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报周刊●500期【会员佳作】星海左岸、舒布衣、这里有阳光、余梦江河、严观、落...

星海左岸

星海左岸 2首

博尔赫斯的雨

　　　　　　

我走进博尔赫斯的雨

孤独的庭院，缺少陌生者的气味

但并不影响

明亮的线条不停缝补

我的旧衣裳

我接过一根放在耳畔

隐约听见一个膛音很重的老者

用西班牙语

向我讲述他的庭院

他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女人桥下

蓝眼睛汇起的河

他说已经好久没写诗

说着说着，他宽大衣服袖口

突然飞出一群鸽子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雨是永远不会衰老的，不分国界

现在我的窗玻璃，我看见雨点依然年轻

像我们各自的亲人

望一眼我们又匆匆离去

只是瞬间

夏天的黄昏，犹如铜版画

有归巢的颓废，也有离乡的印象

一对年轻的恋人

离我咫尺的地方，竟无视我

热烈亲吻

我被感染的不知所措

久违的心，激动，狂跳

有种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飞奔

只是瞬间，我冷静下来

为避免尴尬

我立刻变成活体雕塑艺人的模样

一动不动  

舒布衣 11首

想念，是你身体里的一片雪

种子发芽。是你那年的一滴泪

凝固在玄关之上，以雪的方式，

一直隐忍未发

我在千里之外，等月亮升起来

等你手握慈悲，等你望尽河流、山川，

等你忘记归路

然后有一瞬间会想起我，然后有一片雪

在你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而那时，我在千里之外，

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唯有风声不曾相忘

暮鼓一声紧似一声，落叶飘然而至

不见行人。唯有风声，还似你的耳语

赶在天黑之前，点亮一盏灯。想你

明眸善睐的模样，想送你，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你却在黑夜里，数绵羊，数星星。

而唯独不想我。把我一个人，

遗弃在这冰冷的人间

执念

沉鱼落雁的美，是一杯酒

置身其间。谁还会去想那些长亭短亭

柿子红了。即使燃起篝火

即使有挑逗的口哨声，都不能够令我，

为之所动

我只会痴迷于你用你的色尔古

梳理你的羽毛，植下的春光和流水的暖

在雪里做回一片雪

柔软的白，有月光的绵长

漏过树荫，满地的碎银，

适合去给你打一壶酒

此刻，芦溪河应该已经静静地安睡了

去年，我在桃山为你种下的千棵桃树，

是否已抽离出

三千白月光

为你佐酒。其实，最攻心的

不是来自肋骨上的那份刻骨铭心，

而是不得不抽身离开

在雪崩之前，做回一片雪原本该有的模样

让心在路上游荡

你会跟着风去折多山，去色尔古

也去纳木错，把自己挂在山梁上，晾晒

任凭风雪把自己薄如蝉翼的心吹冷

又让马奶子酒，将自己孤独的行走焐热

脚下的泥土，是你最忠实的陪伴者

一刻也未曾离开你，路边的野草野花也是

如果记忆会开花

从指尖生出来的是六指琴魔

用魔幻的琴音蛊惑众生，也缭乱我的心智

在春天撷取雪花的六根肋骨

