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

鱼饵

      光

整个午后在缓慢塌陷
在有与无的接缝处
是愈发稀薄的光

倾斜的光，一柄徐徐展开的折扇
远山，浅水，一只停泊的渔船
以及我——
皆成为被勾勒的笔迹

在这共同的场景里
是光，将我们逐一认领
我默念“存在必有其纹路”

举目时
蓝天仍保持深邃的缄默
它用一整匹蔚蓝
驯养着那颗燃烧的球体

“对将至的夜一无所知”
（那高举橡皮的
身着玄色旗袍的妇人）

光还在作画
以自身被焚后无尽的灰烬
（每一个时刻都是最后的时刻）
世界被描画的进程终将在日落之后
戛然而止

那时
我们再用人造的光
完成一折未完的戏剧



     旷野

风是微寒的
树在假寐
残雪里，泥土露出褐色

头顶
一条龙形的风筝
在松动天空的脊骨

这时，一只灰兔
像断了的箭
射穿空旷

这唯一的活物
甚至来不及看清
就融入风里
消散在远处

更远处，群山缄默
峰顶上，夕阳闪着
微弱而伤感的
光

   
  夜之诗

此刻
黑暗如此深邃
无法丈量它的边界

静默正与猫头鹰的嚎叫交织
一出关于迷失的戏剧
才抵达应有的高潮

远处
楼宇以冰冷的高度切割星空
怀抱寥落灯火
像陷在浅睡中的巨人

偶尔有行人穿过光的缝隙
用疲惫的脚步
为游荡的风标示归途

必然无人
为这个寻常夜晚立传

也不会有人站在
十字路口的灯晕里
等候流星

该归巢的都已归巢
该安睡的早已安睡

若你仍在子夜灯前独坐
就会听见

风翻动杨叶的沙沙声里

仿若逝去岁月
带着宽容与怜惜
唱一首故乡的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