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选短诗三十六首——本命年，事事不顺，选这三十六首诗敬敬神。

刀歹

自选短诗三十六首——本命年，事事不顺，选这三十六首诗敬敬神。


《初夜》
四十块一夜
开空调
加十块
那张绿绿的五十
很皱
用钥匙打开门
她跟在后面
像一个小孩
去另一个小孩家里玩
大人都不在
贴着门听
好像有人来了


《雨后》
前面的泥路
立刻成了一条小河
树叶筛下细细的雨水
衣服还是湿了
不过太阳很快就出来了
雨还没怎么停住
太阳就出来了
也不知是雨下得太急
还是太阳出来得太快
有点虚浮


《三月》
我站了起来
准备过去安慰一下她
可没想到起猛了
膝盖狠狠地撞在了茶几上
你哭什么哭嘛
我吼了起来
她就破涕为笑
指着我说自己撞的又来怪我吧


《沙子有点热》
她用沙子埋我
埋得结结实实
只露了头在外面
我说把头也埋了吧
她不准我乱讲
给我喂饮料
海风吹来海水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
你欲言又止
究竟是要告诉我什么
那双疲倦的眼睛
多像两只疲倦的蝴蝶
仲夏正午的乡村公路上
几乎没有车和行人
路面被灼热的太阳
晒得发白


《红》
虾仁炸得那么红
喝的是和那条河一个名字的啤酒
太不胜酒力的
一男一女
脸很快就和虾仁一样红了
我们肯定会喝醉
但并没有那么快就醉


《中学毕业》
过两天
在班委组织的毕业宴上
我拼命地喝一种红色的酒
又哭又闹地嚷着钟爱红的名字
弄得同学都看我的笑话
她被羞得躲回了家
她家就住在学校旁的乡政府大院
我们班在操场上拍的毕业照中
拍进了她家的半扇窗子



《晚归》
进卧房
我拉亮了天花板上的大灯
耀眼的灯光
顿时拍打在了她
被柔软的睡裙
裸露的大腿上
如同海水
顿时拍打了沙滩
我听见了沉重的回音  


《一夜》
一觉醒来
听见沙沙响
她问是不是下雨了
我拉开窗户
发现果然下雨了
雨不大
从左到右
从右到左地
飘在昏黄的路灯下


《还非六十岁了》
读还非的诗歌
我以为他二十多岁
照片上他低着头
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吧
他酷酷地说
诗歌
给了我一事无成的欢乐


《安慰》
尽管我已把你
安慰好了
可我也知道
你还是会难过
那么一小段时间
你亮亮的指甲
在玻璃上轻轻地抓
抓响一种
奇怪的节奏


《情人》
她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
粉红色的棉袜矮到和鞋帮齐高
我总在拒绝跟从她的脚步
可我又一直被她领着
在潮湿昏黑的荒野中日夜逃窜


《梁山伯和祝英台》
当说到梁山伯和祝英台时
我会想到那两座安静的坟墓
当说到那两座坟墓时
我会想到那两只飞翔的蝴蝶
当说到那两只蝴蝶时
我会想到某个精神压抑的诗人
站在那里
声嘶力竭地喊
看啦！那两座飞翔的坟墓


《风声很响》
高大的广告牌
吆喝着诗意的栖居
耸立在二百里外
一百里外
五十里外
十里外
正经过那片神秘美丽的楼盘时
两列火车却突然擦肩而过
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见风声很响


《黄英》
昨夜我突然梦见一快女
假惺惺地和我亲吻
在一个路边的工棚
我一边轻轻地亲着她
一边轻轻地喊着
歌词里的那朵映山红


《午睡》
在白色的亚麻床垫
和她收腰的小长裙之间
她被动而矫情
依着我微胖的身体
她的皮肤有点儿透明
苍白的阳光
照在藤制的家具上
我们在亚热带的深秋
午睡


《梨花梦》
赵丽华
一边笑
一边戴着眼镜写诗
我在她身边溜溜达达
脚步声非常轻
怕打扰了她
更怕
吵醒了自己


《吃狗》
据说美国人提到吃狗
就像中国人提到吃人一样恐怖
我偏带Amy去吃狗
她居然吃了
还说入乡随俗嘛
她的汉学有时候好到吓你一跳
Amy
到了美国你请我吃什么
吃人
因大笑而起的颤抖从她的舌尖开始
迅速弥漫全身
直至凉鞋外白白胖胖的脚丫子


