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献给春天的诗

哑然 · 发表于 2004-3-15 19:07

1）
一面朝阳的窗子打开了
阳光倏地钻了进来
像是受到了惊吓
房子里空荡荡的
存不住一丝的寒冷
一个女人走过来
笑语盈盈，这似乎蕴藏了什么
在过去的日子里
我守着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守着冰冷的光线
它似乎可以刺穿瘦小的影子
留下
盐、歌谣、青稞以及
冬季里腐烂的枫叶……
坐在房子中央
我把视野收在窗前
暖风开始漫过我的脊背
我的心脏似乎已经融化
搏动带着血脉穿过梭磨河冰冷的水
2）
现在，我依然独自一人坐着
像一株置于雪山顶上的松树
任最后的冰冷将我的灵魂升华
我背着光线
我的影子躺在我的怀里
一直紧紧的贴着冰冷的地板
有什么东西可以斩断这汲取
温度和营养的根茎？
我感到自己的衰老和年轻一般
并且听到犁尖撕破黑土
而产生美妙的旋律
走出空房子仿佛一切置身事外
我的温度铺在脚下变轻
土地好像在蠕动
像一只力大无比的乌龟
驮着全部的家当以及幻想
这一切又似乎像一只牦牛
踩过我的足迹
甚至每个足迹都会有血渗出地面
啊！我感到周围的温度生长着
脚下的土里有无数蚯蚓的松动
那里的母亲有最甘甜的青稞酒
招待我以及环绕着我的山坳
是什么？你听！
一群野鸽子牵着缕缕的光线来到这里
它们欢乐着
织成一种美妙的节奏
为整个春天的来临伴舞
3）
啊！那真是一种轻快而舒缓的节奏
它似乎萌醒了盐湖的呼吸
鹿群饮水，吃草
不停的咀嚼着丰饶的故土
藏羚羊带着春的清新
从空房子边闪过
留下一本叫《春之语》的诗集
我背上它，去梭磨河的上游
传说那里的神可以点开你的穴道
在过去，我只是听说
在一周以前
山与山对立着，像一次自然的质问
曾经我和我的朋友
坐在空房子里，彼此面对面
我们讨论在那无人区里
静寂让我们大彻大悟
星光铺成一张床
上面摆着刀、弓箭、马鞍以及铜钱
曾经，我们的交谈沿着梭磨河的水淌下
以蛇的姿态逶迤出寒冷
而有无法顿消的暧昧
4）
盐湖依然沉默着
他的眸子里装着去年秋天腐烂的粮食
光线渗透他的心脏
那平稳而跳动的情绪装在我的肺里
一切都从碧蓝开始
包括那枚从原始坠落到现在的化石
毒菇伞开始疯狂生长
像罂粟一样吞噬麻醉
以及浮华背后的记忆
味蕊被一只蜜蜂刺破
那苦涩的湖水的味道流出
似乎能够在岩石之间晒成硝盐
此时，一扇门拉开影子与光线的距离
色彩变幻，像一个盛大的季节庆典
而那最沉静的生命走了偏锋
它的触角撕开砾石的皮肤
把全部的力量汇聚起来
它似乎更像梭磨河的源头
从黑色的高原挤出自己的心脏
把跳动传给下游所有的村子
全部的游民
5）
或者我不想回到那间空房子
而今晨，我看到春风穿过诺日朗瀑布
以及萨迦撰写的格言
在两株挺拔的云杉之间
落在了我的额头中央……
那时，常春藤沿着生长的思想
继续攀升，甚至他要像蛇一样
狠狠地缠住春天！
而下面，下面是什么？下面谁在哭？
一个有种的女人在哭！
这迅速勾画出一个场景
一次冬天被高大威猛的山坳关在门外
我站在这里，沐浴着春风
但我不明白自己以怎样的身份
折射出季节的光线？
那些太阳的麦芒悄悄的刺进山坳的腹地
流出一片湛蓝色的幻想
构成梭磨河的上游
而我只是我自己
一个有关与我的血亲
我不时地提到自己的名字
而那一定与干草无关
6）
面对春天，我似乎还要面对空房子
山坳像佑护我的全部亲情张开双臂
干草、干草、干草
为春天而战斗的干草啊
被梭磨河的水浇黄、浇醒、浇绿
而我却无法以花的名义
揭开冬天最后的伤疤
站在这里向西
黑色的柏油路打开若尔盖草原的贫穷
曾经那逝去的号角沿着
一眼又一眼爆炸的泉水喷发出来
像一座活火山久久的注视
那把男人吹奏成太阳的号角
那把女人吹奏成月亮的号角
变成震荡山坳的回响
在我们诞生之前，在我们诞生之后
在我们灵魂之内，在我们灵魂之外
而那些又都与我出生的春天一模一样！
7）
在空房子被皱纹撕成民歌之前
我嗅到身体的糌粑以及凋零的梨花的味道
以前，我为了写出忧伤的诗句
而制造出走不出的悬念
那些神灵刚刚落成时
僧人就走了，在此之前
他们得到了全部的真经
8）
此时，我看到梭磨河的双臂张开
像父亲的一张粗糙的大手
他的脸上刻满了庄严的孤独
而我却在春天诞生
面对那衰老的空房子
面对那无法孕育的爱情
啊！苍天何时赐予我最精美的语言
直接与春天对话？
——沃土与沙砾堆积的峡口
挡住梭磨河的水
我默不作声，我听到上游的源泉涌动着
他以最原始、最仁慈的方法喂养
太阳、河流、湖泊、食物以及男人和女人
而那一次倾听
我已经彻底变成春天里最后的化石
躺在马尔康的背脊上
2004-3-15凌晨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