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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说“祭”{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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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7: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送葬的队伍

时间忘了 方向忘了
地址忘了 姓氏忘了
我好像从梦中醒来
上空的云朵在转  声音在转
任由虚空搀扶着我在异地重生
任由我倾听人类谈笑风生
我努力不让自己去思想
努力不让景色继续扩散
当七十二辆轿车停在墓地的广场
没有人知道是悲是喜
对于泥土下面那个骷髅

2“姑姑” 这个词

她是我的姑姑
她是父亲唯一的姐姐
她是我三个伯父的妹妹
她是我表哥的母亲
她是我表哥儿子的奶奶
她是我表姐儿子的儿子的太太
她是众多血缘的串联者
她不被祖宗编在族谱上
她不被兄弟们排行
她曾经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但她不识几个字  她的父亲被镇压了
至今死因不详  之后  她到处流浪
之后  她东躲西藏
之后  她去了周家
之后  她变成平民
之后  她安分守己
之后  她被平反了
之后  她扎根县城
之后  她成了一个普通的售货员
之后  她得了绝症 她想不开
找她的大哥 二哥团聚了
但她始终姓杨

3表侄浩

那里是墓地  他站立  俨然有些横眉冷对
离他最近的亲人们  他无法容忍下跪 烧纸 嚎哭
因为现在他深信灵魂是不存在的
他知道他必须要入俗入土 但他无法进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困在死者的脚步中
多么可怕的行为  向着吝啬的天空充满期待.
在地府狰狞的面孔下  像刽子手一样要砍下
他某个部位  而他没有听到乌鸣
没有看到血溅满城池  他知道他还存在
四月  阳光那样强烈地炙烤着
死者的亲孙子

4墓地戴太阳眼镜的人

在墓地的台阶中心
有一个戴墨镜的人
可他任何时候也不会知道
他有一张巨大的脸  他要我们阅读
那白光片下遮掩的一张嘴
他让人们进入了审判席
被自己破裂的双手扎痛视力
不管我们站在什么地方
他总是高人一等
他不是别人 他是我的三表哥
他是反贪局长

5堂亲和表亲争亲

他俩拉开距离
他俩要从子宫出发
他俩各摆鸿门宴
他俩的语言始终从容
他俩都是我的亲戚之一
一个姓张  一个姓周
而我 姓杨
其实我不认识他俩
其实我父亲也认识他俩
其实他俩彼此也是头回见

6孩子,不要把门关上

他摇着
小嘴翘着
把门反锁______
是因为没有给你买手机吗?
你才四岁啊

爷爷奶奶的宝贝
爸爸妈妈的豪宅 靓车
呵 人间天堂
沉入无底洞
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现在  你占据着每一缕阳光
小手一点  世界便呈现在眼前
而当某个时刻  我们倒下去
你首先要学会为一粒粮食而感到沉重
为降临的死亡而感到沉重
看看吧  孩子  
昏暗的深潭 它们正在腐臭
它们正在等你去创造未来
----------------------------------
孩子  不要把门关上

7不爱说话的大表哥

第一杯酒喝了  他没有说话
第二杯酒喝了  他没有说话
第三杯酒喝了  他没有说话
第四杯酒喝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
第五杯酒喝了  他把笑脸献给了桌子
但他要借助一些手势  示意
他是打不到的  接着第六杯酒喝了
他起立  几次将舌头伸出
又缩回来  当他喝完第七杯酒时
“真好”他嘀咕着
摇晃着身子  渐渐地睡着了
脸贴在被灯光照耀的半空
呵  多么神奇  他那站立的睡势
像一颗杨柳一样稳健挺拔 
风吹来  卷起一声声闷雷
他那样怡然自得地
走进春天和夏天
  
8辈份

当我走近陵墓的牌坊
那个肥胖的妇女  坐在自己的影子下
喘着气  这之前
我见过她把田埂的野草塞进竹篓里
她是我表姑三儿子的女儿的女儿
她是县管办的主任
听说  在集镇卖过布料

“姨奶奶,回来啦”
她轻轻地翻动舌头  狠狠地叩击我的头颅
我仿佛感觉这空旷的地平线
一望无际的光  捕获每一个在墓地的人
发出惨烈的痛不欲生
失去视线的角度和尺寸
忘却了岁月  忘却了光阴

