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

于慕文

老周

老周今年八十多岁了
论辈分我该喊她大娘
她年轻时就死了丈夫
而当时她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
如今她的小儿子也有了儿子
她的大儿子已有了孙子

她的丈夫叫“好”
她的小儿子叫“孬”
孬娶了一个后寨的女人做老婆
她有一点傻 不过人挺好
小时候我常去她家玩
她曾经在屋里捉到一只小鸟给我玩
我拖着她的高跟鞋去拉屎
结果拉在了她的鞋跟里
他经常打她
后来她跑了

老周和她的小儿子住在一起
每当做好饭她就站在门口喊
“孬，回来吃饭”
我已经听了二十多年

有一次，艳华家的狗
和另一条不知谁家的狗打架
把她撞倒了
瘸了半个月

现在村里修了路
每天她都搬着一只小板凳
坐在自家门口
看路上人来人往
到了时间就去菜园摘把菜回去做饭
然后就听到她喊
“孬，回来吃饭”
09-8-27

傻老鲁

傻老鲁从什么时候傻的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嫁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

从我记事起
她就已经傻了
并且有了三个孩子
大儿子、二女儿都快结婚了
最小的女儿也比我大

傻老鲁虽然傻
她生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傻
可是因为她傻
她的孩子就不喜欢她
也不叫她回家吃饭

她经常东串串西串串
尤其喜欢到我家
她好像知道我们两家是亲的
（她丈夫和我爸爸是一个爷）
“给我个馍吃”
“给我棵烟吸”
“有洋火唛？”
每次来都是这几句话
我就给她拿个馍吃
再给她找烟吸
她个子高大、披着头发
要是不傻的话
长的挺漂亮
我有点怕她
想让她快点儿走
我妈妈也叮嘱我“别叫她上咱家来”

她的儿子经常打她
就像打一匹牲口
因为觉得她丢人
“你咋不去死哎”
他一脚跺在她腰上
她飞出去两步远
倒在地上
又慢慢爬起来
他顺手抄起一根树棍
夯在她腰上
断成了两截儿
她不说话
不躲闪
也不流泪
我不知道她不疼
还是不怕疼
“她是恁妈”
旁边的长辈看不下去了
“俺妈咋住哎？”
“我待这你豆不能打”
旁边几个年轻人就把他拉走了

她从来没去看过病
因为家里人不给她看
可是十来年了过去了
她还是活得好好的
这一次她病得厉害了
躺在村头的麦秸垛下
一动不动
嘴角泛着白沫
脸上爬着蝇子
“老鲁”
路过的人叫叫她
她就“嗯”一声
蝇子也“嗡”地飞起来
没多久
她就死了

一口薄薄的棺材
把她埋在村后我们几家的坟地
从此村里就再没这个人了
以后的小孩
也不知道有个人叫“傻老鲁”了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三日

千朔

读了，但我想想，先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