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夜】日晞 于 2025-8-28 22:33 编辑
(唐·洛阳天津桥·杂耍艺人)
他踩着三月柳絮的间隙行走, 腰间铜铃晃碎一河倒影。桥下漕船满载牡丹向东漂去, 而他数着每块木板的年轮—— 第三块有安禄山靴底的凹痕,第七块嵌着杨贵妃遗落的珍珠。 当夕阳把钢丝压成金线,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走稳的秘诀不是盯着对岸,是记住你脚下, 始终垫着长安城的月光。"
《我怀疑昨夜的流水早已忘了掉头》
(宋·汴京虹桥·洗衣妇)
捣衣杵追问每一道波纹: "你们可记得来时的路?"水面只泛起浑浊的笑, 把虹桥的倒影折成碎片。我蹲在青石码头数水泡—— 第七个泡泡里藏着去年沉没的画舫,第十三个裹着离家的书生 未寄出的家书。而流水只是不断修改遗嘱, 把"向东"改成"向西",又轻轻擦去墨迹。
《减去十岁》
(汉·长安尚冠里·少年郎)
我偷了祖父的冠冕戴上, 镜中突然跑出一个追蝴蝶的影子。坊市间贩卖的枣糕还是热的, 而我的胡须突然变得陌生。酒肆胡姬递来葡萄酒时, 我发现自己正用左手握弓—— 那本该是十年后出征匈奴的姿势。减去的岁月在袖中沙沙作响, 像未拆封的竹简,写着"快马""猎鹰"和"春闺梦"。
《野地》
(春秋·卫国郊野·流亡者)
茅草突然比城墙长得更高, 我的衣袍沾满蒲公英的选票。东边诸侯在争论税赋, 而我数着田埂上:七朵蒲公英,三粒野黍, 和一只假装迷路的蝴蝶。当暮色把地平线卷成竹简, 我躺在车辙印里数星星——最亮的那颗必定是 周天子遗失在民间的玉璜碎片。
《与花香争夺时间》
(唐·长安西市·波斯商人)
我的香料箱在正午打开时, 整条街突然忘记呼吸。玫瑰与檀香扭打在丝绸褶皱里, 而卖花姑娘的竹篮里,还藏着昨夜凝露的时辰。 我们争夺每一个路人的衣袖—— 她让牡丹停在太守的胡须上,我让乳香渗进商队的账簿缝隙。 直到暮鼓响起,才发现输赢都藏在 那位诗人袖中未写完的"暗香浮动"四个字里。
《一个趔趄》
(清·紫禁城角楼·小太监)
青瓷碗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时, 我看见康熙爷龙袍的一角。金鱼缸突然放大成湖泊, 而锦鲤们正用尾巴,翻阅我慌乱的履历。 当碗底"大明宣德年制"的款识浸入水中, 整个下午突然慢下来—— 足够让落叶记住飘落的轨迹,足够让老太监想起 五十年前那个同样打翻茶汤的午后。
《好吧,好吧》
(宋·黄州·定慧院)
竹杖第三次戳进泥泞时, 我对着江面练习妥协的语法。乌鸦叼走的不是诗句, 是昨夜未寄出的"一蓑烟雨"。"好吧,好吧"—— 我对着江心碎月重复,直到渔火把这两个词, 烤成鱼干般的印记。东坡上的雪忽然笑了, 它知道所有"好吧"底下,都藏着一把 不肯生锈的锄头。
《秋天空荡荡的》
(汉·长安·未央宫遗址)
梧桐叶在台阶上排练撤退, 金銮殿的铜鹤衔着最后一枚落日。我数着空荡荡的廊柱—— 第三根曾托过陈阿娇的绿绮琴,第七根刻着韩嫣射鹿的箭痕。 当秋风翻阅未烧尽的竹简,突然有片叶子停在我掌心: 脉络里蜿蜒着某个无名宫女 未能送出的家书。
《让你笑起来的那人总是很远》
(唐·蜀道·驿卒)
我数着栈道上的第七个马蹄印, 它们都通向同一个方向:那个能让挑夫放下担子大笑的集市, 在云雾缭绕的三十里外。篝火噼啪说着长安的轶事, 而我的干粮袋里,只装着半句听来的笑话。 当月亮爬上剑门关,突然明白—— 所有能让人展颜的阳光,都住在 自己影子够不到的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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