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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的言说:天界和上帝的拇指诗学对话
天界:你近些天有空吗?我有本新诗集即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徐敬亚老师给这本诗集写了一篇评论。我想再收入几篇,假如你有空,看是否可以写点?
桂圆:好。你的作品,大多是上乘之作。我等以后集中来学习。相信这会是年内最重要的诗集之一。徐敬亚老师在海南吧。他是新诗发展史上的很多事件的直接参与者,见证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新诗发展的历程。
天界:嗯。海南大学诗学中心。徐老师不给人写序和为诗集作评论已经很多年了,我很幸运。海南大学真算得上是中国汉诗的一方圣地,耿占春、多多,徐敬亚……够让人瞻仰的。几年后,当你的资格老了起来,你也就会成为诗歌评论界的一块牌子了。其实,我不支持你写诗。因为你的文学功底虽然相当厚实,但你的性格更适合写评论。
桂圆:对,都是诗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谢谢兄的鼓励。你过誉了。类似的说法我听到过好多次。我最近在做一些诗学方面的专题研究。感觉不错。很有心得。有时候,写作有利于思考写作中的问题。不写诗的人来评论诗歌,那是隔靴搔痒。我的功底,还不够扎实,对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而已。
天界:个性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作品。你的评论细腻,功底深,涉及范围宽,很有价值。但你的诗风尖锐不起来并大众化,所以,在众多的诗歌作品里,你不会处在显眼的地方。当然,这只是我几年来写诗的一点看法。因为,在我身边,风格相似的人很多,而且作品都不错,但很少脱颖而出成为一个相对重要的诗人。
桂圆:我的评论文章,视野可能好些。诗歌,内敛,不大容易被理解。但是,其中很多东西,是很深蕴的。诗歌,需要很长的过程,才能逐渐发掘其内在的价值。我是说好的作品。这在当代中国,很少。评论立竿见影,所以容易引起关注。我是倾向于思想型的。必须有人和我的思想水平相仿佛,才能读懂我的诗歌。因为。我的作品还是有着独特之处的。这些,其实无关紧要。问题不是别人怎么看,自己要一直进步,这才是关键。
天界:你上段时间,诗写进步很大。但还没出现比较明显的个性语言和风格。而你也有所体会:诗要写出自己的特点来,是很辛苦的。我认为你写诗,用来找找一些感觉是很有必要的。但你的评论写得这么好了,所以,不应该再花很多精力在诗歌创作上,更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评论上。
桂圆:是。谢谢兄的建议。我会努力去做些实际的思索和学习的。我写诗,都是很快的,不大占用时间。我的作品,在外部看来,是很普通的。但我的感觉,好的作品,都这样。反倒是,处于中游的作品看上去很多特色。我前些天的组诗《内倾十二首》,个人觉得还算不错;只是大多数人读起来,可能会不知所云而已。那些作品,对于整个人性、宇宙、生命等,都有着非常深远的思索;在表达上,也是有些可看之处的。我阅读诗歌非常多,特别是最近,在努力考察诗歌的一些内部问题,越来越感觉到,那些作品的价值和意义,这是普通人不大容易理解的。
天界:和你相反,我写诗其实比较辛苦。以前,我可以在短时间里或即兴写出一些诗来,但现在不行了。诗是有生命的。它可能穿过茫茫时空而存活下来。也有可能没出生或一出生就死亡。随着对诗的命运和诗本身的认识加深,我现在写一首诗,前酝酿的时间很多,写好后对词的琢磨时间也很多。最后;考虑的就是意境的延伸度。但尽管这样,感觉作品的厚度还不够-------可能就是各方面的底蕴不足。
桂圆:诗歌,在根本上来说,其实是一种智力游戏。没有智慧的,不会有上乘之作。也只有那些智慧的人,才能看懂好坏。
天界:“诗有别才,无关学也”,这确实存在一些道理。智力在很多时候体现在反应的敏锐性和技巧上。但内容是实家伙。它是对问题和事物本质的一种认识和自身的一种考验。很多情况下,写作其实就是一个神秘的个体体悟过程。而人的思维具有独立性和独特性,诗写者通过对实物或抽象性物质进行裂解,其构筑出的有形文字,就是检测和考验个体思维对所描述的物性具有的认识度和把握度,它完全是个人精神境界和生活的折射。一个优秀诗者,除了具备敏感、抽象的思维,尖锐的视觉和敏捷的捕捉意象,更需要有顿悟的聪慧和对文字的掌控能力。从某种意义上说,勤能补拙。但勤并不一定就能改变诗者对诗命运的把握。真正决定一个诗者诗艺术命运的,却是悟性和天赋。
桂圆:好的技巧是让人看不到。内容是什么呢?
天界:作品的内容我认为就是作品内在的“重量”。诗意义往往揭示的就是一种事物的本质。认识透彻,文字就深刻。不管是小事,还是大题材。没有认识,作品就显得空泛。在认识的基础上表达自己的观点,技巧在这里起到很大的作用,即:润色-----艺术效果。它可以决定一首作品的命运。技巧是无边的,隐藏在诗写作过程中的一把锋利的刀:刃不见血,杀人于无形之中。
桂圆:我们看到石头,就想到坚硬。我会使用一个隐喻:用石头来种花朵;那么,这样的内容,算什么呢?是不是内容呢?你能理解这句诗吗?理解到什么程度呢?
