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8-1-1 17:3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对语言的游戏与放逐在80年代中期兴起的“第三代诗歌”那里以及同期的先锋小说那里曾经盛行一时,不过,对于当时尚未完全领略“语言转向”和后现代式碎片组接的文学创作而言,无论是人为的模仿还是性别上的劣势,都使得这种情形在女性诗人那里似乎还未来得及出现便黯然消逝。安琪是90年代诗歌写作中以女性身份实践这种写作方式的诗人重要诗人之一,而从现实的角度上看,她也无愧于是这类写作的先锋之一。
在长诗《未完成》的开头,安琪便以煞有介事甚至是居高临下的方式说道:
如今我开口,我用语言消解你的意识、行动
你所认为的本质和非本质
我内心的跳动仅仅因为向往
对未完成的西西弗的向往
神啊,让那块石头永远滚动
让迷途的人燃烧肉体,接受咒语!
尽管,安琪在这里以祈祷的方式期待石头的永远滚动,然而,熟悉西西弗斯神话的人都不难知道:石头滚动本身就是产生西西弗斯神话的重要前提,因而,在向往西西弗斯的过程中,祈祷石头滚动就在相应的叙述中可以变得无足重轻。而整节诗的诗眼或曰整首诗的基调就成了诗人通过神话的中介,妄图消解意义、词语瓦解与重新组接的一种期待。而事实上,安琪在表达她对诗歌语言的独特理解的时候,也确实常常依赖改变惯常意义和语词之间的迅速转换而达到语言进退、任意削弱或增强词语意义链的写作意图。
即使不全部阅读作品,《纸空气》这样的题目也是会让人在耳目一新的过程中,存有思维接受上的“不适感”。而当那些类似迷幻小说的句子以及奇异的排列方式,如:
我决定像省略死亡一样省略第三天,善良排除谋杀,
排除可能的伤害
这之间当然夹杂诗人的天真
沿着40分钟的喘息疲乏我来到李姓大叔的土家村寨
天渐渐地暗了
……一个女子怀揣着自己的恐惧来到一个陌生的村落
上帝保佑她的善良
语言隔了十万八千里,每一个词都是螃蟹的钳子
仅有强作的镇定安抚分崩离析的眼睛
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时候,人们势必要为那种“螃蟹的钳子”式的张牙舞爪而引发感觉上的触动。这里,习惯上的修饰、言语驾驭方式已经变得毫无所谓,词语的功能、能指与所指之间的概念分野也变得莫名其妙。自然,类似这种近乎魔咒式的书写也就以异端的方式让读者在感受意义扭曲的过程中常常感到无所适从。
然而,期待通过对诗歌语言进行游戏与放逐而树立自我意识的安琪并不仅仅将先锋的目光局限于此。除了重新组接意义之外,追求语言的零散化也是诗人先锋性的重要特征之一。或许已经敏感地感受到当下的现实以及诗歌世界存有数量惊人的不完整性,所以,安琪便在无奈面对意义破碎与碎片时代的现实场景下,常常以无序的、多侧面的,凌乱而零散的方式进行写作。不过,在追求为碎片式场景作证的过程中,诗人还是尽量以自律的方式把持意义的收束。长诗《节律》以及《灯人》三首在表面上好似在堆砌语言符号,但透过那些似乎毫无意义的外表和堪称明快的叙述风格,人们常常会在词语的深处偶然发现智慧的光芒与冷静的沉思。而类似像“那时你并不知道你放走的那个日子已经返回”、“我们已不得不说出,说出是有痕迹的”(以上出自《节律》);“黑夜之手/你所有的高傲/来自对伟大的虔诚与虚构”(《灯人三首•伟大》)……也无疑正是这种智性的外在表征。
与语言零散化相一致的还有语言的增殖。长诗《任性》正像它的题目一样,以零散化的叙述和话语增殖的方式进行语言的任意妄为。许多按照传统诗学观念和欣赏角度都不必融入的语言,如“雨,雨,雨在东山/雨在东山澳角,这地方我曾去过,头发乱了,海要醒了/澳角海湾停泊休渔期的散漫船只/和一筐筐腥味扑鼻的风和空气。/除了雨伞的重量,还有成双结队的肉体碰撞,腰以下/裙子绑着裙子,裤腿连着裤腿”,以及不断充斥的人称,如“‘诗歌首先要考虑读者。’——黄。/‘每个人都是读者,所以你的话就是废话!’——安。”正“任性”的进入到诗歌之中,并在某种程度上加重了语言的零散。
此外,在安琪的诗歌作品中,语言的空缺与苍白的力量也是值得注意的一种现象。在《语言的白色部分》(五首)、《白光》(六首)当中,诗人反复提及到白色的语言意象。当然,如果“白色”只是作为一种语言无意识的出现,那么,我们也似乎没有必要对此进行强加探寻。然而,安琪的“白色”往往是与语言或词语结合在一起并浮现于读者面前的。这似乎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即使不考虑白色的原型象征,那么,“语言的白色部分”和“那冬天的马车上欢快的一群鸟/一群奔跑的词!//那流星纷纷,像散开的花圈/和白色/只在这时我才找到感觉/怀中的杯子已碎。内心的声音/内心的欲望流淌//那冬天立体的白色让我感到疼痛/幸福的疼痛/它笼罩了我,我眼中的生命/和爱情//和你!仿佛余下的就是这一句/那立体的白色/那背负着你的一首诗!”(《白光•立体的白色》)也是值得研究者关注的地方。对此,笔者以为:对语言苍白的追求,并不是一种随意的书写。它其实是与增殖、零散、语言的真实与虚幻并为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也许过度的对语言进行放逐与施暴已经使诗人走向了一种极端,于是,在写作的间歇处,诗人便以苍白的颜色和语言的特有空缺方式对此进行补偿。但即使是以一种变相的方式对先锋性进行了近乎崭新式的追求,诗人内在的感受和语词的激荡仍然具有以往的先锋色彩。总之,如果按照语言的先锋性来看待安琪的写作,那么,诗人毫无疑问的正以后现代诗人的操作方式进行着语言的游戏与放逐,并在不断置身其中的过程中享受着文本愉悦和宣泄隐含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体验,然而,这种体验来自何方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