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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安静 力量的上升
——读胡茗茗诗集《诗瑜珈》
文图/ 杨广虎
不管现在的诗坛是多么的糟糕,人为的划分知识分子写作、民间写作甚至出现中间代写作等等,各种争论聒噪之声不绝于耳。但我始终坚信诗歌的高贵。虽然在物质化的现代社会里,爱诗、写诗的人可能越来越少,但并不妨碍我们对诗歌的喜欢和爱好,追求诗意的生活仍是我们至高的追求和不懈的目标。记得胡茗茗有这样一句诗:“诗歌令我心存高贵/树木令我心存安然,”无论与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熟悉或者不熟悉,我都对诗,对她对诗的认识心存一种敬畏和认同。
老实说,现在的诗人坐在一块或许由于太熟悉或者不好点透的一些原因,大家基本不谈诗。在西安的每次相聚中,大家都没有真正地谈过诗,但一直都是缪斯的忠实信徒。我情愿不认识胡茗茗,这样读她的诗,更会忘记许多诗以外的东西。
我已经找到了时间、美和速度,虚拟地模拟
点燃一根火柴,现在,你回来
我反复的站在你身后,反复地盛开
上面是雨水,下面是花园
从1989年写诗以来,1995年—2004年封笔,后又断断续续写诗的胡茗茗,以一名女性诗人的细腻、敏锐、多感制造着自己的“诗歌神话”。我认为,她的诗中有着强烈的个人主观色彩,这种色彩是个人情感与外界社会互相关照产生的结晶,在她的诗中也多次出现“我”这个代表个人独立个性的字,这也恰恰反映出了女性诗人自我意识的觉醒,对情感的渴求和需要世界对自己的认同感。我不想上升到“女权主义”的颠覆,胡茗茗的诗始终带有一种宽容的美感,善良的意味和淡淡的清香,特别是在苦苦地寻求一种心灵的极大安静。有时候我们总被她有几分妖娆的外表所蒙蔽。
我在一个叫做温塘的地方
安下了黄昏的心
和黄昏之后
安然无恙的青春
韩作荣先生在谈到《2003年中国新诗》时说:“女性的敏锐、细微、多愁善感,以及长于形象思维,易于陷入情感深处,甚至极端任性,得天独厚,天然地与诗有着内在的联系。”可以说,真正的诗人是需要天赋的,这种与生俱来的禀性是其诗歌诞生不尽的源头,我认为。胡茗茗对语言天生机警地把握,对情感的理性节制,从她琐碎的日记式的诗歌中全然读不到拖沓、杂冗。特别是她对女人、情感、生活的理解,真的让我读到了她“无法说出内心的震荡”。
已经写到河流终止的一句,已经站立在风起的源头,
女人,拉着我的手,一起做回那条鱼吧,
背对光亮和温暖,带上我们的孩子,
越游越深越游越深……
刚好,我读了翟永明的《给女诗人》:
他们说:
红颜最好不解诗
他们在书桌上
堆满了墨盒、光驱和一些白纸
而我们
两样都要;
苹果牌 雅诗兰黛
打字机和 化妆品
写诗的女人,两样都要的“女诗人”,,没有错。当一切皆有可能发生,一般的生活条件满足后,精神的追求将是人类的奋斗方向。胡茗茗在诗中流露出的真情和关怀,时时让我的心口疼一下。
这座楼房每天就长在必经的路旁
许多年来,没有两样
今晚我有意停下脚步,有意张望
窗口明暗都不是你的眼睛
其实,我根本不知你家在哪里
读书、发呆或者做爱
这样走过,不为别的
只是想让心口,就那么
小心疼一下
没有大段咏调式的抒情,没有故弄玄虚的意象,没有虚张声势的渲泄。真挚的情感仿佛我们昨天纯洁的约会表白。这种青春的场景,让我读到了她对自己、对朋友、对诗歌的忠诚。“诗作为雅文化的代表,也同样包含着俗文化的成分,它就像一颗大树,既扎根大地,又指向天空,无视大地与忽视天空都是片面的”。(吴思敬:《圣化写作与俗化写作》,出自谭王昌主编《1999—2002中国新诗白皮书》,昆仑出版社2004年出版)胡茗茗也是人,对生活真爱的追求是应该的,但她没有“极其反动”的滥情,或者大肆渲染空洞的“叫喊”,她始终以一个“很有教养和诗性”睿智女人身份,坦然面对生活,智性写作,叙事抒情。
如果我不爱了便不再说话
如果我不再说话便是对心
将手松开
对爱的彻悟,让胡茗茗愈加痛苦,爱就是懂得。
我嫁给了一个男人两个男人
我嫁给了三个男人一百个男人
现在
谁能让我哭出声来我就嫁给谁
是对男人的失望,还是需要社会的关爱?
