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写作”呼唤上帝
施玮
“神性写作”作为一种反后现代主义写作的创作倾向,近年在中国诗歌界渐成流派,其诗歌理论也渐渐对当代文学形成一定影响,这个词汇被越来越多地借用于各文学领域。当我分析这一现象,研究神性写作的诗歌理论及文本后,我从中听到的是中国文学对上帝的呼唤,是借着文学所传达出来的,这一世代中国人心灵中对上帝的呼唤。渴望回归的心意从迷茫中发出闪动、断续的光芒,然而回归的路在哪里?何为家园?
我曾对文化下过这样一个定义:文化是在一种世界观的基础上,框架的社会表现。这个世界观就是对各种存在,包括神、灵界、大自然、人的认知,以及对它们之间的关系和发展变化过程(起源与结果)的认知。这些世界观范畴内的认知,加上它们在社会各领域中的表现,就构成了文化。这些社会领域包括:伦理道德、文学艺术、政治、法律、宗教、风俗、科学、商业等等。文化就是这样一种整体的构架,但这个整体构架不是死的、固态的,而是活的、流动的。其中文学则是文化最为直接、最为感性、最为敏锐快捷的一种表现与反映。
文学皇冠上的明珠——诗歌,作为文学写作的最高形式,她的踪迹从古至今都是文化审美及社会价值观、世界观的风标。特别是当代中国文学中的诗歌创作进程,从政治诗到朦胧诗;从口语诗、非非主义,到拉圾派、“下半身”写作;从英雄主义到神性写作……记录了一次又一次的叛逃、迷失、反思、回归,记录了一个民族心灵的追寻历程,记录了一个文化寻找家园的坎坷与执着。
本文希望能借着对“神性写作”这样一种社会文学创作倾向的分析,提出基督教文学所面对的特殊的机遇与挑战。怎样构建“基督教文学”?如何以基督教文学的文本作为瓦器,让盛在里面的信仰与这个世代对话,回应中国文化、中国人心灵的呼唤,这是基督教文学的使命,也是呼召。
“神性写作”是一个相对广泛、在中国文学史中显、隐、沉、浮,虽未明确定义却始终存在的一种创作倾向。此文中是特别截取近二年在网络上浮显的“神性写作”诗歌理论与创作的新思潮,特别以刘诚提出的“神性写作”三指标展开基督教文学对此的回应。
一
在百度百科的“神性写作”词条下有如此的解释:
“神性写作作为一种创作的倾向,主要体现在诗歌作品对主观意识中的绝对真理的追求,在诗歌中灵魂的位置是最重要的。他们在从事诗歌创作时,更多的是拷问自己的灵魂,也就是将灵魂或者说绝对精神放在首位,而把带有“实验色彩”的东西如“现代性”、“后现代”之类统统置于次要位置。对他们来说,诗意的本质是一种宇宙真理,诗的理想就是最大程度和范围内表现这种真理的存在。无论是诗的架构还是诗的内容,形式是宇宙规律的再现,内容是哲学和宗教统一于最高的诗艺——绝对宇宙精神,绝对宇宙真理。因此,诗意也是永恒的。(蝼冢在2003年《神性写作》一文中曾提出此诠释。)
“作为反后现代主义写作的创作倾向,神性写作的特点是在写作中表达最理想化的诗歌本质意义,诗歌的内容是精神的最高表现,神性写作往往是照耀和启示性的作品。相比之下,诗歌的写作形式则是次要的。”
从这一新思潮的词条解释中,我们可以看到文学界对文学技巧、语言、及内容的反思;我们可以听到人心对“绝对真理”的呼求,对灵魂以及永恒的探问。然而,诗可以成为另一个精神的乌托邦吗?诗艺不可能等同于“绝对宇宙精神和绝对宇宙真理”,但可以理解为:让诗艺最大可能地趋近对“绝对宇宙精神和绝对宇宙真理”的表达,是神性写作者的诗歌理想。我认为基督教文学理应在趋近与表述“绝对宇宙精神和绝对宇宙真理”的努力方面,有理论与文本创作上的超前的探索与回应,使自己的具有“照耀与启示性”的作品成为一条道路,为文学,更为上下求索的心灵。
诗歌理论家刘诚于2003年10月将自己的写作命名为“神性写作”。04年后,他发表了一系列有关“神性写作”的诗学理论文章,并发起“第三极”文学运动。他提出了神性写作三指标:向上、有益、尖锐。
他说:“向上……神性写作的价值指针将始终指向天空。它不能用平面的思维把握,只能用立体的思维把握。神性写作准备把地面留给后现代主义,而自己向上。那里是什么?天空!”
