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叶子

万园枫

《无题》

叶片在下落中翻转
像一个词被我们
注目与捡拾
那是树在表达

我们需要吐露
我们正在失去
曾经哺育良久的
那串词




《初晤》


卷曲的残雪在快递盒里打开
便宜的身躯
卷曲的封页是她体面的外衣
揭开内页，映目的黄
正将日光晒旧

卷曲的手指将机器轰鸣弹奏
入夜，扣响精灵之门
缝纫机踩动卷曲的时光
向往之地，皮尺不可丈量
生活之墙一次次剪开
又合围

那些年是怎样度过的
卷曲，贫穷，尖锐
醒来又将寻觅
下一回伸展的梦





《秋千》


依然坐在锁链的环扣中
我的爱人，在巨大的云朵下
摇荡
身后是待割的稻田
地上是弯曲的投影
随着节奏，握紧又松开
总会在某个时刻
背向我离开





《当所有人都在谈论卡瓦菲斯》


当所有人都在谈论卡瓦菲斯
你是否会沉默
你是否会为不懂这份推崇而
质疑于冷嘲的丛林
你是否因为打开缄默而
浑身赤裸于强光中
瑟瑟发抖

但卡瓦菲斯不这样
他更愿意说
年轻人我喜欢你
蓝色的眼睛和健美的四肢
喜欢你的青春在血管里膨胀
就算你不理解，反对我
那又算得了什么

当卡瓦菲斯还是卡瓦菲斯
他轻轻地把一个人印入
那唯美的人类之晨
在他的眼中，美一刻
也不曾离开那个时代半步

反过来说，他所处的时代
一定让他厌恶到
无视







《住院的必要性》


心超女士笑谈着伊朗
仪器发出心脏搏动的声音
从桶里发出，我想是只铁桶

九十叟耳聪目明，声音洪亮
他说人要心胸开阔多帮别人

提着尿袋的人悠然漫步
外面正有一场预报的雪要下

我对父亲说你还年轻你看看他
父亲说不知道哎，眼神空洞

父亲背着手又遛了出去
两个病友早已聊完了一生

护工边拖地边指责白眼狼国家
操东北口音

电视里播着新闻

快快.

《无题》
将落叶比作词，树在言说，而我们不断失去语言，干净利落的意象，探讨存在与表达，有余味。

《初晤》
用“卷曲”贯穿打工女性命运，黄页、缝纫机、皮尺写尽压抑与梦想，细节扎实，叙事克制而有力。

《秋千》
秋千上的爱人、稻田、背影，画面宁静却暗含分离的预兆，抒情很轻，怅惘很深，结尾留白巧妙。

《当所有人都在谈论卡瓦菲斯》
借卡瓦菲斯之名讨论时代与美的隔离，末段反转精彩，诗人厌恶时代，才将美封存于往昔。

《住院的必要性》
病房众生相与窗外雪并置，荒诞与衰老在平淡对话中浮现，语言冷峻如纪录片，后劲足。


最好的一首：《住院的必要性》
理由： 它最“无事发生”却最具压迫感。用零度笔调写病房琐碎，父子的沉默、邻床的闲聊、电视与护工的杂音，拼出生命的荒凉与无奈，叙事空间比前几首更开阔，冷感中见人性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