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两个人的

哑然

格桑死了
格桑死了，死在公社里
那天公社里没有人
格桑死于心绞痛
格桑死的突然
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格桑的生平是这样的：
1957年分到生产队开荒
1960年由于表现优越，受到好评
光荣入党
1961-1963年
他先后在生产队垒过墙，盖过房，放过羊
1966年被奇怪的打成内奸
一蹲牛棚就是10年
平反后复职，回到公社是1976年的事
1978年响应党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
去过一次北京，一次上海，一次广州
1981年出任公社生产队队长
虽然生产队已经不复存在
并且在1992年退休前格尔木牧场
不过，1993年他依然还在忙碌
工作热情一直没减
1998年由于工作突出
受到当地父母官亲切接见
1999年，他的建议得到上级采纳
公路开始动工修建
并且上过一次电视，一次报纸
2000年，小女儿出嫁，又添一个孙子
3003……
不过格桑死了，死在电话旁
他死的时候，还紧紧的抓着电话不放
据说：上面派人视察工作
说是格桑的政治作风有问题
大家知道格桑生前
一不吸烟，二不打牌，三不勾朋结党
格桑喜欢喝点酒
他喝的是别人都不喜欢喝的瓜烧
格桑死在一堆合同里
合同上只有公章
格桑死之前去了一次医院
大夫说他要注意身体，尤其是心脏
事后，格桑没有当回事儿
不过，格桑生前是个犟脾气
可是现在，格桑死了
70岁的人死了
70岁的人很正常又不正常的死
就在昨天
格桑还卷着裤腿在猪圈里挖粪
一脸饱满的笑容
……

       公交车上的女人　
那个公交车上的女人
头发卷曲，身体修长
嘴唇薄的像是让人吻过一样
那个女人高翘大腿，围着丝巾
时不时的看着窗外
她戴着墨镜，一副很冷的样子
不过，她好像有点装腔作势
想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会儿，她从贴着乳房的口袋中
夹出一支555烟，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由近及远，又缓缓推进
她吸烟的姿势很特别
有点儿小资的味道，但直觉告诉我
她不是
那个女人有40岁左右的模样
实际上要年轻一些
她脸上打了一层厚厚的粉底
眉毛画的很重，像是艳情电影的开场白
我想，她是一个很世故的女人
背后应该有许多花前月下的故事
不过，我并不喜欢她的艳妆
甚至有些讨厌
我想这些恶俗的东西总有一天引起犯罪
那个女人一直在我前面坐着
性感的服装勾勒出迷人的线条
她似乎不会留意我，因为我是穷光蛋
她变了一个姿态，大腿轻轻一换
她的动作似乎有点老套而落俗
而且时不时的扶一下镜架
她的鼻梁好像无法承担那样的眼光和世界
就像她细长而白皙的手
一只放在大腿内侧
一只好像要紧紧的抓着什么
那个女人起身了，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
她好像要下车，漂亮的短裙裹着丰满的臀部
似乎一不小心就要露出来
可我不知道，下一站究竟是什么？



        我的母亲　
远方，你把自己叠成信笺
投在我的心里
我感觉那些字跳动着
像一个个小生灵
点燃寒冷的冬天
远方，你还在工作，你睡觉的时候
常常因为我而失眠
在远方，一个铃声响到这里
一直响
好像青草拔节的声音
远方，你切菜时切出了血
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血染了一层又一层
你给我的电话
声音颤抖，有些沙哑
我知道你一定很痛
不然你不会生下我，我的母亲！

       城市乞丐　
跪在地上，像一个艺术家
雕出城市里最真实的脆弱
小缸子里放着一毛五毛的硬币
灵魂把天空撕开
没有落下一滴雨
你走过了巴望着行人
像一只衰老的病猫……
“快走开！”一个警卫怒吼着
“再不走，就把你抓进去！”


       过滤嘴　
老张喜欢过滤嘴
老张抽过滤嘴时
两眼眯成一条线
一副胸有成竹的气势
老张喜欢打扑克时抽过滤嘴
每发一张牌
都抽一口过滤嘴
有人说
他抽过滤嘴的时
眼睛可以刺破牌局
也有人说
他输牌的时候
就会掐死手中的过滤嘴，喝一口茶
关于老张与过滤嘴
就像一部武侠
刀不离光，剑不离血
老张一天一盒过滤嘴
他省吃省穿不省过滤嘴
为此，
他老婆逼他掐火儿
并且和他打过许多架
甚至吵着闹离婚
可是
老张总叼着一支过滤嘴
眯着眼
一副很老练的样子
老张下岗了
生活艰难，孩子上学急用钱
老张去港口扛货
每天30块钱，留5块买过滤嘴
他累的时候，就蹲着地上
抽两口过滤嘴
眯着眼，哼几句小曲
然后起身拍打身上的土
有一天，老张不停的咳嗽
咳嗽出一地的血
他捂着胸口依在墙上
又点上一支过滤嘴，眯着眼
此时，他好像又刺破了牌局
一个骨瘦如柴的牌局

       父亲　
锄头、镰刀、犁整齐的摆着
牛老了
眼睛锈透了整个世界
我端着碗蹲坐在垄上
继承了全部家当和事物
我明白
天塌下来，还有个人顶着
冬天，山瘦的可怜
突兀的脊梁
想一个哑巴
此时，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那头老牛一个劲儿的流泪
——又咸又浑
2004-3-4

月淡梅痕

呵~今天一天写了不少呀，状态可以呢~

雨蒙

偶晕，哑然真是高产啊，先收藏，明天再细瞧：)

郦楹

看着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