《她写诗》
唱来唱去都是烛光里的妈妈
边唱边跳舞
蹦蹦蹦
蹦得两乳直跳
蹦得裤子落下来
雪白的大腿和沧桑的脸
这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越来越不爱我


《表嫂》
我表嫂不是妓女
而是一个卖盗版光碟的小贩
之所以被误会
是因为
当她无路可逃
被他们从厕所里揪出来时
镜头正好对准了她慌乱之下
解开的裤子


《我想我自己》
屋顶上
喂鸽子的女孩试着问我
你天天站在这里干嘛呀
想一个人
一个女人吗
一个男人
一个要好的男人
鸽子扑的一声飞起一只
女孩被吓了一跳


《又坐了一次火车》
出远门
我几乎坐的都是火车
好像坐过无数次火车
很喜欢坐火车
因为火车上人多
心想
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出门
或者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回家
心里就暗暗高兴起来
睡一觉
火车过了一个省


《读小说》
贾平凹用热馒头
形容女人的乳房
我想陕西的馒头
可能和浙江的不同吧
浙江是长方形的
陕西应该是半球形的
没去过陕西
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闷热的出租屋里
我读着小说


《陌生的皮鞋》
九六年
我在广州火车站广场上睡过一夜
醒来时
发现脚上一双刚买的皮鞋被人脱走了
而准确一点说
应该是被人换走了
因为身边多了一双裂口的旧皮鞋
又好笑
又好气
我穿着那双陌生的皮鞋上了车


《愉快的聚会》
我数了数
六个人
十三根烟
散两轮
见面的时候一轮
走的时候一轮
第一轮
自己抽一支
后一轮
自己不抽
刚好
不用再买
我向聚会的地点走去
一路上
心里非常踏实
甚至非常高兴


《希望小学》
村子在山下
学校在山上
站在山下望
山上的学校很小
但旗杆很高
因为没有风
红旗没有展开
否则特别好看
村里人都这样说


《硬座车厢》
左边
她长长的红披发
短短的小裙子
猜不出她的职业
右边
这个六十多岁的民工
长得像极了我的父亲
我坐中间
一路瞌睡
一会靠靠她
一会靠靠他
从湖南到北京


《后来》
后来
更加空白的眼神
更加神秘的凝视
后来
在话语开始潮湿的时候
在夜更空旷的时候
后来
我们从忧伤中分离出来
我们与冬天分开


《湖南》
在湖南
我基本上只做三件事
一是整天用辣椒烹煮食物
二是整天坐在电脑前
陪一个叫小月的姑娘聊天
三是晚饭后
让腹中的酒精燃烧一小段
静静的落在墙角的身影


《花语》
这个叹着人都老了
为什么还没有
遭到勾引的女人
最近决定
回到她的故乡
她说
不是叶落归根
而是为了寻找从盐里
提炼糖的方法


《最后的爱情》
当我在呻吟中骑上半空的枝条
拼命地摇一颗不落的果子
当我用喘息的尾音喊响了你的名字时
一种临近末日的快活
就无比混浊了，艳子呀


《一小块月光》
班上二十一个女生
小月是乡长的女儿
在那些日子
我们约会了三次
讲过十一句话
却写了三千页情书
毕业分手的那天夜晚
我终于哭了
抹了眼泪后
我在蓝球架下掩埋了一小块月光


《亲爱的》
亲爱的
进来
把外套脱了
把鞋子也脱了吧
把雪
给抖一抖
亲爱的
进来
屋里有火
早在入冬以前
我就已将
枯如败叶的日子卷起
堆放
一心一意
准备好了过冬的柴
亲爱的
进来