9四舅舅

那时  他很光荣  他出生清白  他有一些小钱
那时  他的老婆  总在显摆她的上海调  她嫌弃合肥人土
那时  他的女儿  什么都要占上峰  欺负我是官僚的后裔
那时  他的儿子  从来直呼我为地主婆
那时  他的岳母  叼着烟 不看我一眼
那时  我讨厌他们  我恨他们 我躲着他们
在母亲去世后  这十四年  我没有见过他们
父亲说  他的岳母走了  他的老婆病重  他已经八十了———
突然  我莫名的后怕起来  怕自己再也赶不上末班车

10儿时的伙伴

去她的村庄时 我看了她第一眼
她的牙齿因吃四环素过多 总像蹲在黑暗里

我已经忘记她来自何方  当我踏上去北京读书的列车
她那粗粗的马尾梢  挡在隆起的前胸

那年是97  我给母亲上坟时  却只有她在身后
战栗与煎熬  我无法不包容  那与大地一样苦涩的人

而今天  油菜花已是金光灿灿
公交车正往前面的站牌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
一个中年妇女拼命追去———
看到她了! 看到她了!
似在睡梦中出现过

11整天梦想未来的乡巴佬

当你不知道什么是闪亮
当你不知道翅膀的高度
当你不知道彼等
不要设想打下江山
不要认为铁锹是一种苦力
你身上应该有泥土的味道
且包含牛粪  鸡屎  臭水与镰刀的疤痕
不要等天上掉馅饼
不要怨父母没文化
你应该从种子发芽时  开始
浇水  施肥  刨土
如若不然  你如何进化
那个乡下佬  他仅仅靠着幻想
保持尊严  他没有发现
自己的骨骼是软的
思想是软的
甚至是一个活脱脱吃软饭的

12某市长

我确实看见了那颗耀眼的黑痣
当我的周围不再习惯用假如来确认
另一个世界的面孔  我必须隐藏
泥土的形状  在沉睡的人不再醒来
的时候  乌鸦它不知去向
如今  喜鹊很容易登上高枝
很容易在深处  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
就像那个貌似沉重  着黑西装打领带的
男人 他和我们并不熟悉
他和死者并不熟悉
他是为谁而来?他是为谁而来?
父亲呵  我想只有你明白
只有你明白

13白毛巾

它很普通  它一点也不普通
它代表哀悼和敬慕  风俗和麻衣
对它  我不能质疑  它只属于墓地里的人
在那半截土房子前
人们向里面爬去

14菊

这是我熟悉的颜色
它们在我的视觉里歌唱
给送行的人践行  给黄泉路上的魂魄洗礼
它们是菊  它们引来了很多悲哀的手
它们无声地哭泣  将我们隔开
颤抖着朝另一个世界奔去
这就是阴阳界
我无法捅破的帷幕

15无所谓

无所谓———
白天和黑夜  他们鬼哭狼嚎  他们行色匆匆
无所谓———
他们既非偶然  他们的意图
无所谓———
他们的指责和白眼  奚落和讥笑
无所谓———
他们生活的某种东西已消失

无所谓———
寂寞的轮廓  泥巴的裂痕
无所谓———
树多高  风多猛  如何选择或适从
无所谓———
黎明是什么颜色  庄稼是否收割
无所谓———
所有欲望和音乐中止
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
统统无所谓!
当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包围我的思想
我愁思百肠

16回祭之青岛堂妹

车门打开  她几乎没有看一眼石子路  没有呼气
四月 好像一个空灵  和入口
她扔掉所有的包袱  朝着有烟火方向奔去
她不再属于自己  在白璧黑字的石碑上
她的眼泪磨砺成消失的旧日子
里面  她不断前进  且走得很远
但这并非是唯一  吊唁的方式
二十年前  她就把这一片土地
唤作母亲

17 为碑陵上的名字写颂歌

有人说:它的脊背刻着一亩三分地
上面  种得不是玉米  稻子和麦穗
而是旧报纸  塑料袋和废铜烂铁
有人说:它是矮小的  连影子也只有芝麻那么大
有人说:那儿是银行  可以存钱  可以取钱
于是 我写下————
那些骷髅和牙齿  它们充当石头和字幕
它们一直冲击着神秘的出口
可它们期待的是什么?

