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因不详

千稻城

病因不详 文/千稻城


接到你侄女打来你离世的电话
我惊愕的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悲伤
前些天刚见过面，你大声说话
一个远房亲戚帮你找了个协警的活，在等消息
临别时，你说晚上过来约我出去乘凉
那天傍晚大雨，从此没有音讯


匆匆赶到你家，等你从大连医院回来
在家门口，你五嫂和另外的亲戚
说你是前天转到大连的，在庄河找不到病因
听着你死前的点点滴滴，我没有眼泪
你住的这三间平房
是你大哥家侄女去年花八万块钱帮你买的
之前你一直租房、搬家，居无定所
据说侄女婿官场有人，做生意发了财，不用你惦记着还


一辆半旧白色面包从巷道那头驶过来
有人喊你名字
你妻和女儿先被人搀扶下来，你还在车里
妻扑倒在地不肯进屋
撕心裂肺的哭声撕扯所有人的心
我惊异，我竟然没有眼泪
你十多年前失业下岗，因年龄偏大又无手艺，找工作很难
既是寻了份活儿，工资也低得可怜
自己缴纳养老保险，还得供孩子上学


硬纸板做的小棺材（据说大连时兴）裹你干瘦躯体
我亲手帮你接进家里，百感交集
哥几个忍着巨痛为你换衣
你僵硬了的遗体像个巨大问号，我凑近细看
你眼睛睁得很大，四哥抹了几次都没合上
妻扑过来撕扯你，喊你没死，说眼睛还睁着呢
我恨自己，我竟然没有眼泪
妻前年乳腺癌切除手术，现在仍在服装厂起早贪黑
你每天操制偏方，为她熬汤煮水


在墓地，大哥哽咽着说
哥七个，没想到，最小的先走了
我没有话安慰他，也没有眼泪
我有一肚子话只想对你说
和你好了二十多年，你事事护着我
你知道这些年我也活的艰难、活的累
可这回，你咋连个招呼也没打，说走就走了呢


从墓地回来，我反复读你死亡通知书
“多种细菌感染，引发败血症，造成各器官衰竭
——病因不详。”
我想不通……
你妻顺便提起在医院时曾收到我的短信
你说等好了出院后再告诉我，顿时
我断裂的泪珠一串串跌落



（地址：大连庄河市百汇电缆有限公司   电话：13079875838）

[ 本帖最后由 千稻城 于 2011-5-27 10:29 编辑 ]

岭南笔客

提读，问候~~！

半遮面

来读，可在精简，延伸一些（个感）问好

风雨如磐

你僵硬了的遗体像个巨大问号

这句子透心。

风雨如磐

叙事诗写好不容易，脱离了故事不行，容易走形；故事性太强也不行，会陷入平直。
叙事诗是应该有情感的渗入的，此首的情感渗入处理得自然，但还是徘徊在叙事的支架。
不过，从《病因不详》这个立意上解读，应该还是有蕴意的。
一起努力，写好叙事诗。
问好！

[ 本帖最后由 风雨如磐 于 2011-5-26 15:05 编辑 ]

千稻城

感谢版主指点！收益很深。问候并祝福！
我尽量压抑自己的哀伤，以平稳的口语叙述参加好友葬礼的过程，不敢有丝毫的修饰。整个写作中我泪流满面。总觉得死者生前的境遇不仅仅是个个例，有着极大的普遍性。由此带来的深思与拷问，使我几乎不能自拔。所以将原题目《我竟然没有眼泪》改为《病因不详》。在当下，整个社会都是病因不详。强拆、自焚、被精神病、三聚氰胺、千人一跪……所以，我反复读死亡通知书，我想不通……

[ 本帖最后由 千稻城 于 2011-5-27 10:2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