文字之间,沉着而勇敢,勇敢而端庄,端庄而诡秘地将叹息战栗成音乐,将泪水战栗成彩虹。他很乖,乖得似蚕,似蚕而透亮,透亮而吐丝,吐丝而为桥。
赵州桥为证,中国人是最早认识和创造桥的力量之美韵的。无与伦比的赵州桥使全世界的桥叹为观止。谁也难得说清楚,不定是一位沉着而勇敢,勇敢而端庄,端庄而诡秘的青年英雄仆倒于斯呢!
代为杜桥诗文选《抚摸往事》序。
1999/7/31
[color=#8B008B]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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