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者的通行证——姜慕水组诗《一元与七千元》赏读（原创）

王士斌

高尚者的通行证

姜慕水组诗《一元与七千元》赏读

痴山

2010年1月1日照常上班却也清闲。浏览网络，在万松浦读到了姜慕水的组诗《一元与七千元》。

组诗情真意切，舒纡和缓，气势奔放，浑然一体。在表现上直接采撷现实生活本身富有的反差和对比，撷取现实中的真实细节和节奏。以抒情化的描写和细致入微的刻画，深情表现着底层百姓的高尚情操。

《一元与七千元》，诗人一开始以契合主人翁身份的娓娓甚至稍显唠叨的口吻，向郭阿姨报告着其拾金不昧所缴金钱的处理结果：读诗：

“郭阿姨，您提着篮子拾荒时捡到的七千元钱
您蹒跚了一个多小时，饿着肚子，给我们送来的
装在一个鼓囊囊塑料袋里的那七千元钱
它的失主，我们已经顺利找到了”

极具亲和力的口吻和叙述，如离开特定语境必嫌罗嗦，可诗人面对一位拾荒的阿姨叙述就堪称妙笔。语言风格不由人想起艾青《大堰河，我的保姆》，其清晰明白亦有其韵致。读诗：
“当我们郑重其事地把这袋钱和您的故事
递到失主微微颤抖的手上
我们惊讶地发现：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手背上，趴着两颗晶莹的露珠
那上面，正聚集着正午最美丽的光线
抖动着，抖动着，仿佛纤细的金丝一样
把闪烁的感动，串成一条透明的项链”

情乃诗根，读诗有更深一层的感受。试想，一位急需钱的失主，七千元巨款失而复得，激动颤抖在情理之中。热泪流出滴到手背上，亦属常情。诗人颇具匠心的把泪珠喻作露珠，平常中彰显出厚重博大。更奇的是，露珠上“正聚集着正午最美丽的光线”，“仿佛纤细的金丝一样，把闲烁的感动，串成一条透明的项链。”过渡自然令人击节，情感的升华和结晶不言自明。读诗：

“哦，这光华四射的项链，我们多想
亲手给你佩带，佩带一辈子，也不会厌倦
这就是您那交上来的七千元摞在我们心头的分量
这就是您向我们借一元钱去买两个馒头充饥给予我们的感动”

诗从实到虚，从比喻到想象，此处作结也不能说不行。可诗人深情摇曳，想象如阳关三叠，扶摇而上。读诗：
“当您以后每个清晨再在尖林山拾荒时
连一只最笨拙的小鸟也会争着向伙伴介绍
瞧瞧，那是铁山区三岔路村最高贵的人
衣衫褴褛的她，其实胸膛里坐着一块玲珑剔透的水晶！”

此节诗人将《一元与七千元》的渲染烘托更上一层。但笔者以为，作为抒情诗，还是略显直白了些，如删去这节，也许诗味更含蓄蕴籍。

读《沉甸甸的一元钱》，心情愈发沉重。随着物价的一再膨胀，百姓生存空间日见逼仄。一个拾荒人，一个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一个用自己的行为塑造精神极颠的平民。笔者想象着拎着七千元忍饥挨饿走一个多小时上缴的决绝，想象着伸手借一元钱以解饥饿的无奈。诗到深情，再高超的技巧都嫌多余，读诗：
“微不足道的一元钱
您捡到的厚厚一沓钱的七千分之一
您从未想过，那是上帝在冬天送您的一片怜悯的雪花
它会湿润一下您饥饿的嘴唇，还有您的清贫
您把那片雪花连同其它六千九百九十九片雪花
小心归拢到一起，和民警一起仔细清点
然后，让这些雪花耐心地等候那个丢失温暖的人
而不至于在路边的水沟旁慢慢融化
可您也同样需要温暖啊，特别是在这严寒的冬天
特别在这饥肠辘辘的早晨
胃焦急地等待食物，等待一元钱输血
等待两个热腾腾馒头的救援
当我们眼含泪水把这平时几乎看不上眼儿的一元钱
递交到您满是糙树皮一样老茧的手里的时候
我们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这陈旧的一元钱的分量
它简直重得像山，将我们的内心压得是如此的柔软”

读姜慕水的组诗《一元与七千元》，心象被针扎得一阵阵疼。在这个天天喊着建设和谐社会的国度里，七千元和一元之间真的和谐到极致。物质匮乏和品质高尚也和谐到了极致！说不清楚为什么，以诗意栖居自诩的笔者，心总是一阵阵的痛。

从诗的结构上解读，《一元与七千元》倒叙切入，随着事件发展线索；情感自然升华。《沉甸甸的一元钱》则以奔放的激情切入，以情感抒发为脉络，借反复出现的雪花为主意象，暗喻纯洁处于冰冻的两极深意；而两首诗的单纯、流动、深化又都为结构增色些许。

想起北岛诗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有释者说，“通行证”和“墓志铭”从字面看实为互文，也就是说墓志铭等于通行证。如此说来，郭阿姨的高尚只适于高尚者的通行证，只是不知道这张通行证在市场化的现实中是否能行得通？



2010-1-1日于鲁南

王士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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