中国的文学因着上帝的缺席,更多地呈现出平面思维,看人看己看社会的视角,描述的关系,都是地面的、横向平面的纠缠;缺少纵向的、立体的构架。是因为缺乏启示性的照耀,故而缺乏立体的思维模式。刘诚及神性写作者们在这点上的看见是具有超越性的,然而他并未能在他目前的理论中为人们构画出“天空”,也没有给出使平面思维变成立体思维的,新的认知源、新的视角。他对天空的描写,如同所有不认识神,却对神的永能与神性明明感知的人一样:“那里,无数奇迹所在的地方……却看不透它!……却看不见它!”
谁来向仰望的人描述天国呢?“神的永能与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罗马书》1:20)当人们藉着星空怀想宇宙主宰的无限时;当人们观雨雪四季而思造物主的护佑时;当人们慕日月之光,而渴望与上天亲近时;当人们梦想效法昆鹏,体会到生命不属于尘土时,谁来将全知全能的上帝、万有的创造者、生命的真光介绍给思慕他的心灵呢?
唯有启示,唯有“天”——造物主自己的言说,才能赐下第三者的视角,超越“你”“我”人类平面的关系与思维。在造物主的启示中,灵性与人性、灵界自然界人类社会、精神与物质……一切被造物,才有可能认知并回归原本被造的定位,获得永恒本源的意义,表现被造物的“文学”也才能最大可能地趋近对“绝对宇宙精神和绝对宇宙真理”的正确表达。
只有圣经,这启示性的真理、启示性的视角、启示性的神圣者的自我言说,藉着被神圣者呼召的人,以及他们的文学作品,才能架起一道从天而垂的天梯,使中国文化的平面思维成为立体思维。才能使渴望“神性”的写作者们从风闻有神到真认识他。
刘诚所代表的部分神性写作者意识到:“向上,意味着对平庸状态的叛离……向上,意味着对于一种高度的需要……向上,就是要取得尘世之外的第二眼光。”既然这眼光在尘世之外,它便只能来自于人类认知之外的启示,来自上帝。然而,限于自身的体验,他们渴望趋向那个高度,却同时无奈地说:“自从创世以后,上帝就从那里看宇宙,始终一语不发。”因着上帝的“一言不发”,诗人们只能祈望:“让诗成为一种净化的力量;让诗成为与人间对照的世界,成为人间的第二重天。”
在这种祈望中,有的人竟提出“神性写作”中“神”退场。神性写作同盟的发起人蝼冢在《神性写作》一文中写道:“神性写作阐释跟神并没有多大关系,它是一种高度写作,恰恰相反,它的最大特点就是把神从诗中剔除,一切诗要表述和歌颂的都是人类自己的事情,与神不再有关系,但不排斥由于艺术达到某中高度后自己散发出晶莹的神圣之光”。
他的本意也许是将“神”这一概念剔除,但若是剔除了人性中神性的光照,以及人对神启示性真理的体验与认知等,神性写作的“高度”就成了虚幻的。这势必使“神性写作”退化为崇尚神密主义的玄学写作,甚至“神汉写作”,而失去真正的启示性、光照性、真理性、与当下性。虽然,这种可能的趋向也许,甚至一定,不出于神性写作者的初衷。如何让“神性写作”不再寄存于“人本主义写作”的光环之下,而真正进入“神本主义写作”,这实在是需要勇气与积累的。
面对这种从仰望到失望到迷失的渐变潜流,我认为这实在是对一个拥有圣经信仰,对其启示性真理有所认知的基督徒作家的鞭责与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