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堤2004年3月诗全编

秦堤

秦堤2004年3月诗全编

1. 我不是诗人
我只是将人们失落的文字和感情
捡回家了，把它们放在桌面
仔细揣摩，上点情感，抹些眼泪
然后摊开稿子，一字一句地
排列组合，直到满意为止
有时候我会把春天里的花朵
放在嘴里咀嚼，让那些诱人的馨香
浸透自己，使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都散发出阵阵暗香，赠与那些
远离花，或被花香拒绝的人们
当夜沉睡，我会坚守一隅
倾听一种万籁俱寂时才有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你我他的日常生活
我无声地呐喊、奔跑，甚至哭泣
只为大家的梦境保持宁静
冬天是人类最寒冷的服饰
我常站在季节的肩膀采集阳光
采集一些温暖的诗句，放在
大家的愁容里，或寒颤中
句子一散热，笑容就会如花绽放
2004.3.22

2. 三月的雪
三月也有雪，在南方的心灵上
风雪卷起孤独的影子
奔跑。桃花开过的枝桠轰然折断
掉在无人的路旁，大地下陷
失重的肩膀承载着整个天空
记忆完整得没一块好的皮肉
想呐喊，又怕吵醒伤疤
然而无法拒绝伤口重返开始
疼痛蔓延，肋骨长出体外
连接在冷酷的椅上、桌边
月隐云层了，黑暗开始进攻
满屋的风从背脊侵入
是谁把墙的苍白涂抹我脸？
全身心的热情，就这样
在这饥寒的夜被无情逼退
三月的雪，漫天漫地下着
在南方的心灵上，我静坐从前
不知怎么度过现在的漫长一夜
而远方的这个时段，是否
会有一枝玫瑰在雪地伤心摇曳？
2004.3.23

3. 雨季来临
雨季说来就来，三月中央
桃花盛开后的痕迹如回忆一隅
渴望复活的某次经历
也许应将手表取下，忘记时间
可墙上的挂钟依然在走
人的脚步无法生根，总要结伴而行
将雨伞收了，把心打开
该淋湿的就让它淋湿
路滑就让它滑吧，跌交其实是
到达某些地方的最佳捷径
当暴雨在晴天突现
失误的不是我们，是天空
大地会舍弃雨水吗？
洪水会离开河床吗？
围墙拐弯处一片漆黑
总会有湿漉漉的语言碰出火花
砍断如歌如诉的雨线
在静谧处我们学会沉默地叫喊
雨季避开每日天气预报
说来就来，浇开心中的玫瑰
透过灰蒙蒙的天空，昨日重现
白天也会出现的星光
复又缀满燃烧的烟头，若明若暗
2004.3.20

4. 信
鸿雁飞来，落满抽屉
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
那年我跟北方一个名叫XC的姑娘相恋
在信中握手、相拥
不经意将世界折叠小了
小成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那年的某个夜晚
我把她的所有来信都重读了一遍
那些信优美地排列在床上
我躁动中央，为信所围
第二天醒来仍被围着
后来再也不能突围出去了
最终束手就擒
接着经常坐在信里
飞去北方看她
那时的八分邮票远比现在的八角
还有份量，可起飞与降落
却是那么自然，无拘无束
也许心的翅膀张开后
总是难以收拢
后来那些比火还灼人的信
毁于一场罕见大火
那火来自身边的一双眼睛
眼睛燃烧了我
火就从我的手指喷出
只几分钟，那些信就
化成缕缕青烟，许久才肯散去
现在谁也不知原来那只
装信的抽屉为什么一直空着
其实在我眼里它是满的
再也无法放进任何东西
2004.3.20

5. 从春天出发
从春天出发
约定在某个地点相遇
那地方不一定烂漫
也许只有白发般的积雪
在那里等候
但我们总会如期到达
从春天出发，会经历许多
并不绚丽的日子
当泪涨潮，我们会哭
当水泛滥，我们会暂停脚步
当盛夏的热情不是心的渴望
我们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独自伤心发呆
秋天是人类最华丽的景致
可我们也许会错过镰刀的歌唱
隆冬的寒冷还会嫁接过来
在我们的脚步
系上沉重的叹息
但我们会从春天的腹地
出发。那是最生机勃勃的部位
我们沐浴、吸收、郁郁生长
约定在某个地点相遇
也许只有白发般的积雪等候
但我们会如期到达
春天一发芽，我们就已
张开了一生
2004.3.29