《六月》
小小的身子
有点胖
风
吹着她的白裙子
六月
地上的树荫很黑
她红红的高跟鞋
踩着嘟嘟的声音走


《她穿牛仔裤跳舞》
我的脸一直红红的
我一直在看她穿牛仔裤跳舞的样子
那时我就坐在他们中间
三张像板凳一样的沙发
颜色很旧了
那个明亮的下午
他们坐在远一点的地方
他们不停地抽烟和说话
可音乐缓缓地说着别的事情


《在干洗店里打牌》
喝着热热的茶
声音小而柔和的老板娘
总是在我身后
烫着衣服
布
时不时
从熨斗下
散来一种好闻的气味


20110803于浙江宁波

风雨如磐

先进来问候兄弟。
占个沙发坐坐。
一会要下了。

风雨如磐

你都进了诗歌报的年鉴了，这是大顺啊！

刀歹

原帖由 风雨如磐 于 2011-8-3 22:57 发表
你都进了诗歌报的年鉴了，这是大顺啊！

没进。问好大哥。

泽润2

歹毒老大，你太厉害了吧。泽润问候...

幻中行

早在入冬以前
我就已将
枯如败叶的日子卷起

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在这里。。。问候！

泽润2

原帖由 幻中行 于 2011-8-4 00:11 发表
早在入冬以前
我就已将
枯如败叶的日子卷起

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在这里。。。问候！

生命，就当如此...晩安。

半遮面

有见到你了，真好

刀歹

原帖由 半遮面 于 2011-8-4 06:20 发表
有见到你了，真好

抱抱。

刀歹

原帖由 幻中行 于 2011-8-4 00:11 发表
早在入冬以前
我就已将
枯如败叶的日子卷起

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在这里。。。问候！

幻好！

刀歹

原帖由 泽润2 于 2011-8-3 23:14 发表
歹毒老大，你太厉害了吧。泽润问候...

问好老大。

刀歹

再选三十六首——这三十六首有点杂，不能敬神，敬敬鬼吧。


《恨水》
春光在水里
风在水里
说话的声音在水里
你的影子在水里
到底是什么
涉水而去


《午后的爱情》
当阳光从窗子进来了
照在脸的一侧
当那一侧光芒
又水一般漾开了
女人的表情
就梦一般遥迢了


《2004》
一次次
亲吻
牙齿总是
挂痛了某个味蕾
一次次
力不从心的拥抱
一次次
缩小了
我们的身子


《吃什么》
我说
吃空气
吃水
吃自来水
对着管子吃
一天吃五斤
拉掉五斤多
比娜
跳着
叫着
错了
错了
算错了


《小姐验钞》
房间里的光线太暗
看不出钱的真假
她们就在墙上
擦那钱上的头像
擦出红来就是真的
那靠床的墙上
几乎擦满了红印子
横竖撇捺点折勾
横七竖八
如散落的一堆笔画


《漂亮的张小树》
我没见过她
只在论坛上读过她的诗
但今天打开朋友的博客
突然看到她的照片时
我竟一下就认出她来了
抽烟的张小树
戴着红帽子的张小树
那个曾经悄悄告诉我
不是九零后而是生于八七年的
早已长大的张小树
漂亮的张小树
电脑前
我激动不已
莫明其妙


《口供》
派出所里抓来了两个小偷
大的十岁
小的六岁
录口供时非常狡猾
一问三不知
还给警察唱起了歌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他们鼓足了劲唱
唱得特别大声
也特别难听


《罪证》
我们村曾饿出过一个诗人
姓张
打成现行反革命的那天
被乡亲们踩死在了村口的张公祠
那年他十九岁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村里的孩子们玩一种游戏时
会蹦蹦跳跳地像鸟儿一样唱
解放好解放好
解放人民吃青草
那就是张诗人当年的罪证


《雪峰》
风太大了
我挨着墙根蹲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
试着看看天上的太阳
可太阳并不在天上
半空中是本城最高的楼
楼高得像一座雪峰
眺望中
雪峰却不是白色的
而是莹莹地闪着蓝光


《郁老师》
她姓郁
漂亮极了
我们当面叫她郁老师
背后叫她有耳朵
我们是指初二一班
几个比较不听话的男生
一个是我
一个是刘根
一个是吴水
一个是王小民
一天傍晚吴水气喘吁吁地
跑来告诉我们说
她在那里拉尿
我们火速赶去
人不在了
只看到了那片脸盆大小
湿透的沙子


