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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江,刻骨铭心的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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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6-13 01: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多少年了,我一直徜徉在一条江边
以极低的姿势在温暖的水域飞翔
从降生到第一次受洗
我就知道,我爱上了一个世界,爱上了一条江
尽管荆棘遍地,尽管风雷翻滚,尽管苦难丛生
因为这条江,许多人,许许多多的人
不断的出生,不断的劳作,歌唱,哭泣,上升,沉落

很小时候,从水中出来的我,被一群鱼推到岸边
被一群以水命名的女人共同抚养

长大后,略略知道感恩的我,用感恩的心
在这条名叫清水江的江边,日夜编织花环
捡拾凋谢的时光。以便在每一个湿润的清明
敬献在母亲的坟前。从此
那些贫贱的尊者不再贫贱

现在,作为一个公民,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劳动者
我拒绝蜡烛或春蚕的称谓
仅以一个园丁或教书匠的身份
不断从江中汲水
灌溉一片能生长庄稼亦能生长杂草的土地
每天,我早早起来,用江水洗净牙齿的罪行
洗净一脸的伪装,洗净一手的腥味
用淬过火的水之精,江之魂
让幼小的骨骼和毛发
营养充足,身康体健
学会立正和大步向前

面对清水江,如面对一生的女人
生我养我爱我恨我骂我的女人
面对清水江
我甘愿以心为舟,以笔为桨
划向水中央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2


几千年前,一位老人在岸边,望滔滔江水:
厚德载物,上善若水
后来,又一位老人站在岸边,感慨万千:
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
又后来,一位诗人在一个水光潋滟的晚上
向众鱼朗诵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弃舟而去

人不能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说这句话的人,已陷进另一条河流去了
而我,几十年来,几百年来,几千年来
一直游弋在这条河中
一直游弋在永不枯竭的清水江边
浮浮沉沉,挥动如潮的想像
把一些浑浊抑或清澈的事物
理了又理

山洪暴发的时候,清清的江水
不知不觉,早就浑了
这时,你无法分清
哪是浊的,哪是清的
只好让它
浊者自浊,清者自清

太清则无鱼,太浊则死鱼
自命清高的清水江,的确很清
清可见底的清水江,其实从未清过
在清与不清的划界和交替中
真正的主角
是一张嘴


3


清水江,中国版图中,最纯净的水名
在黔东南,以她柔韧的水的精神
漂洗了百鸟的唱腔,森林的颜色
漂洗了炊烟的腰杆, 五谷的手势

天晴的日子,鸟啄坚果牛吃青草的日子
我看见,漂亮的锦鸡飞过山头,在江边翩翩起舞
千舟竞划的五月,那擂破长空的木鼓,在江边震响
雨水丰沛的季节,以水稻代表的粮食
在江边遍地生长

世代居住在清水江边的人们
在月华流照的过往,在劳作或休息的间隙
把手伸入江中,把脚伸入江中
一脸的迷茫,一生的尘垢,一世的艰辛,
唱不出的词,咳不出的痰
就这样,默默地,埋在江底
埋在后人打捞不到的深度

在日子的另一页,阳光的背面
我也过见这样的,无数的手:
沾满泥土的手,沾满血液的手
讨饭的手,发财的手
瘦弱的手,强硬的手
捏死过虱子和蚂蚁的手,捏死过婴儿的手
干净的手,肮脏的手,脱过女人内裤的手
一齐没入江中
不停地搓,不停地洗

在人们反复的搓洗中
一群斗败的水牛,绝望的水牛,断角的水牛
瞎眼的水牛,遍体鳞伤的水牛,无路可逃的水牛
像一群火焰,纷纷跌入江中

滴落下来的血液
染红了一山枫叶


4


早春三月
杨柳岸的杨花
因水性十足,显得更加飘媚
春梦的一端
被夕阳遗弃的野鸭
在母鱼触礁的河湾,在月色斑驳的芦花荡
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洗生命的出口
擦洗被谁之手污染或垂怜的曾经如此美丽的黄昏
黄昏里为人不耻的兴奋与哀伤

在江边
一棵杉树与一棵枫树相恋了百年
收藏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支夜歌
收藏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月亮
某年某月某日
在贝多芬与月光曲一起失踪的日子
于山顶,被斧头的喊叫声抱紧
关于这件事,作证的是一株红豆杉
还有在深夜开花因痛苦而空心的一株银杏


5


一望无际的夏天,我在空无一人的岸边
望江水滚滚
无舟可渡的我,丢失渔具的我
试图在江边,打捞一些什么
比如一声叹息,比如一枚铜币
俯首江水,找不见那只
梦中沉没的船
找不见屈原,自汨罗江进入洞庭湖后
至今潜伏在,哪一河段
但愿不在沅水上游清水江这一节
否则所有的鱼都学会忧伤,因忧伤而鲜味全无
因忧伤要用楚歌作饵,才能下钓

一生的错,从此开始
什么也捞不着的我,终于在一个黎明的前夜
深度落水
沦陷的感觉,无边无际
在深不见底的水域,如同沉溺多年的弃婴
再也浮不出水面

从此,我移居水面以下
在那些水族泱泱的国度,我是来自异域的异类
与水中的族类比较起来
我凶残,我肮脏,我贪婪,我虚伪,我丑恶
在澄澈的水中,我无处藏身
白骨精一样,原形毕露