6. 不再迟疑
是时候了，不再迟疑
需要把心情好好清点一下
把春天残留在身上的污垢
打扫干净，然后
将夏的热情安装在心
象一道程序运行于生命中
季节没有变幻，我们变幻了
从自己进入自己
然后离开，来到别人身上
成为另一道风景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所以不用迟疑，不用把脚步
固定在门槛之内
当春天完全隐退
枝上还会有绿芽大声喧哗
这已足以使季节
成为我们漂亮的服饰
我们在生命的文字里行走
步伐只是一种写法而已
如同书法家的文字
可以按自己的方式横竖撇捺
在拐弯处，两个绝句邂逅
组成的诗行可使败蕾开放
使黯淡的日子充满阳光
因此告别迟疑，不要错过
暗夜里的某缕月色
将我们的身心完全浸透
头发枯落的声音其实就是
播种的过程，花落之前
我们该将自己
交还给自己，不再迟疑
2004.3.22

7. 春天
那时我坐在冬天的窗前写一首
关于冬天的诗
窗外的雪花飘进一女孩的颈窝
女孩半声惊叫，我就感到
春天已经来了
她该是一朵花，开在男人心里
或眼中。想她走过的路段
雪会自然融化，然后淋漓流淌
其实女孩是绿和花做的
绽放在哪都是春天，都会唤醒
那些冬眠的心情
现在，春天真正来了
却再也听不到那女孩的声音
窗外，雪花若隐若现
我嚼着花的细语，沉沉睡去
2004.3.4

8. 黄昏
黄昏来时我正在正午
等候一个女人，她来自初春的早晨
梦里跟我匆匆握了次手
就一直在我心里赶路
坐在广阔的诗稿中
等待。放眼望去
柔情似水的意境里，尽是男人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象某人所说
黄昏就要到了。从早上到中午
我分明才只经历三十余个春秋
而那个女人，该一直在装点春天
有点饿了。就当是黄昏了吧
且用思念下酒、充饥，袅袅炊烟
是否能牵动她花开般的脚步？
2004.3.3

9. 2004年三八节致夫人
夫人，你是我最亲爱的
可我为你写的诗越来越少
不象我对你的亲情愈来愈多
还记得我们的初恋吗？
我们几乎把整个世界的海水
都吞噬了，以至于后来你我的心胸
有如太平洋无边无际
我们拥有孩子，有那
代表我们共同艰辛的结晶
他从我们的血脉出发
会到达我们的从前
到达我们的浪漫、亲密和偶尔有的
争吵、无聊，这就是现实的人生
那时我们也将老了，相互成为
对方的拐杖，走进黄昏深处
几十年的光阴会记住
我们演绎了艰难的爱情
曾一度使大片的玫瑰花枝
弯下了腰，使那些密集的目光
在我们身上频频聚焦
能够一起慢慢衰老，已经足够
那些挨在一起的两头白发
不正是人间最美的景致么？
昨晚我依然坐在你对面喝酒
那酒让我们回到并行过的脚步
现在，已经来临三月八日
搅动了我全身心的血液
聚成千言万语中最简单的一句：
今天我做饭，你躺在节日的诗句上
好好休息！
2004.3.8

10. 2004年三八节我家三餐
早：
米粉六两
鸡蛋三枚
节日快乐两句
谢谢一句
哈哈半斤
三人围桌食用
中：
鸡肉八两
青椒十只
浪漫少许
亲密若干
热吻二十秒
黄焖翻炒成锅
两人围桌食用
晚：
羊肉一斤
微笑两斤
祝语三斤
幽默九两
哲理八钱
清水锅煮
外加青菜一斤
桂林三花酒半斤
三人围桌食用
2004.3.8

11. 庄稼的模样
那天孩子问
庄稼是什么模样
我实在无法
笼统地回答
是圆的、方的
或是菱形的吗？
我无奈地对自己摇头
直到某天
乡下的叔叔来到城里
我才恍然大悟
——叔叔黝黑粗糙的面庞
就是庄稼的模样啊
可我不敢告诉年少的孩子
怕他无法理解
2004.3.5

12. 老街
在我眼里老街是一块新伤疤
贴在胸口。桂林以北六十公里
那爿窄狭的街道，一个百岁老人
死了，十天后的某日我才知道
去到那里逝者已焚，溜光的石板路上
尽是老人的身影和我含泪的脚步独来独往
谁也不会知道二十多年前
在那人口密集的老街上唯有那位老人
遇见总会鞭策我：年轻人，好好念书哦！
简单几字，后来象那狭长的街道
一直蜿蜒在我的中学、大学和办公桌椅
直到现在每当打开书本，打开自己的荣誉
总会读到那话：好好念书，年轻人...
老街不是街，老街是一个人
在我的生命中愈显清晰
2004.3.9

13. 听海
1
一只海螺
静静地
摆在桌面
海的声音
阵阵地
扑面涌来
2
从老渔人的视线倾听
因为他的眼睛
浓缩了海
在相互的争吵中倾听
因为我们渴望
海的胸怀
3
你说我是海
伏在我心上
听我
我说你是海
伏在你唇上
听你
4
海其实没有声音
因为海的喧嚣
早被我们的狭隘
吞噬掉了
2004.3.29