孤独,忧伤的身影无时不在她的诗中留下深深的印痕。
我最近在2008年第一期上也读带了她《一地槐花—纪念一个带着伤口的男人》中更深刻的诗句:
你爱着我的贫困,我的创伤
我一草一木的陌生和荒凉
它吹干所有的潮湿
附身上来—嘘
死亡只是开始
死亡只是开始啊!走向成熟的诗人,在寻求诗歌慰籍疲惫,不安的灵魂时,练习着“诗瑜伽”,尽最大可能寻求心灵的庇护和安静,让内心涌动起的热情、欲望,力量轻轻地上升,纯净成天边飘动的云彩。
写诗是件多么孤独的事情
快乐的女人是不写诗的
我时常变得沉默而且疲惫
心离游离
总是把自己掏干了,再掏
将她放逐得很远很远
她在那里徘徊,张望,举目无亲
而我抽身回来
丢下她不管了
明知写诗是件孤独不快乐的事情,还在继续;明知诗歌的焰火在远方闪烁,还去飞蛾投火,化蝶而去。诗人生来为诗歌而啼血,“既把自己与时代剥离,又委婉地与其拥抱,(陈晓明语),胡茗茗难以割舍对诗的质朴情缘。
心,睡在了天上
身体,坐进土里
因为简单,我将简单的背面唤醒
因为轻,我将更多的重一一睡眠
诗人有着一种心灵的禅境,一种宗教、哲学的个性体验,追求着一种生命本真的归宿。“日常经验从来就是我诗中着重延伸的部分,如今我在其中发现许多可能性”。(翟永明语)诗歌语言组合后的一些可能和秘密,只能由诗人不断去挖掘、总结、梳理了。
“新生代”诗人追求的语言和生命的词构,无疑植根于一代人心灵的伴动和价值和嬗变。探索诗歌语言的形式感与诗人生存态度和生命意识的结合。这无疑是中国现代诗歌历史上一次极有意义的尝试。它昭示出“新生代”诗人中一种可贵的自觉写作的态度。(黄灵红《生命的舞蹈——“新生代”诗歌语言批评》,《诗探索》2002年第1-2辑,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胡茗茗是不是“新生代”诗人,我不去考虑这个虚妄的身份,但她女性温柔、鲜活的语言、追求诗歌内核和生命个性体验的探索我们可以从她的诗中读出。
我怀念玻璃一样的生活
穿射或阻挡仿佛儿童
一些未涉及的词语、蜡烛火柴
向日葵的烧灼,岩浆滚动
神圣的歌声将海水托起
笔走风沙
我将拥有上述一切,我获得拯救
我失去这些,便是黑暗本身
还有:
直到看到一只鸟,或者蝴蝶或者鹰
或者飞来飞去不知名的委屈
撞击我然后隐匿
另一首:
谁人之手穿云而过
取走诗人们苦思冥想的语言
天空不再像从前那么空了
没有太大的虚荣和名利追求,矜持、优雅的女诗人,就像一件高贵的瓷器、闪耀着本质光滑的亮光,内心蕴藏着深厚的历史和文化,一种无言的张望都是一种诗的闲适、超凡、飘逸的意境。张同吾先生说,“她用精致的感觉、奇异的梦幻、绚丽的色彩描绘自己的心理波纹和生命图像。”“在这部诗集中,随处可见这些噬心的、孤寂无生的、细小而尖锐的经验芒刺,它们固执地闪烁、显现出心灵和语言的精确纹理。”(陈超语)我也感到胡茗茗的诗虽没有男人胡茬的硬痛,但就像阳光下的草,毛柔柔的触向人深藏的心灵,充满着一种不是彻痛但比这更彻底纠缠不清的疼痛。它不仅仅是纸上的诗句,更是胡茗茗语言带给我们天堂梦境里的星光,在我们行走的路上,给予关照和指问。
“而90年代许多诗人的写作之所以值得注意,就在于它们在沉痛的反省中,呼应并在一定的程度上承担了这样的历史要求,并把一种独立的、知识分子的、个人的写作立场内化为它的基本品格。(王家新,《从一场濛濛细雨开始》)胡茗茗在长达近二十年的诗歌生涯里,用天真、真诚、朴素的心灵构解着属于自己的世界,带给我的是一种诗品正直、诗味醇正、诗人健康的印象。当然,她过度的强调自己对诗歌的主观化感受,在一定程度上对诗歌艺术的客观准确性是有所伤害的。她的诗,尽快应从“小我”走向“大我”,从“个人情感”走向关注“民生”和历史、生命本质,这似乎有些苛求,因为一个诗人,对诗歌的认识和态度是不同的,不必过多要求。
诗人谭克修说,“我们活着就永远有诗。”胡茗茗在华北平原上练习着“诗瑜伽”,这不是一种简单的技术锻炼,它溶入了各种客观与主观的元素,我想其根本目的是让自己的心灵安静,力量(真气)上升。这是一种健康的、积极向上、甚至有些时尚的快乐生活,但愿这不是现代生活我们对挽歌,一种略带小资情调的文化享受,我们的歌唱应更有内力和深度、厚度,去感动自己整个世界。
一首诗歌中有一句诗局让人感动不容易,一个诗作者有一首或者几首诗歌让人难以忘记,更难!不求永留历史,处在边缘生活的诗歌者,不能停留前进的步伐!和我有着相似的文学情结和爱好,写作的年龄和时间背景的胡茗茗,在扉页给我写着:“闲时看看|,我趁这个春天下雨的夜晚也记录一点自己对诗歌的感受!
2008年3月12日夜于长安
注:《诗瑜珈》,胡茗茗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4月第一版。文中引用诗句皆出自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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