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树

龙道炽

出生时
父亲为我栽了一棵树

当我累了
当天黑下来
背靠这棵树
我就不再害怕

——题记


1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带着孩子
把一棵树栽在春天里
然后，看着孩子
像树一样生长
看着孩子
天天与树比高
你说
你的心里会是怎样的甜蜜

这是我的一种想法
朴实而简单的想法
很容易做到的一种想法
但很多人并不去做

我想
有时，幸福其实很近
我们却把它想得很远
得到幸福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我们却把它想得很复杂


2

想想那些过往的年代
当我们全家直不起腰时
是一棵树默默倒下
让我们重新站直
想想，那些渐行渐远的中学时代
当我为一块学费在门外徘徊不定时
是一棵树默默倒下
让我重新跨进校门
再想想，那些寒风刺骨的冬天
当家人只能在一间破房子里相依相偎时
是一棵又一棵的树
默默倒下
为我们营造温暖的家

想想这些，心中就有了
栽树的冲动
因为这辈子，不知亏欠这土地
多少棵树


3

老人说
一月栽竹，二月栽木
无论哪月哪季
不一定要到植树节
我都会抓紧时间
去栽一些树
哪怕只栽一棵
其实，不论在哪里
你都可以栽树
你把树栽在地上
地上就长出了茂密的风景
你把树栽在书上
书上就长出了美丽的文字
你把树栽在孩子的心里
孩子的心里就长出了理想的大树

当我抬头望天
天对我说
栽树吧
栽树我就下雨
当我低头看地
地对我说
栽树吧
栽树春天就会回来


4

这辈子
梦想成为一棵树的我
只能做一棵小草了
因为
梦想成为一棵树的我
在可怜的年代为了可怜的生存
曾经对一些前世无冤今生无仇的树
曾经对一些为我撑伞有恩于我的树
刀斧相向
试想，滥砍滥伐的人
像我这样冷酷无情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
不下地狱已是万幸
还能奢望成为一棵树吗
就像不敬佛的人
还能立地成佛吗

再说，树就是佛
站在那里
用平静的目光
看着世人
看着众生万象
无言，安祥，六根清净
这时，尽管知道不能
我还是想
离开被幻觉包围的躯壳
在树内居住
与树一起，生根发芽
然后开花结果，凋谢坠落
然后默默枯干，默默圆寂


5

多少次
在被阳光击打的贵州高原
从刀斧张开的缝隙
遥望从江岜沙
眼睛
总被一些果子擦亮

岜沙的苗民们
把树当作神
爱树，敬树，畏惧树
从不乱砍树
他们一生下来
父母就为他们栽上一棵树
以纪念来到这世间的生命
当他们死后，死后回归泥土
后人又在他们的头顶
栽上一棵树
树就成了他们
最好的坟
从此，他们换了生命的另一种形态
让离开躯壳的精魄
活在树里
让曾经在世间飘荡的魂灵
在树里
得到安宁

6

这辈子，灵魂像流浪的民工
四处淘生、打流
多少次的倒下
倒下又站起
都得感谢
那一棵
移植心中的树

那是一棵从贵州锦屏文斗
移植过来的千年银杏
那是一棵在一次雷击中
涅槃重生的智者

智者对我说
文斗这地方
是树的天堂
在这里
所有的树就像那些苗民一样
只有长幼辈份之序
没有尊卑贵贱之分
在这里，每一棵树都是平等的
每一棵树都有树的尊严
每一棵树都活得像一棵树
没有谁去动它一斧子
没有谁去动它一刀子

这是一个以树为本的国度。

也因此
无论天干地旱
还是雨水丰盈
无论是山谷山顶
还是向阳向阴
每棵树
都在春风野火的洗礼中
顽强地生存

7

这年头
小鸟的歌声少了
我知道
这都与我有关
这年头
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知道
这都与我有关
我招供，这辈子
我砍了一些树
在上面，我说过
为了可怜的生存
我是砍了一些树
有些树好几百年了
战胜过多少风雨
庇护过多少生灵
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
本来可以流芳千古
却被我，给毁了
有些树年纪轻轻
本来也能生作栋梁
本来也可高耸入云
却被我，给毁了
如果一定要按森林的法律办事
我承认，我有罪
我愿赎罪
为赎罪，我愿把我一生
剩下的几粒时光
全部拿去
栽树

缘音

如果每个人都能对大自然如此的敬畏，这世界的空气该是多么清新，生活该是多么美好，问候诗人。

龙道炽

刚贴的，难得缘音阅读如此及时。为你遥敬一杯贵州土茅台，请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