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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访诗人
中国有几个我所偏爱的散文家:哑默、张锐锋、苇岸、孙文涛。除张锐锋我不了解之外,其余三人行为一代曾领风骚的诗人,后信笔写及散文,终成气候。
《大地访诗人》为孙文涛最新一本访谈集子,此前他曾有一本散文集《京华遇诗人》,一部分篇幅与诗人、诗歌岁月相关。前者亦收录了后者这一部分,故不但有专访、访谈、札记,还有回忆录以受访者诗文。
关于这本书的缘起,孙文涛自己亦未明了:冥冥之中大概可有深意吧?也许是出于对写诗和青春时光难以忘怀的蚀骨的怀念?出于对九十年代里现代诗与文学种种焦虑?还是我想深入了解九十年代和民间和青年关系?并也想给自己的岁月一并作个总结纪念?我所知道的孙文涛有太多浪漫气质,肯定是他的某一次灵感肇始了这本书。
因此,孙文涛停下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工作,自费游历了中国很地方:成都、西昌、黔南、闽南、东北等地,访问了哑默、刘泽球、鬼叔中、孙磊、史幼波、张智、乔延凤、小鱼儿、邵揶、曲有源、发星等诗人。出发前他先寄去采访问题,然后再到受访者家乡去,“看看它的房舍、道路、居家、亲人、甚至看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相信歌德的话:你要了解一个诗人吗?一定要到他的故乡去看一看。他给诗人们照相、照他们的书房、日常生活,录下他们的言谈,记下关于他们的日记,读他们的诗,最后认真完成关于他们的文章。他所提的问题涉及面甚广,从文学自述、现状与困境到诗歌观念、对民间诗歌报刊的看法等等,一共数十个问题。从诗人们的答卷、孙文涛的文章中可地全面地了解诗人们的生活、命运与诗歌写作。这些受访者不包括诗坛上的风云人物,既没有所谓的知识分子诗人,也没有所谓的民间诗人,他把目光投在那些九十年代以来创办民间诗歌刊物,对中国诗歌作出了切实贡献、或写出了真正优异文本的诗人。正是这些人构成了九十年代中国诗中地下潜流,保存着真正的民间精神。孙文涛说:“我采访的对象是能标示九十年代诗歌精神者、九十年代创办民刊重要者,有深刻地域影响力及具有独特性,多年坚持默默民间写作者。”
本世纪以来有两部关于诗歌状况的书,一册是山东诗人陈蔚的《中国诗歌考察》,此书甚多胡乱编造及臆想之处,对很多受访者造成不良影响;另一册就是《大地访诗人》,孙文涛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热爱、关怀与理解的慈悲之心,这就是它更被诗坛看了的原因,许多受访者都成了他的好朋友,上海的“诗歌报网站”专门为它开设了一个栏目,并无偿代理它的邮购。
孙文涛年届五十,身体不好,有着严重的心脏病,家境也十分拮据,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感叹这个别作不该由他来做,应该有个更年轻的人来做,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孙文涛也认为自己做这项工作不是太合适,不过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与经济,而是:“我认为六十七年代的诗人来做更合适,但我作为隔代人,文学观念、观察与思考有距离感……我算半个半个旁观者,我清楚自己这一代的局限。”这本书拿在我手中,竟有种不忍之感,我并不愿意看到它的出版,因为这意味着孙文涛又自己花费上万的出版费,而不能收回成本,也许,在出版之前他就已想好了吧。我猜想,他最终决定出版这本书,是因为“青年时代我等了很多年,奋斗写作,一直希望有人来关注,可是终于落空。我想,今天青年人也与我们一样,一点点真正关注,对他们是多大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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