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太白酒桶 于 2026-1-11 20:05 编辑
杭州纪事 操场上的二炮手
寒来暑往到底去过临安多少次,说不清也记不得 留下模糊记忆的 似乎两次。一次是有年春节 开车去钱塘下榻黄龙 与夫人女儿一起,在茫茫雪野上 寻了小木船,泛舟西湖。 西子湖辽阔、清冷 苍茫复苍茫 白山黑水之间,仿佛只有三个人。 另一次是那年夏日,我感觉我正在失去什么 心怀惆怅,一路追至梅家坞 性感的花豹从远山上下来 钻进小车,然后启程巡游杭金衢 去一个叫兰溪的地方,参加另一只母花豹的婚礼。 从浙东到浙西,从城市到乡下 从一个人的精神 到一个人的肉体。辗转、腾挪、折叠 不是她咬我,就是我咬她。
2026.1.1
缺失的声部 太白酒桶
声乐老师说流水线上我们的词语正在被电流的滋滋声规劝 有时或许会被马达直接借走 被销魂的电铃专心矫正从而被一群侏儒执着热爱 修辞成为一门艺术绝非偶然 代替它们的即将是一连串机械手的律动 缺失的声部,兴许只能从山野的瓦砾之间可以找回
2026.1.1
十九世紀寂靜的原野 太白酒桶
烏雲堆卷了一個早上。戴藍布頭巾的女子樸素,但你能感覺到力量 巴國的初秋,農人們接二連三忙碌 那時我們還是不讀書的小朋友,要麼在田埂捉飛蟲 要麼在曬壩上趕麻雀,全然不知鋪天蓋地、豆大的雨珠子說來就來
2026.1.1
▍窨井盖 操场上的二炮手
揭开一只铁盖和盖上一只铁盖 不过半分钟 不过须臾左手换右手 破坏与重建 亦如是 有反讽的癖好 1947年的夏天的清晨 一座城市从废墟中开始苏醒 倾圮之所开始有地鼠 小心掀开草丛钻出地面 披头散发的女子 有绝世容颜 虽然发尖上挂着草屑还一脸污迹 亦仍难掩其美 此处描写似乎过于平淡 其实应该是这样: 大地焦褐无比,她有一副 人生难得几回见的美丽面孔 她眼神狡狯如狐 她面容姣好 她长腿跣足 她刚从地窖里爬出来 记忆中1947年还没有房子 断壁残垣之间 飘荡着无法言喻的清冷 文字如若可以更文学一点 也可以这样:旭日东升 丁达尔光环中你看见她 正在废墟间翻捡食物 那时弹片已经停止了飞翔 警报的最后一声长唳才刚刚消失 饥饿的漂亮的野兽 披着长披肩 风一吹 两座伟大的雪峰就此敞开 恍若这是一只笨重的窨井盖 也没有预料到的 突然袭击
2026.1.4
停车位 操场上的二炮手
面对规则与自由,停车位作为汉语名词适时产生 应归功于私有化和租赁合同 而在数字时代,成为不可复制的身份代码 则应感谢时空赐予它唯一性。
一边是等待,一边是机遇。平衡打破之后 它才拥有了接纳另一个原子的权利 即使在一处空旷之所,它的欲望也仍然是等待 与守候,像空空的工位,等待新主人。
2026.1.5
皮影戏 操场上的二炮手
黄昏的时候山里人开始在院子里聚集 舞台简陋 戏班子忙碌 老腔里走出披着羊皮的摇滚歌手 灯影迷幻 我感觉我正在被自己剥皮镂刻敷彩 高额头环勾眉眼一脸颜料 我就是你的生旦净丑 我得把自己从白色幕布后面拎出来放到幕前 是的我爱自己的变形术 和变声课程 现在我已被两个人操纵着 被一群人的眼睛死死牵着 学习前倨后恭 我知道此时我不是我 我是戏子
2025.1.8
给肖邦,兼致二两春光、泥巴、李好黑、李二敢、陈克、酒桶,以及一大群新时代的男歌手 文/操场上的二炮手
