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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诗歌是给读者一截树干就能延伸出许多枝叶的诗歌;是恍惚得毫无意义却又能让人在许久后突然想起的诗歌。——石菩提
乔治.普莱在他的《阅读的现象学》中这样描述:在对一部文学作品作了整个审视后,留下来的孤身独处的这个主体是什么?它是艺术家个人的天才,是作品中可见到的还是一个不可见的独立于作品的生命?无论是什么,在作品中有一个深深卷于客体形式的精神活动;而在另一层次上,还与一个主体在抛弃了所有形式的同时,在超越所有反映在它之中的东西的同时,它自身向自身(和向我)展示,在这个时刻,它不可言喻和确定。每当我读着这段话,都有一种别样的美感,羞涩、孤独而美丽。
我一直在致力于寻求一种表达,我想,读者的诗,应当比诗人的诗更富有诗意,在读诗的这一刻,每一个读者都创作了属于自己的诗歌;在阅读诗歌的那一刻,自读者的意识中有了新的意识,它是由作者诗歌的意识和读者内心最深处的意识创作的存在与读者意识之中的意识,就好象说,读者在创作他的诗歌,但这诗歌其实是我的那样,或者反之亦然!
在这一刻,这个读者,更多的像是一名被诗歌入侵意识控制的读者,而诗人的任务就是找到那把入侵的钥匙,这种想法忽然让我感到害怕,似乎我正陷入一种危险的境地,我正妄想用诗歌在别人的意识之中搭建新的诗歌疆界,让诗歌像一个病毒一样在读者脑海中变异,甚至如同一个催眠师正妄想用一个命令去将别人催眠?当然,其实这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没有一个人愿意让自己完全忘我地沉浸在另一个人的思想里。不过另一个人的思想并不是在最完满的顶点上被把握,而是在最昏暗,最模糊的水准点被把握,在这水准点上,他的思想被缩减为仅仅是一种自我意识,接纳它的存在者几乎难以觉察。在此刻,读者意识中所出现的新的意识,其实是属于读者最内在的自我和作者的部分意识以及作品所塑造的意识间相互交流,融合的意识,这个意识属于读者,并在读者的心灵深处与读者共处。兰波说,另一个我取代了我自身。其实一旦我思考某物,它就以某种难以确切表达的方式成为我自己的东西,我思考的无论什么,都是我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在此刻,其实,一切与作者并不相关。有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如此而已。
我说,好的诗歌是给读者一截树干就能延伸出许多枝叶的诗歌;是恍惚得毫无意义却又能让人在许久后突然想起的诗歌。我想我所给予的这一截树干,应当更具有广泛性,模糊性和生命力,就像恍惚的,属于引诱和暗示的河流。
然而这一截树干必将用语言来表达,一些诗人曾想将语言推向原生态,推向非语言和文化的境地,它们是现代主义,属于内心深层的情绪和意识;而更多的诗人则向文化和传统本身汲取营养,语言更多的也承载传统和文化本身,它们属于传统,现实和学院派。前者的代表如达达主义者的游戏,非非主义者的宣言,超现实注意者对梦境和潜意识的沉迷,甚至鲁迅在《铸剑》中的歌谣:“哈哈爱兮爱乎爱乎 ……! 爱乎呜呼兮呜呼阿呼, 阿呼呜呼兮呜呼呜呼!”而后者则太多太多,永远属于文化主流,当然在我想来,我并不反对文化和传统,但也并不想被文化和传统桎梏,我喜欢语言的无拘无束。正如夏鲲鹏所说的:“诗歌是语言的炼金术”(当然老夏的论点更多的针对于作者本身,而我更多地倾向于读者)我们得冶炼,并不一定是提纯,说不定也可能是稀释。正如海子不愿意成为一名叙事诗人,甚至史诗诗人一样,我也更想成为一名人类的诗人,属于读者的也属于我内心抒情的诗人。我想,我应当寻找语言内在的规律,属于人类广泛的,易于从潜意识深处接受的规律,这个规律将像蔷薇的枝条,在读者的意识深处延伸。
在童话《睡美人》中,公主被纺锤刺后陷入沉睡,随后整个王国和城堡被蔷薇的枝条覆盖,而我们就是那个王子,那些枝条将向我们敞开路途,只需要一个小吻,我们就能将沉睡的美人唤醒,当然,这也许需要我100年,但我始终坚信,虽然直到此刻,我还未踏入沉睡国度的国境,甚至我还未曾降临!
《臆想的森林》
2002-7-5
臆想的森林
北风弹着竖琴
冰雪之声从远方而来
被一弯新月敲碎
星星也便多了
走夜路的孩子
赤着脚,踩着灯芯
那间小木屋里的火光
忽远忽近
但永远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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