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赵原

徐国芝
死了。他老婆
徐梅梅说
七十三
八十四
阎王不叫
自己去
可是
老徐已经过了
这道坎了
总以为
他还要
活几年
没曾想
说没就没了

徐梅梅说
临死前
老徐还吃了
两条煮玉米
喝了一大碗
凉姜茶
跟平时
没啥异样

不过
徐梅梅
又说
要说日怪
还真有一桩
那天
徐国芝
老打嗝
平时也打
但那天
连打了一串
最后一个
打完
老徐嘟呶了一句
二十年后
又是一条
好汉
就断气了

徐梅梅说
老徐走得突然
走得清寂
一点
没受罪

近十年来
徐国芝
基本丧失
自理能力
老年性偏瘫
把他
牢牢困在
一具没有知觉的
肉体里
最后几年
除了吃喝拉撒
他连老婆
和孙子
都不认得了
临死
却丢下
这么一句
二十年后
又是一条
好汉
这让徐梅梅
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找人问问
这算不算
老徐的
遗嘱

时间退回
三四十年前
那时
老徐非常风光
叫人眼气
他是
政府食堂的
司务长
认识不认识的人
都叫他
徐司务长
大名鼎鼎的
徐司务长
掌握着
食堂的
勺把子
也就掌握了
许多人的
口粮
他有一句
名言
勺把子里
出政权
因此
连书记县长
都不放在眼里。
有一年
全县
开三级干部会
政府食堂
管招待
老徐在登记
各级干部时
发现一个现象
很多农村干部
都长有麻子
老徐留了心
在安排酒席时
专门
把一群麻子
安排在
一起吃饭
麻子们坐在一起
面面相觑
也顾不上
比谁脸上麻子多
谁脸上麻子大
闹将起来
老徐
就被开除了
这个段子
在县里
流传了
很多年
至今仍是
一个不能超越的
经典

时间退回
二三十年前
老徐是
徐台公社
唯一的
拖拉机手。
徐梅梅说
那时
老徐比开飞机的
还牛
谁见过
飞机是咋牛的？
但老徐之牛
可大了
每年
大年初一
连公社书记
都要来
给老徐拜年
老徐还
爱理不理
给书记抽七分的
山羊烟
他自己抽九分的
万山烟
七六年
徐河发大水
把上游
关山公社的
南瓜地
冲了
满河漂的
都是
红色的
大南瓜
老徐
开着拖拉机
下河捞南瓜
本想
发个大财
结果
人倒是
救起来了
拖拉机
冲跑了

时间退到
改革开放的
前一年
老徐看上了
河对岸的
徐梅梅
朝也想
暮也想
就是想娶
徐梅梅
想跟徐梅梅睡觉
还想跟徐梅梅
生几个娃
徐家人
死活不同意
还派出族人
把老徐
痛打了一顿
有一天
大清早
老徐牵了
一头牛
到徐家门前
当着徐梅梅
和她爹妈的面
把牛杀了
掏出牛心
放在徐家
大门外
第二天
徐梅梅
抱着家里
下蛋的鸡
嫁给老徐了

时间再退到
二十多年前
老徐
五十多岁
在县城里
豆腐厂
烧祸炉
这是个脏活儿
重体力活儿
一班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是老徐
少的是
老徐的表侄
二十来岁
两人
都不想拉煤
也不想
除煤碴
两人打赌
打飞机
谁的精子
射得远
谁就
不拉煤
不除煤碴
老徐
后来说
每次
都是他
射得远
别看他
五十多了
还能射
一米多远

时间再退回
十几年前
老徐
六十多
因为打架
被豆腐厂
辞退了
回到村里
学种地
一辈子
没摸过锄头
现学现卖
经常闹出
把菜苗锄了
留下野草的
笑话。
有一天
锄旱烟地
一锄下去
地里喷出
一股血
老徐
吓了一跳
再锄
又喷出
一股血
老徐大叫一声
扔下锄头
就跑
跑到村口
摔了一跤
就偏瘫了。
徐梅梅说
老徐撞鬼了
好好的地
哪来的血？
老徐
肯定撞上鬼了

时间再回到
老徐
死的那天
村子里
没有什么人
来哀悼他
年轻人
都在外
打工
老徐的
三个儿子
两个亲生的
一个
是徐梅梅
跟前夫生的
也在外
打工
正在三伏天
尸体不能
老搁着
没等儿子们
赶回来
老徐就
入土为安了。
一个人
一辈子
就这样
有些事
交待了
有些事
没交待
死了
也就
一了百了
但这条
二十年后的
好汉
临死
撂下的
那句话
还是让人
感到不安

半遮面

来读，很感或，让我想起了雷平阳的《祭父贴》，尽管语言很平实，但滑动式的流畅，感情色彩浓郁，给力（问好）

赵原

问好妹子！

红尘一笑

人啊就这样。。。语言朴素。个感是有些断句是否刻意？共商。

赵原

问好兄弟！断句是个人习惯，追求一种短促有力的感觉。

阿佑

学习
问好

烛照人生

小说式的诗歌？嫁接？

踏破皮鞋

冷酷的叙述可以还原一些事实
可豪言壮语的背后悲凉和卑微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即便作者是那样的刻意
诗歌充满了对人生严肃的思考和感叹
批判和实验意味也值得推崇
学习，问好

梧桐花下人

叙事的，短句矜持不俗。学习，问好！

赵原

问好以上诸位兄弟！相互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