《蓼花》
去大学城的路上
突然看见了一株蓼花
一阵亲切
初冬时节
蓼花的叶子和茎
都老成了红色
特别漂亮
在家乡
蓼花很多
母亲经常割给猪吃
但猪不是很爱吃
猪也挑食吗
小月问得很认真
我忍不住笑
继续往前走
这条小路比较偏
来往的人没有几个
路上洒满了
安安静静的阳光和树荫


《村民小王》
小王四十多岁
未婚
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
他非常关心时事
也非常正义凛然
比如他说
醉驾就该罚
不过这话
村民不大听得懂
小王边往墙上刷
计划生育的标语
边回头跟人家解释
不料高凳一歪
摔了下来
瘸掉个把月


《叫卖》
有一次在街上听见有人喊
原子弹一块钱两个
吓我一跳
凑过去一看
原来卖的是腌鸡蛋
还有一次
还是在街上
又听见有人喊
卖淫，卖淫，一块钱一次
更吓我一跳
到底卖的个什么
一定要搞清楚
于是我开始追
可我怎么追
也没追上那个叫卖的


《便衣搜身》
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
没东西
那是什么
烟
那是什么
钱包
都拿出来
烟是五块钱一包的
钱都是零的
连一张一百的都没有
我当时非常窘
不过很快他们就把我放了


《和冯照照聊天》
今天
照照满四岁
她小姨带着上街玩
路过网吧
嚷着要看爸爸
爸爸在哪里
爸爸在电脑里
七七八八
父女聊了半小时
女儿提出给爸爸唱支歌
歌叫我的好妈妈
但她把歌词里的妈妈
改成了爸爸
歌声从湖南传向浙江
我的好爸爸
让我亲亲你


《日诗人》
日诗人是个爱占便宜的人
久了
诗人们都了解他
聚会时
故意不给他便宜占
没办法
他就占着卫生间不出来
把女诗人急得发脾气
日诗人倒教训起女诗人来
可没想到遇到的是个烈货
我什么时侯不珍惜名誉
什么时候不自爱了
狗日的东西
老娘叫兄弟搞死你
妈呀
日诗人当时就逃了
逃到外地
避了二三个月的风头


《诗生活》
我第一次
见到诗生活这三个字
就想到了
性生活那三个字
这三个字
和那三个字
怎么靠得这么近呢
之后
又知道了
诗生活网站
是一个叫莱尔的女人办的
这种想法就更纠结了
窃窃地想
窃窃地想
想了七八年


《替古河写诗》
走了半个月
儿子更大了
老婆更嫩了
我恨不得立马就接他俩回家
咬咬牙
把礼金给了岳父
岳母却依旧堵在门口
完了
钱少了
可少了可以再商量嘛
先让我进屋吧
围观的乡亲越来越多了
七嘴八舌
我只听清了三个字
湖北佬
闽南话真难懂


《口语》
那天
她跟我练习美式英语
用一身黑黑的鬃毛
形容一头野猪
用蜻蜓般的小翼
形容梦想
描述一只大雨中的麻雀
小爪子
紧紧地抓住电线
可怎么也站不稳


《征信》
我以前见过一个牛人
不要见面
给个人名
他就能为她写出上千字的情书
现在还有这样的牛人吗
有的话
代我写一个吧
大致内容是
赵艳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
但我依然爱你


《以后》
以后
以后
以后多好
以后再也懒得这般了
费心
费力
费啥子哟
换种心情来做人
唉
怪谁呀
一半怪我


《猴脑》
有一道菜
是这样做的
活活地
揭开天宁盖
迅速浇上滚烫的热油
两声尖叫后
猴脑
就在猴子咽气的刹那
熟了


《美女诗人爱月是我奶奶》
奶奶哭了
奶奶说
孙子
别在奶奶身上乱摸了好吗
奶奶信佛


《我却已婚》
她死活
把我带回了家
跟她爸说
这就是刀歹
可她爸却称我刀先生
她妈还很年轻
总叫我吃菜
吃菜吃菜
左一筷右一筷
很不自在
饭后
我匆匆地下了楼
走出那一群楼房
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小街
走了很远的路
回头
却还能看见她家的那栋楼
夕阳安安静静的
落在三楼以上的墙上