在琴弦上种桃花，

在情人坡升起白色的火焰

并附在我的耳边，

为我讲述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用你内心的流水，唤醒我沉睡的冰山

我从嘉陵江来

在我的生命里，流淌着一条江

你说它叫嘉陵江。我一路从嘉陵江走来

我爱嘉陵江的清澈，也爱它融入长江后

不可抽离的风骨。就像你，着一袭素衣

站在我来的方向。有阳光泻下来

有风吹拂内心的流水，叮当作响

在一段戏文里重逢

在你我相遇的路上

会横亘着许多远道而来的石头

石头不会低头，也不会退让

就像天空，不论或晴或雨，

它总是高高在上

任凭苔藓覆盖，任凭你我绕过它

俯下身子，亲吻土地的潮湿

深陷掌心的玄机，以流水的方向

在一段戏文里重逢

缘分天注定

佛如一道光

在苦难的彼岸，摇一叶苇舟。

将彼岸花开在

目光所及的地方。一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

在镀了金身的大殿的加持下，得了真传

我打翻梦境。疏忽于天空的瓦蓝

沿着木石前盟的指引，在巴山蜀水的渡口

远远地向你招手

倦如空山

终于可以收紧翅膀

不用再凭借风势，扶摇直上九万里

选定一处低枝。瞑目

倾听来自海洋的风暴，

溯流送回远方的消息

秋山很空。满目苍夷，听不见

一朵花开的声音。而你，只要风一吹

就会化作一场雨，潸潸而来

风吹到一半

你一袭素衣

站在芦溪河畔，等风来

我便看到一个谦谦君子，拱手吟诵

“桃花才骨朵，人心已乱开。”

你骑一匹白马，手持黄卷

我站在枝头，向你挥动粉拳，

并激动地大喊：

“公子，公子，我是英台”

这里有阳光 20首

论诗

论坛在讨论现代诗

凡尔赛极了

语言变成一个泥巴蛋

美丽而光滑

诗歌，是一个很大的俄罗斯方块

人们踩着它的词

勉勉强强从南唐走过来

匿名

我被拉进一个很大的群

讨论如何说话

他们头像奇怪，名字也奇怪

聊天进度像坦克链条

哗啦哗啦开进深夜

我的代号是打火机

这不是真实的名字

这个很大的群，每天像坦克一样

碾压语言，还不时地

向历史的深处开炮

我呆了一段时间了

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博弈

准备买点股票

不想告诉别人

我为自己的博才和气魄

以及未来的辉煌

而心跳，我有些

喘不过气来

刚才有爷叔，在短视频上

和我说的一样

这一阵子，我感到

既优雅

又空虚

情人节

月亮在水里晃晃，就碎了

我嗯了一声，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岸还是坚实的

我拿出纸牌

发给那些虚拟的日子

还算顺利

一次就通了

剩下那个大鬼

我紧紧捏在手里

午休

我的午睡

是与一只知了聊天

一阵一阵的

那种节奏

平缓而安全

小梦一个接一个

都是新鲜事

风吹过来

就换一个

诗江湖

神运来的山终年积雪

是因为诗江湖的灭绝

我的红酒还有葡萄籽的划痕，

是诗对江湖的怀念

我仍在写，并且

服一种白色药丸，降低血的甜度

同时洗刷我的词

不再去讲述江湖，

不再议论诗群里沸腾的魔幻和意象

我看见李白从采石矶的岩石里

伸出一只手指

“嘘”他向所有后来的诗人道歉

“这病体的江湖，我伪造了它的秀丽”