天界:“用石头来种花朵”,这要看如何体现主题。光一句这样的话,我肯定难以猜测你要表达的真正意思甚至于莫名其妙。认知的产生,即共鸣或理解,需要诗前题。包括环境、心理、过程以及隐喻的对象。
桂圆:诗,在根本上,是不表现意义的。主题,就是意义。表现主题为目的的写作,是下乘的。在这里,“石头”指代的是女性,在西方诗歌中,一直有着用“石头”来指代女人的做法,这算是典故,只是西洋的典故,而且是变形过的。这就需要那些有着深厚的西学修养的人才能看得懂。我的作品中,就有大量的来自于古今中外的典故,而且是加以融通过的,不那么容易一下子读懂。而且表面看不出是用典的,我会避免自己直接使用典故,或者让典故被轻易看破,我还努力让老木吐出新芽。“用石头来种花朵”,其实就是表达了“抚触的欲望”。
天界:这里牵涉到一个作者意识的自我认识上。我认为主题就是作者自身要表述的思想。因为任何写作,都有目的。但如何在“目的”上开拓,倒是个永远的话题。
桂圆:思想,是无法言传的。我们在诗里,要避免意义。很多人,在理解诗歌上,把歌放在前面;有些是把诗放在前面,这都很有问题。其实,最早的诗歌,就是歌。诗是文人化的东西,也只有很少的人做得到;也只是在特定的年代,特定的处境下,才写的出来。
天界:现代诗在继承传统语言的意义和基础上,已经打破许多传统的东西。先不说诗源,我们都知道,古为填词,有严格的律和音韵。但新诗如果再继承这样,那么,某种意义上该称为“歌词”。现在有很多非常优秀的新诗,连朗诵都不可以。难道说这不是新诗或好诗?
桂圆:我们,现在很多人写的,什么都不是。既非诗,更非歌。要达到歌的境界,那是比诗更难的。诗在最初是只有韵律的,后来才具备了文字的形态,但仍然和乐结合在一起,或者说是作为“乐”的组成部分出现的。诗歌的严格的律和音韵是在魏晋六朝之后才开始的,到了唐代,律诗达于定型和成熟,并有了巅峰之作。也是所有古典诗歌的巅峰期。在那时,诗歌,是一个很精致化的东西了,就连杜甫,现实主义的大诗人,也在晚年发出了“晚节渐于诗律细”的感叹。所以,诗是不该脱离音韵的,有好的音韵的诗的时代,诗和大众的距离是近的,其兴盛也自在情理之中;远离音韵的时代的诗歌,必然是远离大众生活的,也是诗歌不彰兴的时期,就比如现在,即是如此。
天界:作为传统来讲,确实是这样。但新诗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可以免去传统的“歌”这一定义的。
桂圆:而,诗歌,在根本上,是节奏的。真的诗歌,就是节奏本身。思想是虚假的,带着个人化,是难以表达的。
天界:思想是个人化,但通过合理性和处理,诗语言传递出之后,同样具有普遍性和包容性。而诗必定有阅读群的存在,这就如你前面所说的“必须有人和我的思想水平相仿佛,才能读懂”。除了思想水准,我还要加上一点:真正的共鸣,需要相同的阅历和经历。
你说的节奏,在各种文本的语言形式上,是否就是气韵?好比一个人在各种情况下的吐纳。如剧烈运动后的呼吸,心情平静中的呼吸,兴奋时,紧张时等等生理性的呼吸频率。当文本的语言需要时,同样可以用这样的形式来掌控速度。
桂圆:不是。气韵是节奏的形态。气韵,就是情感的外延。感情,这东西,是真的。但是,感情就是个人的,对于外界的直接反映。感情,是唯一的真实。这也是把诗的写作当作表情达意的方式的原因所在。一个人,他的感情的纯度和厚度,决定了作品的质地。当然,诚如你所言,诗歌的理解,还需要一些读者和诗人之间的生命经验的契合。
天界:就是如何表现的问题。节奏在我认为除了一种形式的需要,更体现在感情运用的控制上。从最简单的来看,比如惊慌的“啊”,抒情的“啊”,夸张的“啊”等等。在文本上运用的节奏就不同。而在深一层次来说,节奏就是自身对感情在形式中认为的最为恰当的控制。这种控制,存在着较高的艺术性。
桂圆:那你仍然把诗做为一种技巧性的东西。如何表现只是一方面。技巧,是一种无益的东西。什么时候,你写的时候,不想技巧了,那才是有了技巧。技巧是因为,表达的障碍。没有障碍,就不需要技巧。 写作,有没有技巧,和经验有关,但这里的经验,主要来自于现实,而非写作。好的经验才是关键 。很多人,也写,一辈子,但是写不出佳作。这是因为诗性的经验匮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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