18我从门缝里看姑父

他的手在颤抖  他必须依靠拐杖寻找一个支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坚信革命一辈子
最终自己将被命革了  而他想要捡回一些往日
当他不再想知道孤独的滋味
他始终把玉溪烟放在首位
它使他满足  它使他到达另一个精神世界

19二太太

我听见1904年的女人
还在乡音中向四处逃窜
呵  我可怜的二太太
她把白昼与黑夜
归类于一次子宫的分娩  生和死
同样成了一枚炸弹———
她看到先是红的  再是白的
在她侄孙女超越她的位置的之后
她为任何存在的记忆
努力地改变着夕阳下山的方式

20那些平房

这些平房
他们在起眼的角落 他们是祸根源起
他们是一群租客 也被阻
他们是挖掘者 也被淘汰
他们是垃圾 番薯 栗子 是老人和孩子
是秤杆 铁皮桶 是路边的摊子
摊子下的天空 他们只为了粮食和活口
活口是一张嘴 常常说 饿

现在 他们连喝白粥的能力都失去了
因为他们没有纳税 土地不能给予暂住证明
他们不被称为市民
以过街老鼠 进入驱赶的行列
呵 真正的市民高兴了 另一部分的嘴变得清廉
他们认为除四害要的 城市建设要的
精神文明要的 但他们从不进入地表
从不低眉 如此高尚而高贵
如此无私的举着令牌

亲人们呵 在最繁华的地方
谁是本地人?
同样的祖先 同样的存在着
我们不过是踩着斑马线
发出一些微不足道的碎裂声
而城市的手 插进一条常纲
听不到我们苟延残喘
听不到平房倒塌的声音

21观音面前的女孩

她就在我们当中
观音庙入口,水石板上
她不说话,卷缩着
粗制大腕,与一些棉花絮在鞋子边缘
忍受着折磨,她对所有人都是冰冷的
唯有那把胡琴,可以换取她的温暖

尽管周围每一根舌头僵硬的没有语言
我相信仍旧是一个繁杂的世界
那是凌乱的发丝和琴音的世界
它穿越了各色皮肤,大脑和四肢
----------它们降临
于众目睽睽下
于热嘲冷讽下
于一个惯于乞丐惺惺作态的时代里
那些灵魂远离各色的眼神
她感觉到害怕,
逐渐地
逐渐地
她习惯用沉默抵御冷漠的因素
习惯在一首曲子里看黑暗
习惯忘却存在的根本意义
就像庙前那些细小的,且有些枯黄的小草那样
任由践踏,任由滋长
任由蚂蚁啃她的脚趾头
任由白昼流泻
任由朝拜的人,虚假的发着善心
任由土地公公霸占贡品
任由泥土翻新
任由唾沫揉捏她的身体
任由天谴和白眼,自始自终
她用自己的姿态,用自己的方式
瞥着这个世界,仅有的一个粗制大腕
和一把胡琴
 楼主| 发表于 2011-4-29 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心的请批,无心的走好,捣乱的一边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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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8:22 | 显示全部楼层
又见面面的文字。依旧厚实。先亮慢品。学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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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冷色调而又激越的语言情欲,新锐。
----这在女诗人里面是很异质的声音。

只是这一组太庞大了些,须得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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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点长,我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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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又见面面姐的诗歌,很开心,提上,要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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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我熟悉的颜色
它们在我的视觉里歌唱
给送行的人践行  给黄泉路上的魂魄洗礼
它们是菊  它们引来了很多悲哀的手
它们无声地哭泣  将我们隔开
颤抖着朝另一个世界奔去
这就是阴阳界
我无法捅破的帷幕
前来学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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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心的请批,无心的走好,捣乱的一边玩去!————”
来看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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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作品和经历贴的很近,呈现出生活的一些难得的角度,关乎血缘,关乎亲情。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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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他的手在颤抖  他必须依靠拐杖寻找一个支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坚信革命一辈子
半半在继续革命。。。。这把老枪厉害。。。。呵呵。。。。有时间来仔细拜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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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30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困在死者的脚步中
多么可怕的行为  向着吝啬的天空充满期待.
在地府狰狞的面孔下  像刽子手一样要砍下
他某个部位  而他没有听到乌鸣
没有看到血溅满城池  他知道他还存在
四月  阳光那样强烈地炙烤着
死者的亲孙子

很有特点的诗歌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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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写诗歌 该用户已被删除
发表于 2011-4-30 11: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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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30 14:16 | 显示全部楼层
很不错的叙事体长诗 构思巧妙 立意深刻
文字功力相当深厚
感情真挚 褒贬结合的好
欣赏 拜读
远握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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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30 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长诗,提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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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5-1 00:0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话

以前没读过你的诗,今天认真的读着,心里的感触颇多,从诗的用笔形式上,或者从行文的方式上,或者从心底的感悟上,都有很不错的诠释。至少,给了我很多的冲击。谢谢你的诗给予我的快乐。本人其实写诗早已几千计,但你行云流水的诗风,让我 诧异。现不多说吧,真诚希望为友。谢谢。画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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