健步如飞的驴蹄子李红阳,也就是李好黑 应该是音乐中认识的你 作为同行,我觉得我要认识你 很可能没他那么自然 毕竟有人自带音箱,半路出家的 野路子,我得去商店买唱机买黑胶买消音材料 另外装潢一下地下室 如果邻居不嫌吵,起码也得先给他们 打个招呼,说我想认识你 如果不答应,就只好再买副耳机 不管入耳式头戴还是挂耳式,而且还不能 与人一起欣赏,以免误以为我们在恋爱 肖邦先生,我还得到书店去找你的前世今生 如果作者刚好是你用过的一台钢琴 或者一本乐谱,兴许你 离我就更近,如果不是,我想 我就只能在一个人的琴音里驻下来 慢慢把自己写成一支与你同样浪漫的曲子 因此,今天当泥巴同学说我们这里 很多叫肖邦的人里面,除了一个弹钢琴的 其他一无所知,我就特别不爱听 必须纠正一下 我们向阳小区就有一个取名肖邦的人 他是一个没有执照的游医,偶尔 也会在广场会诊的时候,弹两支钢琴曲,另外 除了他,小区里我们还认识他的两个兄弟 一个是肖刚,一个是肖战
2026.1.8
雲雀 太白酒桶
昨天雲雀喝多了 想娶大雁為妻 我替他很是著急 想了一晚上 我決定變成大雁
2026.1.9
芝麻和绿豆 文/操场上的二炮手
此时,若非好事者怀有揣度之心 一粒芝麻应该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上一心一意往上蹿 而一颗绿豆,应该正躺在田埂上 青荚中,做着美梦晒着太阳,现在 被谁一起扔进筛网,纯属飞来横祸 纯属不得已,势单力薄,从来都不是 惹是生非、没事找事 吹毛求疵之徒弟,你不能一手芝麻 一手绿豆,让人猜大小,更不能 同时对它俩开课训话,要求学习革命同志的谦虚 毕竟,自己的事业自己做主,芝麻 看不上绿豆,绿豆也看不上芝麻,吹鬍子瞪眼 逼急了只会让人鑽空子,或者乾脆 集体跳槽,离你而去,比如现在 把酒桶看成一粒芝麻,把二炮手看成是颗绿豆 让你捏,让你搓,让你挑三拣四
2026.1.9
魚腥草 太白酒桶
春野,溪雲。土埂上鑽出白中帶紫的小芽 一天天長大。 你見過的女子年輕,漂亮。卷著褲腿起初 在背陰處頓了頓,隨即轉到了向陽的一面。
2026.1.10
野櫻桃可能已經霸占了一個少年的半邊天空 太白酒桶
讀張遠倫《白玉硃砂》之《野櫻桃》, 得一技法。詩也寫得非常好, 目前我寫不來。一句 “雪終身誤/把櫻桃花凍開就消失。” 可谓精妙。忽然想起一個非理性的人 (亦可稱之為詩人)的理性, 表現在語言上的可能性。
註釋一:“雪終身誤/把櫻桃花凍開就消失。”參見張遠倫《白玉硃砂》(長江文藝出版社,2025年11月第一版)P16
2026.1.10
山野的電線在稻田上空滋滋滋 ——讀張遠倫《拉電線》 太白酒桶
山野的電線在稻田上空滋滋滋响,很大程度上 源於头脑中忽然而至的電流。 在巴國,在汝溪,寂寥的 風聲裏,貧窮像蓄水池 水位一降再降。 拉電線的農民老二哥,與小水電站 的發電員,终于在大白天走上了 同一根田埂。没错,电线越拉越长 與武陵山區不同,這裏既不是大山, 也不是平原。如同诗人所言, 去年的麻雀無處玩耍,今年早早落在黑管上。 可愛的幾個學生崽崽兒,頂着一隻 忽明忽暗的電燈泡。開始搖頭 晃腦,背誦課文。心不甘, 情不願,不得不放棄長時間仰望星空 或爪瞌睡。
註釋一:張遠倫《白玉硃砂》之《拉電線》有這樣的詩句:去年的大雪無枝可依,今年早早落在黑管上。獨來很有感覺,遂改之爲“去年的麻雀無處玩耍,今年早早/落在黑管上”。 註釋二:“爪瞌睡”,重慶忠縣汝溪土話,打瞌睡的意思。
2026.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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