《我在梦里暗恋过她》
写诗的小蝶
不写诗了
垃圾派的小蝶
学会了炒股
教高中语文的小蝶
还在教高中语文
三十多岁的小蝶
人人都叫她老师
却不准我叫
她说还叫还叫


《海子》
哥哥，那时我在远方
我看见了你说的乡村和麦子
埋首于季节和水的牛羊
我也看见了成熟的太阳
和风中那些陌生的牙齿和胃
那时我多么向往你说的
粮食和蔬菜
堆起的柴火和四姐妹
哥哥，那时我在远方
哥哥，那时我想着远方


《回家》
我想砌一座房子
砌得比弟弟的房子漂亮
我想有一个妻子
比别人的妻子善良
我想要一个儿子和女儿
儿子就取名太阳
女儿就叫月亮
我想夜晚抄小路回家
不惊动村里的老鼠
狗
牛羊和鸡鸭
当我敲门的时候
那门竟知道是我回来
吱呀一小声，就开了
奶奶
爸
妈
他们在做梦哩
梦见强盗推翻了家里的院墙

《鸟粪很稀》
他是个极端的环保主义者
刚从欧洲考察回来
那天我们在公园里散步
他有感而发地说
现在我们的公园里连鸟都没有一只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激动了
他说一个连鸟都没有的公园还叫公园吗
一个连鸟都没有的城市还叫城市吗
一个连鸟都没有的国家还叫国家吗
正在他说得停不下来的时候
一颗鸟粪
却戏剧般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鸟粪很稀
在他洁白的衬衫上
粗粗地扯了一条黑线



《杭州之行》
山下
人群挤在景点中
或者说景点挤在人群中
反正拥挤
我一个人上了山
山上十分安静
有鸟无兽
越爬越高
宽哥打来电话
说可能要下雨
你在哪里
我说不可能下雨
我在山上
那天山下果然大雨倾盆
山上却真没下雨
甚至还有太阳
一条河不信
打死我也不信
那好嘛
你就去死嘛
宽哥问
人到齐了吗
到齐了开饭
一喊
围了一桌
十几个人
认识的
不大认识的
吃得彬彬有礼
吃得杯盘狼藉
回到宾馆
不靠谱请客
叫来几个小姐
个矮的那个更漂亮一些
又恰好给了我
杭州之行
欢聚三天
事事顺心
写诗留念



《情人结》
趁我不注意
她猛地拔了我一根毛
又狠狠地拔了她自己的一根
接着一根绑了另一根
绑成了一个弯弯曲曲的十字架
我说你这是干嘛呢
她说你笨呀
今天不是情人节吗
我就做个情人结呀
说完
她把它夹在书中
有刀歹的诗的那一页


《幸福》
很美
很瘦
喃喃细语
可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越来越听不清了
这一次
你终于头一次用嘴给我含了
还轻轻地咬
弄得我像个女人似的
叫起了床


《午后》
我绕着她突然舔了一下她清凉的脸
热情得好像邻居的那条白毛狗
其实她就是这样说我的
那个下午
乡愁不美
但她的大乳房很迷人


《五月》
看不见
清香略苦
河边的树开花了
整条河都漂着花瓣
夜色参差
瘦脸圆圆的
心事暗紫

一条鱼
盯着另一条鱼看
让我多看你一眼
我就能认出你是谁

用神经末梢
敲打诗歌
文字隐入河的低处
我想把河水埋起来

《桑儿》
我坐在沙发上
你坐在身边
我不时攥起了你的手
那天下午
我深居丛林
有着虎的孤独和忧郁

我在秋天
你在秋天的树上
若一树鲜艳的药丸
你总能治好整个季节的风湿
感冒　
偏瘫和疲劳

可如果我们赶在丰收之前出发
桑儿
你告诉我
最远
我们能到达哪里




《刀歹说梦》
B兄前几天问我要了文集
今天又问我要一些文字
说说自己诗的观念什么的
我想真好
B兄想得很周到
我也可趁机发个言
张张生锈的嘴巴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
玩得有点疯的人
问题想得太少
但我又一直认为
有时间静下心来
稍微回头反省一下是有必要的
于是开始敲下这些字
题目一下也有了
是痴人说梦的意思


