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湖北青蛙和他的诗
◎沈 鱼
认识湖北青蛙久矣,后退七年,他是珊瑚岛上玩花弄草的天真少年,而当时,在珊瑚岛玩耍的另有珊瑚、匪君子、罗盘、冰马、左后卫、四分卫、游太平、萧飞、木头、能人、马力、白云、疏约、阿固、沈鱼诸人,仿佛星宿流散人间,如今他们各归其位,当官的当官,生子的生子,亦有数钱数到手软,写诗写到厌倦之徒,偶尔还到硬骸的书房偷窥,收拾几行残章断句,拿去无人处后悔、痛哭或意淫,如此人等都不值一提。唯有青蛙仍白日走马奔波,夜晚对月吟咏,有时四行一拍,有时信笔涂抹,都出自率真情绪。而我,自珊瑚岛与青蛙一别经年,虽偶见其网页绿衣身影辛苦文字,却未再认真读其词章辨其深情,当我们被岁月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时候,青蛙却在琐碎而艰难的生存中努力获取生活与诗歌的双重体面,瞧!这只湖北老青蛙,穿行在迷离的城市里,坐在外滩金光大厦某层的午后沙发上,此时,他是喝咖啡的职业经理人?是考取进士的中年人?还是深巷卖葵花的皇帝?
戊申年正月初六子时,龚纯出世。湖北潜江是否代有奇人,不得而知,但能确定的是龚纯不是奇人,他只是诗人而已,生在了耕读世家书香门第的对面。诗人跟时代无关,跟政治无关,跟国体无关,因此,此时是魏晋,是盛唐,是明末,是晚清,是共和国,都无关紧要。此时龚纯和李白斗酒,与白居易下棋,窝在范成大的书房,抱着袁子才的丫鬟,跟沈鱼一起到万花楼喝柳永藏在小红床下的桂花酒,都是可能的。(说你哪马力,你确信你钟爱的丫鬟没跟青蛙有一腿?说你哪游太平,青蛙跟你往来并不等于你是姜夔投胎。)
龚纯此人,憨厚温顺,简朴透明,符合农民秉性;青蛙的诗,不文不白,既文又白,确实不好归类。如其所言,是2002年某个春日江苏吴江县一游使其对语言若有所思忽有所悟,觉得应该往回走,在时间深处倒着走,从口语退出,往文言中去。那么我于2002年夏日与其相识,则我们在语言的道路上是背道而驰。确实如此,当其时,口语甚嚣尘上白话皆可媚俗,青蛙却倒骑电驴一路绝尘而去。
我不读青蛙很多年,原因之一,当青蛙初制“四行一拍”时,语言泥沙俱下,情感琐碎复杂,尚属草创,硬伤颇多,而又少却《星空下的张生》《张生与崔莺莺》那般才子情怀,而我历来柔弱,喜欢唯美、低调之诗,因而对其新作已较少阅读。原因之二,珊瑚岛、书房时期之后的硬骸,读诗和写诗的人已经很少,基本上废了,而我是废得比较完整的一个。所以,当我再细读青蛙时,已是2009年年末,可喜之处在于,一个天真纯净的青蛙仍藏在龚纯日渐发胖的体内,西装下仍是一袭诗意浸染的青衣,飘逸的文风书写怀古讽今之情,乃性情人;可敬之处在于,上感日月之悠悠,下叹人世之动荡,中怀悲天悯人之情怀,故而处江湖之远而忧家园,入职场之深而感零落,常怀默想,心存感动,洞察人事,是真诗人。
如果说在讨论第四届硬骸诗歌奖获奖人选时我尚对青蛙有所保留的话,那么,我现在仍然对青蛙的诗有所保留,那些从故纸堆里捡拾出的文辞是否能被一声声蛙鸣擦去历史的尘埃而呈现夜明珠的光泽?我认为未必,相反蛇足。依我看,青蛙完全没必要扯块晚唐的旧丝绸来给自己的诗集做封面,事实上,青蛙的诗已具备了足够的隐逸情怀、时间深度和人性光辉,你可以随便拿她们作全唐诗的补白。
2010年1月8日 15: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