史是明智的

指挥月亮落在固定的地方

让我们继续叙述山河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光明

以便寻找神的影子，寻找天空深处

伸来的手

在海滩

海滩的月亮格外大

格外亮

神每天把它掏出来撩人

让人们之间相互想来想去

我确实

好长时间没有想他们了

此刻，脑子里热乎乎的

全是小人人

月落

我们在路边吃馄饨

你说想喝点

天一下就黑了

边上还有两张桌

一张坐个老头

你说他是溪山行旅图里的散人

右手握着一根手杖

周围的宁静

是从他体内发出来的

另张桌上落下一枚湿漉漉的月亮

我们继续喝

老板娘走过来

裹着小脚

早春行旅

说起行旅

就想起离别木制的耿福兴和废弃的二月

天空印着太阳，和

无边的寂静

潦草而深远，在三月的

路上听鸟儿阅读群山

就特别希望那边

有个真实的村子

木制的耿福兴

一种特别的气味，像厥类的潮湿

从扶梯裂缝中弥漫出来

这些椅子

是否坐过财主、微服的皇上或军阀

方形的屋里积累着无数个黄昏，

酒令和花语

还有琵琶点碎的日子，那些古曲

散落在蟹黄汤包里，小笼因此一直圆润

拦不住星移

我试图恢复那些逝去的岁月

和被修改的市井

点了一碗虾籽面两块酥烧饼

我需要给这世道更换一次皮肤

风临采石矶

起风了

我喜欢各种类型的迎风飘扬

最喜欢算命先生的幡，仙得摇摇晃晃

前世不知什么缘

与诗歌混在一起

江边的芦苇一会向东摇晃

一会向西摇晃

晃得令人发愁

石矶上没什么人

只有风和李白

水面

永恒的老是水面

它的脸

从未有过笑容

我有些清冷的日子

藏在里面

是水的颜色

寂寞时

就划船过去

水痕

岸线上一线灰白的痕迹

是水的遗嘱，从此而诞生铁器店

铸造锚，让船牢牢扎进泥土，不再轻信水

及它的温柔

老去的水已不知去向

留下一些木制的废墟

年轻的水覆盖它们，让表面一片祥和

野钓

一只蜻蜓停了很久

高处还有几个知了

有一阵子它们都想飞走了，是因为

水里泛起几个气泡，那不是鱼儿的

是上几个朝代的怨气

我猜测，湖心有前辈打下的大窝

那里沉下无数个暮色

我用鱼竿捅捅水面

落日有中风的状态

歪歪斜斜的下去了

纸飞机

天空空着，那些用过的物件

各自进入自己的词

包括我的一架纸飞机

正在预定的航线上飞

它是用一张纸叠的

上面写着过去的事

它飞过栅栏就降落了

平躺在草地上

依然是飞翔的样子

老实人

喝过一次他泡的普洱

感觉从未有的透彻

我们说了一些话

他总在搓手，

好像每句话都要从手里揉出来

后来话越来越少，手在桌面上

反复的画着圆圈

茶汤继续努力地冒着白烟

他的女人从虚掩的门外看着我们

关系密切

我们站在树荫下

谁都不说话了

阳光嗮到她肩上

我们又重新站进树荫

知了忽然不叫了

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一会儿又叫了

卡尔松主义

小镇人用传说换来一些果蔬

外乡人在包装上印着卡尔松驿站

因此小镇到处有人说卡尔松、卡尔松

镇长在纸上嗅出鱼的味道

并看见磷光，

一些古怪的姓氏从纸上掉下来

一些是卡，一些是尔，一些是松，于是

镇长通知边境的士兵

今晚新的口令是

“我们拥有牛粪和原始的腥味”