常听见人说从某时某时
开始了诗歌创作的话
我就很疑惑
因为我可说不清从什么时候
开始爱上和写下第一首诗的
这东西于我怕是与生俱来的吧
与我的心脏一起
叫我活得很健康
很理想
生很多幻梦
92年发表我的处女作之前
我已写诗六年了
长年的盲目和自欺欺人
使我一直以来成了自以为是的天才
事实上却什么也不是
只是有一个幌子总在前头叫我追呀追
最后的结果却是近乎绝望的
于是我叫骂了
追着一个身影叫骂了
可她沉默
她总在沉默


大学一出来直奔广州
带的是最简单的行礼和逃和新希望的心
在广州生活和奋斗过的人
都要承认这是一个极残酷的城市吧
我也承认
但我是爱它的
把它和张曼玉放在一起来爱
因为在这里我开始了
真正意义上的生活
体验了最真切的泪水、爱情和悲欢离合
这些都化作红色素在我的血液里了
日夜流淌
可是我的梦、理想、新希望呢
我的在骨头里烂和痛的诗呢
仍无出路
但我依旧在写
笔头蘸着辛酸和快乐的汁液一直在写
越写越恐惧
尤其当我突然迈过三十岁这道门槛时
无奈的恐惧更是泛滥成灾


所幸
2003年
于无意间闯进了网络诗坛
一时惊喜、跌撞、摸不清方向
却于恍恍惚惚间
竟被心胸阔大的众前辈和同辈
接受和容忍了
这种莫大的激励和鼓舞
令我扒饭的筷子都抖得有如魔鬼附身
我要以最诚挚的感情感谢他们
同时也感谢每一台电脑
每一枚鼠标
每一张置放电脑的桌子和桌子前的椅子
感谢电脑生产和开发商
感谢WINDOWS98或WINDOWS2000
等等等等


好了
回来
回答几个问题
好对B兄有个交待


我常说的拒绝抒情
其实是简单得太不负责任的四个字
那么就再说说这四个字吧
我的想法大致是这样的
抒情决不是本能的满足
弗洛伊德也不可全信
不过有时候也不妨只是浪漫地
强调情感的自然流露
宣泄和喷涌
好，矛盾了
没事
诗最可贵的更应是天马行空
特立独行、潇洒自在和无拘无束
或者干脆这样说吧
诗实在只是语言的艺术
只是语言线条的曲折变化
而变化的好坏就取决于诗人你
敢说自己是一个熟练工吗
这好像又有点绝对了
所以理论这东西不好弄
首先辩证法要学好来


不知所云地说了这些
一定没有说好
也一定说明不了什么
这也是正常和健康的现象
诗如果一下被说清楚了
哪怕只是一点也就不是诗了
而是别的东西了
B兄以为呢


末了
已是凌晨一时十一分多
B兄已睡了吧
很多人都睡了
很多梦正热闹非凡
我的梦也穿着好看的衣服
在床边徘徊好一会了
我也要睡了
还是再点支烟吧
找出柏拉图的一句话来结尾
既然艺术家们不能
从道理上讲清他们的艺术
是怎样创造出来的
就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20110804于浙江宁波

半遮面

《回家的路上》
你欲言又止
究竟是要告诉我什么
那双疲倦的眼睛
多像两只疲倦的蝴蝶
仲夏正午的乡村公路上
几乎没有车和行人
路面被灼热的太阳
晒得发白

半遮面

《晚归》
进卧房
我拉亮了天花板上的大灯
耀眼的灯光
顿时拍打在了她
被柔软的睡裙
裸露的大腿上
如同海水
顿时拍打了沙滩
我听见了沉重的回音

半遮面

《安慰》
尽管我已把你
安慰好了
可我也知道
你还是会难过
那么一小段时间
你亮亮的指甲
在玻璃上轻轻地抓
抓响一种
奇怪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