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纹

郝小会子 · 发表于 2005-11-1 18:16

1991年的春天，父亲不知在何处路遇个看相算命的先生。在江湖术士巧舌如簧的忽悠下，父亲如逢高人，把先生请回家中给我看相算命，测一测前程。
我家祖上八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从祖爷爷那辈到父亲这一代都识字不多。望子成龙的父亲盼着我可以转变我家的风水，让祖坟上也可以冒出青烟，出个文化人。
那先生先看的我家的祖坟。拿出罗盘左测右量后对父亲说我家祖坟的风水极佳：“头枕万家灯火，脚踏一支神笔！”其实也就是我家的祖坟头朝村庄，另一端有棵壮如毛笔的大杨树罢了。他一句话说得父亲心花怒放，尤其那脚踏一支神笔，父亲觉得正是说我，在村里就我自己在县城读书啊！今年就要高考了。随后，先生又被请到家里看了看“阳宅”，亦是：“家居康泰地，户在安乐宅”！还乾坤艮震的给父亲说了一通所谓的《周易》八卦之类的东西。父亲不懂那些，却知道康泰安乐，早已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搓双手。
平时连一元钱以上的烟都舍不得抽的父亲买了村里小店里最好的“石林”香烟，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喝二两酒的父亲买了村支部书记招待乡干部才买的“贵宾”酒来招待先生。
先生高坐上席，只等我回家后请他为我看一看相，算算我高考能否如愿。
我回家时候天已经黄昏了。父亲叫过我让我坐在先生面前让他看相。“别信这一套！。。。。。。”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母亲推了我一下：“去吧，别叫你爹心里不舒服。先生酒饭都用了，又不收钱。你爹也是为你操心啊”！
先生一本正经的看了我许久，一会儿他微微的点头，父亲看下手点头，那饱经沧桑的脸绽开了笑容。先生又看我的手相；突然皱起了眉头，父亲的笑也随着先生的皱眉绷紧了。先生示意有话要对父亲说，父亲让我回自己的房间去。
当我再回到堂屋的时候，那先生正伸手去接父亲手里的一沓钱！那双手又瘦又长，手指干枯的象竹节，动作却出奇的快：几乎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接钱和揣入自己口袋的动作！！！看到我进屋先生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慌，但很快又平静了。
“你不是不收钱的吗？”我的话刚落父亲竟然对我说：大人的事，回你屋去！“他是骗子”我伸手就去抓那先生，父亲一把抓住我的胸襟：住嘴！我怔怔的看着父亲，也怔怔的看着先生骑上他那破烂不堪的自行车逃走了。
那先生给别人算命应该是很准的！起码给我算准了。那天他应该给他自己算算命，遗憾的是他没有！
父亲把我扯回房中，我挣扎着要去追那先生把钱要回来，已记不清当时说什么话了，只记得父亲打了我，然后他哭了：先生把我家的事情都说准了，他又不知道咱家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算的准啊！他说今年你要杀人的啊！你是断掌纹，要先生化解你的灾祸那一千两千的钱算什么啊？
记得父亲很恐慌，因为先生连我爷爷和奶奶生前的事情都说的和实际一样，也正是这样才使得父亲对先生说的每句话深信不疑：他怕啊，怕先生说的话成为现实啊！儿子今年要有。。。。。
我追上先生的时候他还叼着从我家带走的香烟。当我突然横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吓的连人带车倒在了地上；因为他看见了刀！！！
其实我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却给了我一个教训：那年我没有参加高考，父亲望子成龙的梦也破灭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给了我7年的时间来反思这一切！
如今，十几年的岁月流走了，一切都在改变。而我的手纹始终是断掌纹！“断掌纹打死人”我不知道先生当年是怎样把这句荒谬的民谣演绎成一把杀人刀的；但每看到日渐苍老的父亲总有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可怜天下父母心，父亲的良苦用心却换得如此的结果又是何等滋味？我不知道。而我又时常想起那先生，如果他泉下有知又会怎样的反思这改变两个人命运的一处悲剧？
“二子，别写这事了，都过了十几年了，都怪爹啊！要是你小时候爹就找个先生给你把断掌纹上带的灾祸破破，那还有这事啊！唉！”父亲看到我写这篇文章时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