留影

在粉红湖拍照，说实话

不喜欢这种红

影子在里面是黑色的

好像在显示我的原罪，而且

背景荒凉、枯枝、落寞，特别像

那个红色年代，

只不过那时我背着军用挎包

现在是背着双手

半糖主义

我喜欢那只猫

喜欢它用恐惧和怀疑的眼光看我

我也是这种眼光

它和我的孤独一样

我们的一举一动

多么相似

我们停在那里，前面

是浩浩荡荡的未知

余梦江河 5首

有凸纹的手杖

是女巫送来的魔法

一个从雾气中走出的紫藤情人

再把我领进雾气

白天会忽略的那些凸纹

夜晚会亮起彩灯

对接我的世界

我喜欢它的不确定

主要来自感光

不同色系的光

使小小沟渠有了大河的景观

伴我驻足而立

投身光影之间

我成为一条有目的的鱼

疲惫的夜晚

叶子卷出帘笼，星星落进河中

灯光折射出空酒杯

以淤泥熟络之形代偿剩下的疑问

根本能地盘紧，石头也是本能地收缩

故乡的低矮土墙摇篮曲中慢慢脱落

水依旧交换着阳光的花样

影子依旧睡在真理的旁边

我们和衣而眠

小木桌上的夜晚不必一一清点

湿地

我们漫步并围观水面上的蒸腾，如同

围观寂寞的生命和爱情

莲花与莲花有恰当的亲密和疏远

彼此间低烧的火焰在淤泥相互串联

在外部仅显现锯齿状的边界

在内部盛放着充电的歌房

来自于暗生情愫的多种秘技成为心曲

泡沫在呼应鸳鸯戏水般斗转的音符

暗暗喜欢在水下和空中同时拓宽尺度

幻鸟与真鸟不时交换余生

锚定在一场场荒芜的关注里并拒绝妥协

铁轨与航迹并行，我与我默视

淤泥与水在跨介质沟通

滴水生产一尊尊观音，露成为众生的膜拜

直至渐渐远离，百花的思语仍未结束

面对万家灯火

莲花内燃起祝福的河灯，

进而裱糊出朦胧的窗口

你成为我绰约的影子人，也是引路人，

试着擦亮每块途经的尚存模糊的镜子

一条缓慢的支流

他是一条。她也是一条。

彼此凝视，用其中阻遏的沙洲

用沙洲上的响尾蛇

用两大丛茂盛的灌木

用两只彩色的鸟

倾斜中已包含清醒、混沌和沉睡三部分

各种各样的涂层与姿势造就出不同的鸟翼

他们同意，把它们一起放回深山吧

它们游离太久了

失业者

小爱，小爱

她又开始扫地了

小爱，小爱

她说，我去学习了（充电）

小爱，小爱

她问我，你是不是有点寂寞呀

你说是还是不是

我们聊天，我给你唱歌

小爱，小爱

我有些笨拙了

你看我越来越臃肿了

你看我，我应该干点什么呢？

夜里，小爱是我看见的一个灰斑

白天窗外的挖掘机

是另外一个

严观 1首

北极光

高纬度的幽夜，古老谜团悄然

荡开伊欧斯的裙摆，极地的冷空

自神话传说里飘悠。芬兰的狐狸

奔过雪坡，长尾曳出梦幻的闪烁

——逝者的血痕，在天际隐没

化作这斑斓，舞动于穹顶之幕。

以反叛的姿态登场，北极光不是

温顺的色彩溪流，而是一场疯狂的

颜料暴动——绿，冷冽又妖冶，

像冰川下隐匿的幽灵之火在黑暗的

怂恿下肆意攀爬、扭动，

与猝不及防的粉邂逅。那粉，

恰似被碾碎的霓虹残屑碰撞、交融，

下一秒又决然分离。

光束不再是秩序的信徒，它们扭曲、

弯折似挣脱逻辑枷锁的思想

毫无预兆地在天地间书写荒诞的诗行。

没有永恒的形状，每一刻都是全新的

颠覆，前一秒的壮丽还未被铭记，

后一秒已幻化成陌生模样，

像是现实的拼图被打乱重组。

有人说是地球外缘燃着烈火，

有人讲是夕阳余晖的藏躲，

还有人猜是冰雪储存日光后的挥霍……

真相，隐匿于漫长岁月的角落。

直到卫星划破苍穹，科学曙光下

太阳风携带着电，撞进地球磁场的

怀中——电子与质子，

在高空与原子、分子热烈相接

氧与氮，奏响光的和弦

绿、红、黄、紫，交织绮丽的锦帛。

60英里的浩渺天空，一百万兆瓦

的光芒奔涌。这电子光河，

跨越无尽时空，倾洒宇宙的浪漫

与恢弘。阿拉斯加的夜空，

深情相拥柏克莱的猜想，在岁月里

终获认同：太阳风以三百万千米

的时速冲锋，改写它的行踪。

碰撞间喷薄的小粒子释放的光，

如繁星坠落极光之下，篝火暖着

夜之灵魂的奇景。北极光，

仿若一团如烟似雾、捉摸不透的魅惑。

无声的神秘密语，隐匿在那不停

闪烁的光影之中，口哨声与脚步声，

奏响灵魂欢悦的盛大颂歌，大自然以

神来之笔，绘就令人无尽思索的图景。

（待续）

星海左岸

周四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