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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他只能用简单的文字铺路回家
——读涂熹诗歌感想
文/沈彩初
我与涂熹本不相识,他只是我新浪博友近百人中的一个。大概是因为我去过江西,江西又是中国革命圣地的缘故,我对“赣江西岸的博客”多了份亲近感,但更多是对他文字的青睐;或许是我从小生在农村,有过长期在乡下工作的经历,对他所写的题材又多了几分熟知并引起共鸣。总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推促我为他写点什么。读涂熹的诗歌给我的印象是:好像看《维纳斯》雕塑或一枚古代破损印章,有种残缺美,能给想象充分留白,美到妙不可言,能经常带给我兴奋、灵感与惊喜,这就是诗歌的力量、艺术的力量!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他的诗观:“简单的写,简单的记录。简单的诗,简单的生活。”他的诗,文笔通透、情真意切、朴实感人,我被一种简单所击中,那正是我们所丢失的简单、清纯与美好,这也是涂熹诗歌的价值所在。
涂熹所面对的生活和要开发的诗歌空间,都是那些琐细的、平常的、没有诗意的事与物,这也是许多诗人都曾经表达过的内容。但是,当这些内容重新在涂熹的指尖敲击,进行再婚、组合,我们还是有闪电划过心灵的印记,一下子就会被涂熹的才气、另类所吸引,并由此产生一种喜悦与美好,这样的效果不是涂熹诗歌内容的深刻和独到,而是那种源于简单的惊喜及出人意料。比如他的《镰刀》:
月牙形的镰刀
明晃晃的
扎在屋里的梁柱上
自从稻田身陷
联合收割机的包围后
镰刀再也没有振作起来
冬日的暖阳下。镰刀
在二伯手中反复的端详
阳光曾留下的影子
我看了他这首诗后很受感动,感动于一个游子对家乡的惦念与依恋;感动于他诗歌意象的简约与情感的厚重;感动于他对故土与历史的厚薄、哲思。在这首诗中他没有用华丽的语言,但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想象:一个背井离乡的游子远在异地,心无可依;一钩残月悬挂高空,凉风习习;稻浪滚滚成熟待收,机器轰鸣;二叔端详那把镰刀,面对着沧桑巨变。罗丹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而这“发现”得以分娩,主要在于“感受”的受孕。诗的“外在功夫”是很重要的,它是一切写诗者想获得成功的必要的先决条件。离开它,就如同“炊”离开“米”、“釜”离开“薪”,诗意的无米之炊和无薪之釜都是煮不出诗歌之饭来的。而涂熹把目光紧紧盯在记忆中的镰上,在诗的第一节,把那种思乡情结与缺月嫁接,再与镰刀类比,这种诗意的相揉巧妙、形象、慰贴。用残月这把刀把浓浓的思乡情结血管割破,所流淌的血是赤子之血。第二节,采用白猫手法,从“稻田身陷”、“收割机的包围”到“镰刀再也没有振作起来”仅仅三句便把时代的发展与进步简明概括,而“振作”一词用的极妙,赋予了“镰”这一形象以生命。第三节,“冬日的暖阳下。镰刀/在二伯手中反复的端详/阳光曾留下的影子”试想一个农民对跟随了他大半生的亲密伙伴“镰”具有可等感情、是何等的留恋?这“影子”就像清朝人对他们头顶的辫子一样的难以割舍。作者用“镰刀”的意象把我们曾经的心灵庄稼大片大片撂倒并有序摆放在记忆的秋天晾晒。涂熹的比喻还原了生活的本真状态,用比喻逼近了事物的真实和本质,用比喻营造了一个诗歌氛围,然后让读者情不自禁的掉进这个诗歌所呈现的生活气场中。除此之外,涂熹还写了《奶奶》:“今年秋天/在我的儿子出生后/奶奶还托母亲/从老家带来了一只母鸡/她还说,自己高兴”。全诗仅仅八行,八十九岁的奶奶受传宗接代封建思想影响,听到自己的人生有了续集,自然是喜出望外。虽然语句平实,却是我们生活中的实景,而用“她还说,自己高兴”作结,语句干净,且富有张力。
