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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托邦3》“诗话”栏目殷晓媛作品十则
1. 声部韵部、平上去入,排列组合赋予了汉语的概率学的秩序。声母决定汉字的意象血统,而韵母决定其气质内蕴之五行:单韵母组成的独立汉字具有突出的五行特征,(双音节单纯词极性加倍而合成词出现两极分化),“混血”的复韵母使得其五行特征受到一定程度削弱,但与其它五行汉字相比仍旧明显。
a:属火,具有积极、蓬勃、光明、权威、宏大、热烈、激进的性质。其和含有其的复韵母ai、ao、ua、ia、iao、uai及鼻韵母往往表现出相似特质,如a的“大”“霸”“爸妈”“哈”“发”“辣”“炸”“杀”“飒”“雅”,ao“傲”“豹”“道”“涛”“闹”“高”“豪”“照”“潮”“烧”“耀”“逍遥”“暴躁”,ia的 “侠”“加”,ua的“夸”“华”,iao的“嚣”“骄”(“叫嚣”一词极性加倍),uai的“怪”“快”“帅”,ang的“阳光”“向上”“苍茫”“堂皇”“莽撞”“张狂”。
o:具有土的性质,其汉字特质多有承载、生化、包容之品格,如“博”“诺”“佛”“多”“墨”“阔”“妥”。
e:具有金的性质,刚强、肃杀、稳固、收敛,“峨”“苛”“革”“赫”“哲”“彻”“策”。
i:具有木的性质,生发、舒畅、仁慈、能屈能伸,因此其组成的汉字也具有易变的多重性质,“碧”“蜜”“笛”“梯”“迷离”。
u、ü:具有水的性质,滋润、智慧、流动、寒凉、至柔而汇聚有势,滋润万物。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带u汉字中很多含有水的偏旁或意象直接与水有关的,如“沐”“浮”“渡”“露”“哭”“湖”“渚”“漱”,而含ü的汉字则多与水的洁净、变化、移动性质有关,如的“浴”“旅”“聚”“曲”“蓄”。“沐浴”分别含有两个属水的韵母,故与水之关联纽带也更强。
2. 为什么德语中散文(der Prosa)是阳性名词,小说(die Roman)是阴性名词,而“诗歌”(das Gedicht)是中性?因为诗歌雌雄同体的性质。抒情诗是剑尾鱼,幼年为雌性,生育后变为雄性;咏物诗是红鲷鱼,当雄性首领消失时会有单个雌性个体由雌转雄;长诗的内在平衡为何容易自行调节?如同固定流域的蓝条石斑鱼,当生态圈中雌雄个体比例不平衡时,意象自身的属性就会发生变化、雌雄互换,这种变化是灵活、微妙而频繁的。
3. 诗歌的意象可以比喻为什么?高斯曲线。传统上被数学家用来描述科学观察中量度与误差两者的分布。之后使用加权平均的方式,Photoshop中出现了“高斯模糊”功能。古典诗歌的格律决定了它们文字与意象分布的外轮廓重叠。现代诗参差多变、错落有致,适当“留白”更显功力,正是由于高斯模糊将意象的色值带到了文字停留的长短范围之外。
4. 文字的热情来自何方?正如“圣艾尔摩之火”不是火焰而是放电现象,电位差超过介电质崩溃值而造成空气离子化,文学并非一种热量释放,而是内外环境,智慧与此在环境的悬殊造成临界击穿,其本质并非热烈的,但光芒却令人惊骇。
5. “四色定理”证明,平面上除相包含的任意有限相邻区域,都可以用不多于四种颜色进行染色,使相邻区域颜色都不同。由任意多位诗人组成的团队,也可用不超过四种的角色进行定位,而使得直接相往来的所有诗人具有不同身份,比如:教皇、魔法师、先知、武士;或蛋白质、氨基酸、糖类、油脂。
6. 问:诗歌应该先奠定架构还是边写边造型?
答:短制要像卢西恩·弗洛伊德的油画,不画草稿,肌理与色彩一锤定音,每一句都需灌注全副功力,长诗要有伦勃朗的风度,先用白色制作肌理,干透之后再按部就班处理色彩。因此需有雍容、坦荡、高瞻远瞩的建筑师和设计者气质。
7. 问:前沿科学与诗歌是否能完美结合?
答:正如交响金属中高亢、明亮的歌剧女高音与低沉的男声背景的相得益彰。落差拓宽了覆盖区间,从而产生惊人的景深。
8. 说谎的面孔与说谎的文字的相同之处为:1. 说谎时,眼神投向一边,手指却指向另一边,(事先让全身206块骨头与639块肌肉统一口径是否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情?)诗中不合时宜的轻快节奏令悲伤的意象砖瓦看起来如同空心积木,达到结局之前,词语就笑场了。2. 当你口中说是的时候却不由自主摇头。(除非你来自保加利亚、斯里兰卡或印度)蓝色的肯定句,橙色的否定句……(不如我们来做做色弱测试?)。3.面部表情左右不对称。句子时而急促时而沉缓,脉象零乱,噫,莫非半面妆否?
9. 所有文学样式皆基于视觉错觉原理。传记的机制是“缪勒莱尔错觉”,与现实完全相等的情节与思想因为向内心拓展而非外界延伸而产生长于其现实的视觉效应。小说则依据“潘佐错觉”,接近于极限的人物塑造及情节营构使其给人的冲击远高于生活本身。戏剧可解释为“卡尼莎三角错觉”,人的大脑自动补全了代表性场景之间时空的跨度,从而补全为实际并不存在的全景。散文运用了“编索错觉”,看似环环相扣呈螺旋状,指向某个主题,实则是若干个互不相交的同心圆。诗歌采用了“补色残像原理”,一部分看似抽象、难以理清轮廓,凝视一段时间后转开眼睛,会在纯色环境中发现刚才意象的补色组成的图像——原来是某个栩栩如生的图形或场景。
10. 弗迪南·德·索绪尔认为:“语言之间的结合方式包括 syntagmatic(横向组合)和associative(纵向聚合),前者指字面上的词语组成序列,后者指结构中语义元素被对于同类词语的可替代性,及选取该词语而未选取其它相关词语的潜在逻辑。”诗歌意象的虚虚实实更隐现于后者之中,除叙事诗具有类似其它记叙类体裁的“链式结构”“纤维结构”,相比语法逻辑,诗歌之真实精神要义更呈现为类似光谱的意象辐射范围(并非词语所带有的基本色彩,而是覆盖整个色彩丰富的可见光部分,其外侧更有红外线与紫外线区域),可以说,诗歌是最具有符号学典型特征的一门文学样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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