我看见,齐白石的虾,就这样
无忧无虑地,在我的脚趾间穿游
它们那锋利的须
深入我体内,最黑最弱的阴地
无捷径可走的蟹哥
在向我诉说他横行的凄凉
一只老龟对我说他活得太久了,潜水潜得太深了
重重的壳是温暖的家也是一生的囚
出头或缩头都是一样的局
出头是无法,缩头是无奈
出头或缩头,都无法翻转重重的壳

我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的鱼都不说话
所有的鱼的都不流泪
在生命的尽头,一言不发的鱼
很难说,是从容,还是难言
直到后来
经常在河边闲逛的狐狸
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向我转达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从前的鱼,也是会说话的
会说话的鱼,都跳进龙门去了
会说谎的鱼,早已得道成仙

我想,怪不得不会说话的鱼,永远是鱼
我在想,不知有多少谎言
在会说话的鱼那里,变成了真理


6


什么时候,我成了清水江边,一架废旧的老水车
唱了一辈子歌声音都哑了的老水车
原来就是我
就是我的喉,就是我的手,就是我的腿
我为我的发现而悲哀,而兴奋,而庆幸
虽然我更愿是一片云帆,在油菜花开的春日
直济沧海

然而我就是一架老水车,废弃的,沙哑的老水车
几千年来,原始,老迈的我
用微不足道的气力,从江边不停汲水
四季轮回,我翻转了一只空碗隐藏的全部秘密
灌溉了一部农政全书每一个干渴的文字
我就是我,我就是一架老水车,废弃的,沙哑的老水车
在古老的清水江畔,我唱了一辈子歌,一辈子民谣
我感动过清晨的炊烟,我欣赏过暮归的鸦群
我知道每天摇来摇去的渡船,最后的归宿
我知道万缆横系的江面
一群夜间踏江而过绝迹江湖的山羊
去向何方


7


什么时候,我成了清水江边,一幢倾斜的吊脚楼
遮了一辈子风挡了一辈子雨柱子都朽了的吊脚楼
原来就是我
就是我的帽,就是我的衣,就是我的裤
我为我的发现而悲悯,而自慰,而快乐
虽然我更愿是一方广厦,在寒风呼啸的冬日
大庇天下寒士

然而我就是一幢吊脚楼,倾颓的,老朽的吊脚楼
几千年来,瘦小,低矮的我
用微不足道的气力,支撑起一方天空
斗转星移,春去春回
我孕育了一个村庄不灭的薪火
温暖了一本乡村爱情凄冷的文字
我就是我,我就是一幢吊脚楼,倾颓的,老朽的吊脚楼
在古老的清水江畔,我遮了一辈子风挡了一辈子雨
我听见过清晨的碓声,我领教过夕阳的柔情
我知道江边那些来来去去的脚印,最后的居所
我知道村子里彻底长歌最感人至深的歌手
流落何方


8


传说在江之初,众神之神,在放逐人类到地面之时
为使幸福与痛苦同时繁衍,先打开他袖间的宝瓶
让不竭的渗合着生命的蜜与苦的水流,从天而泻
怪不得沾有仙气的李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
万物的圣灵之所以生养万物,就靠这个宝瓶
就靠宝瓶里至柔至德至善得之则生失之则死的生命流体

清水江也不例外。在创世之初,在黔东南
清水江就是众神之神对这片土地的特别恩赐
因为这条江,虫鱼鸟兽各安其所
百花竞放五谷飘香
因为这条江,才有了我沉醉一生的
苗乡侗寨歌舞海洋

清水江,一条水名,从诞生之初
从虚无到万有,从宁寂到喧嚣
经历了多少天,多少年,多少纪
有多少生灵,从江里出来,又没入江里
这过程有多长,有多短,有多美,有多伤
有谁记得?有谁记得?

我只知道,孤单的河伯嘴角露出微笑,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江心,把酒盈樽,独享源源不断的祭品
巫师的谎言,如江水泡烂的尸体,如幽暗的蓝藻,
在江边无限泛滥,无限滋长
喂养了行色匆匆无知无畏的浮游生灵
我只知道,在江边洗沙的人,淘金的人
不管得到金子与否,最后都变成了沙子
所有深深浅浅的脚印,最后都被江水冲平
但,淘金过后还在淘金,脚印过后还有脚印
因为,生活还在继续,历史还在前行


初稿于2009年6月,定稿于2011年6月9日星期四下午
发表于 2011-6-13 0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先,此诗说不上来到底那里好,但是就是感觉不错,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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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6-13 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洋洋洒洒的抒情,渗入心扉的诗意。
虽然还有一些直白的表述,也有一些文字上的重叠,但我仍然愿意为这首长诗亮灯,为作者在诗中展露出的才华喝彩!
问好龙道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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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6-13 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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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3 19:0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风雨如磐 的帖子

谢谢版主鼓励,所提修改意见很好,等有灵感时再推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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