在平常的生活琐屑中发现真理,在看似不相关联的事物对应中寻找恒定的规律,在杂芜中求得秀草,这是一个去伪存真的过程,也是一个艰难的思辨旅途。写诗的人都知道这里的难度和快感。涂熹的贡献就是他把这种很难的思辨结合*练的得心应手,并让他的料峭比喻充满了诗性。他的比喻特点是用叙述来比喻,一个事物和事件的过程,在漫不经心对琐屑的事物的描述中突然接近诗的内核与本质。他诗歌的方向是真实的生活,是他的生命正经历的生活,所以他的叙述是口语的,也是通俗的,这样更易贴近人的情感磁场。但涂熹的诗歌又避免了那些只是罗列意象新奇或单纯地叙述,所以我们在他的诗歌中既看到了生活的流动,也看到了诗意上空的灵光。这使他的诗歌增加了趣味性与可读性。譬如他的《空》:
一列火车就像一只巨大的
手。直到把城市掏空
无处安放的思念
日夜蔓延,肆虐
一群候鸟趁着夜色
撤离,撤离
车票,在手里
蜷成村庄的模样
诗的语言光有形象是不够的,有时还必须具有动作性,给人以动感。从心理学角度看,一个跃动的形象作为外在的刺激物,较之一个静止的形象,更能刺激人的心理与感官。阿.托尔斯泰说“在艺术语言中,最重要的是动词。”(《语言即思维》)例如同是鸟儿在林中,一只鸟儿在翻飞,一只栖落枝头,人们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翻飞的那只鸟上。涂熹就是一个善用动词的高手。从他上面这首诗中,他把火车比喻成巨大的手,用了“掏”字;在“思念”前面用了“安放”;还有“撤离”、“蜷成”。这些动词的活用,使《空》这首诗充满了灵性,把对家乡的思念由虚向实转化,虚实相间。达到了“一字贴切,全篇生色”最佳艺术效果。
涂熹就是这样一个诗人,我对他的生活不大了解,但通过他的诗我猜想他是个打工族,他吸纳了比喻艺术精髓,使自己的诗更加完美。我认为诗歌不是创造,而是发现。因为诗意本身就客观的存在着,只是被忙忙碌碌的生活以及人类不断拉长的欲望所掩盖,诗人能在穿过厚厚的积雪一样生活表层,用诗意擦去蒙尘的那部分,经过漫漫的艰苦寻找,无意中和诗意邂逅。发现的本身就是诗人向自己、向人性、向心灵、向诗性回归的过程,回家的感觉就是回归人性和净化心灵的过程,只有心灵干净,感觉才能敏锐,才能透过干燥的沙漠生活,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迎来自己诗歌艺术的春暖花开,才能发现诗歌的甘泉,才能找到诗意的活水。通过在博客中互访,我知道他是一个把诗歌作为信仰的诗人,这不仅是他每天在辛苦的劳作之余都和诗歌打交道,而且他的心灵已经被诗歌擦亮,他不愿意在生活中交际和招摇,过着一种几近封闭的生活。娱乐的门关上了,心灵反而更自由更完整了,对诗歌对事物的感觉也就更敏锐了。这就像一把铁锹只有常用才能锋利,如果总在外面风吹雨淋自会腐蚀和迟钝,甚至烂掉。正是这样的生活才使涂熹在极为平常的事物中及时地发现美,发现近乎简单的诗意存活。他用诗歌消磨时光、化解生活之苦和生命之痛,无疑给这个缺乏精神的时代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我深深理解打工的生活艰辛而无奈,可在我心中,诗坛身份没有高低贵贱,有的只是作品优劣。涂熹就是涂熹,他只能用简单的文字铺路回家。我希望他能尽快挣足钱“打开这个城市的逃生窗/逃走”(《逃生窗》涂熹)并不为铜臭腐蚀心灵,早日荣归赣江西岸与亲情团聚,与此同时,为诗歌与不死的文字勤学苦练、笔耕不缀,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2010年2月21日凌晨3点匆草完稿
沈彩初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wolf20080225(欢迎点击)
涂熹的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6255921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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