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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比别类文学较谨严,较纯粹,较精致,一切纯文学皆有诗的特质。如果对于诗没有兴趣,对于小说戏剧散文等等的佳妙处也终不免有些隔膜。不爱好诗而爱好小说戏剧的人们大半在小说和戏剧中只能见到最粗浅的一部分,就是故事。看小说和戏剧,不问艺术技巧,只求里面有有趣的故事。不能算真能欣赏文学,我们一定要超过原始的童稚的好奇心去求艺术家对于人生的深刻的观照以及他们传达这种观照的技巧。第一流小说家不尽是会讲故事的人,第一流小说中的故事大半只像枯树搭成的花架,用处只在撑持住一园锦绣灿烂生气蓬勃的葛藤花卉。这些故事以外的东西就是小说中的诗。读小说只见到故事而没有见到它的诗,就像看到花架而忘记架上的花。
如果只就故事说,陈鸿的《长恨歌传》未必不如白居易的《长恨歌》,但就文学价值说,《长恨歌》远非它所根据的或脱胎的故事《长恨歌传》所可比拟。读诗,要超越故事。
而写诗与陈词滥调是死对头。诗要说的话都必定是新鲜的。沉溺于油盐柴米,是见不着风花雪月中的诗;沉溺于风花雪月,也见不着忧国忧民的诗。谁没有看见过在田里收获的农夫农妇!但是只有米勒、陶渊明、华兹华斯在这中间见着新鲜有趣的诗。诗人的本领就在见出常人之所不能见,读诗的用处也就在随着诗人所指点的方向,见出我们所不能见。地理物貌,抬眼尽收,每日相见相忘,不觉有诗,但从读过王维、孟浩然、谢灵运、韦应物、柳宗元、蒙塔菜、夸西莫多、华兹毕斯等人的作品之后,便觉得它有;我们本来不觉得城市生活和工商业文化之中有诗,从读过美国近代小说和俄国现代诗之后,便觉得它也有诗。
在罪孽灾祸中见出庄严伟大,在丑陋中见出新奇,便是作诗的全部真谛。礼、乐、车、服、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无不都承载着文化,承载着历史,它们既是历史的细节,又是文化的源泉。同时,它们又是生活,是我们衣食住行、寻欢作乐所不可或缺的部分。因此,窈窕淑女可以入诗,拉拉扯扯同样可以入诗。从文学观念上讲,古时有诗言志,诗缘情之争论,孔子也曾说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诗无常念。从具体的写作方法来讲,孔子将诗歌写作方法高度精炼地概括为“情欲信,辞欲巧。”《诗经》有赋比兴,近现代更有众多的流派,发掘出不少的写作手法与技巧,如既有象征派意象派,也有对抗写作,意识形态写作,还有反意象、反崇高、反优雅观念下的口语化、撒娇化、黑色幽默化、极端化等倾向。当下网络诗歌的流行,写作方法上更是花样日新,其平民化、游戏化的色彩很浓。
最近一段时间,偶尔到几个诗歌论坛去转了转,读了一些网络诗歌,非常惊讶。诚然,网络文化是开放的文化,重在参与,不论国王贱民均有畅所欲言的权力,但这也造就了网络诗歌的泛滥成灾,我甚至怀疑其中有些人恐怕只知道写而不知道读,更不知诗为何物,以为一段文字分几排几行,列一下队便成为诗了,缺乏基本的文学素养。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又没有水准作品不少。还有的一心梦想着一下写出惊世骇俗的作品而狂言乱语,傲慢无知。当然其中也不乏可读的佳作。而诗歌评论更是让人浮想。不着边际的胡乱点评、拉帮结派似的跟屁应声、广结人缘的“赞誉”交换、投桃报李的应酬往来、似是而非的高深莫测、不负责任的讽刺挖苦、恼羞成怒的反唇相讥等等……(当然这得益于赞美与谩骂不用花钱去买)
尽管如此,在网络上读诗或写诗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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