14. 坐在警车里为领导开道
那天坐在白衣蓝裤的警车里
为领导开道。我没见过领导
只知道他来自北京，国家心脏所在地
我们公务员的一言一行都来自那里
我们必须做的或不能说的
一切，都来自那里
驾车的是一个年轻警官，他经常这样
扫清障碍，使领导的心情
象健康的血脉一样畅通无阻
公路上有很多大小车辆
都没看报，消息闭塞，不知道
来了那么大一个领导，不知道
该为领导让出一大半路来
好在驾车的警官很在行
他用喇叭提前向车辆和行人喊话
向公路旁的一草一木喊话
那些车辆会很快停住，或绕道而行
而行人一律用机械的眼光看我们
就象重复一个习惯了的耕种动作
在我们身后，领导心底的笑
肯定灿若三月的桃树李花
然后我们在一家高级宾馆门前停下
然后下车的领导跟同志们一一握手
然后领导在大家的簇拥下住进宾馆
然后大家一起陪同领导用餐
领导喝酒甚少，据说并非因为酒量不佳
第二天领导听取了我们的工作汇报
称赞我们的工作很与时俱进
之后领导参观了本地的几处风景点
之后领导给烈士碑园敬献了花篮并三鞠躬
之后领导为我们挥笔题字留念
之后领导坐在中央与我们一起合影
之后领导跟我们一一握手
最后领导微笑着挥挥手，进了车里
接下来我当然又是坐在警车里
为领导开道，详情如前所述
然后回家，半躺在沙发上
很轻易地睡着了，很沉，很沉
2004.3.9

15. 小偷与警察
街上的小偷越来越多
小偷的手指上哪里
哪里的钱包就会发出惊叫
也许会惊醒旁人的目光
但不会牵引大家的行为
那声音也太平常了
就象买东西随口问个价钱
集市是小偷经常逗留的地方
那里的口袋虽不饱满
却最能填饱肚子
小偷的手伸出的手很灵巧
很多钱包由此改变姓氏
而警察成天忙于大案要案
大概是嫌小偷的手太短小
用警铐铐上过于浪费吧
于是小偷越来越多
钱包的惊叫声越来越频
小偷就这样在集市来来往往
别人的钱包在他们手里来来往往
直到某天一名便衣警察的脚步
被一老妇的尖叫惊醒
警察的手庄严地伸上小偷
对方的匕首却突然说话
“你去死吧！”
一声惨叫，警察倒在地上
警察被刺成重伤住进医院
大小花篮和单位的大小官衔
经常坐满身旁
或许警方认为神圣的警徽也被刺伤了
于是下令集中警力狠抓小偷
一时间便衣警察在集市来来往往
百姓的笑在集市来来往往
可就是没一个小偷落网
集市没有小偷了
集市很嘈杂但听起来很纯粹
但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什么时候
小偷们又会突然一哄而上
制造出钱包的惊叫声
在人们的麻木中肆意横飞
2004.3.30

16. 清明节轶事
乡下的妹妹打来电话
说清明节那天小春那家伙
要出资两千联宗祭祖
去年在南宁的堂弟已有先例
当时全村秦家的老少爷们分为三路
浩浩荡荡分赴山上祭奠祖先
杀了四头猪，中午的大餐
醉倒四个汉子，幸无大碍
都说是因为堂弟福气大压得了邪
由此堂弟身价陡涨
而我，坐在席间如一只尴尬的老鼠
妻知道消息后犯难了
“你们村就三人在外公干
堂弟、小春都出资了
明年该是我们出资祭祖了吧？”
我一笑，想着山上沉睡的先辈
是否希望我出资祭奠他们
村里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是否真盼望我出资请他们劳累一天
我决定，清明那天不回家
想在一天后开着车携妻带儿
独家去给先辈们扫扫墓
然后出资两千把村口的那条
比爷爷的经历还坑坑洼洼的路修整好
以后谁又出资联宗祭祖
大家就不会再抱怨
先辈们留下的路太难走了
2004.3.31

17. 让我看看你
也许你很丑
但是你的丑
我很在意
也许你很美
然而你的美
我不在乎
就让我看看你吧
也许一个笑就足以
把我带走
然后送我回家
然后
把我带走
2004.3.27  临屏即兴戏作

18. 从后面进入
舞台
我们就是
演员
从后面进入
书本
我们便是
后记
从后面进入
自己
我们已是
老人
从后面进入
你
我们就成了
一个人
2004.3.31

郦楹

西西~~不少呢~~挂一下吧~~

杨国胜

这月写少了些。加油呵。

月淡梅痕

进来学习~

farkonglu

见识一下！

跪拜良心

高产。

赵造

贺!学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