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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 寓言散文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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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2 20: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庄晓明 于 2015-12-12 20:35 编辑

这本集子里的文字,是试图对鲁迅,商禽,米修的散文诗的继承与开拓。也是对诗歌形式的挑战。


  黄梁一梦

  一位书生在一场梦中,发现自己成了国王,并享受着一个国王应有的荣华富贵。于是,他决定不再醒来——他认为这样的话,当他的躯体腐烂时,他的梦仍在继续。

  精卫衔木

  时间:精卫衔木以填沧海的六万年之后。
  沧海终于屈服了——它清楚自己并不是无限的。
  精卫亦停止了努力——它明白自己只是将海水驱赶到了另一些地方。

  仓颉造字

  仓颉造字的时候,旷野隐隐传来鬼的号哭——
  这个世界,终于出现了它们的囚牢。

  杞人忧天

  终于有一天,天塌了下来,像一堆破碎的冰块。杞人躲在一块石头里,惊奇地看到,芸芸众生仍蚂蚁一般爬行着,若无其事。
  塌下来的天很快又化成水一样的东西流走了。

  涸泽之蛇

  湖泊终于干枯了。
  一条大蛇衔着一条小蛇,以一种奇怪的造型游向远方。一路上,人们纷纷开着绿灯,称之为行为艺术。
  而它们实际上是在亡命。

  一目之罗

  从前有一个捕鸟人,制作了一张只有一个洞眼的网。他认为,捉住了一只鸟,就意味着捕获了全部的鸟。而如果网住了两只,或更多的鸟,则什么也不能代表,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次成功的捕鸟行为。
  这张从没有捕过一只鸟的网,却使他的后人无比崇拜,一直收藏在博物馆的最显要的位置。

  网开三面

  从前有个人,布下了一张只有一个面的网,用来捉鸟。
  当然,他没有捉到任何鸟。但他却以这面网为边缘,使这面网之外的无限的空间,成为了一只笼子的空间。




发表于 2015-12-12 2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前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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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2 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桃花源
   
当代有位学者认为,东晋诗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一篇关于时间的寓言。
    “关于‘桃花源’,一直存在着混乱的解释,”他在文章中写到,“有人认为是纯粹杜撰;有人认为是诗人服了某种麻醉剂之后的幻觉;但更多的人则相信实有其事,并已考证出就在某地,引得‘桃花源’的爱好者们蜂拥而至。”
    “而最后一种说法,尤为荒唐,亵渎原著。原著的关键部位,就是那个‘小口’,‘初极狭,才通人’,根本就不是为旅游准备的——在本质上,《桃花源记》应是一篇关于时间的寓言。显然,在陶渊明的思维中,存在着两种时间,这两种时间相互邻依,打个形象的比方,就像两块磨房的磨盘——我们尚不知它们欲研磨出什么,但已知它们是在绕着不同的轴,以不同的速度运转。现在,让我们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展开探讨,因为每一种时间,都试图向着无限伸展,扩张,这样,就必然地要在它的薄弱部位出现一些撕裂——时间并非无懈可击,它的诞生物,我们眼前的并不完美的世界便是明证。那么,可以想象,只要这两片邻依的时间磨盘不停地运转,就会有某个偶然时刻,两个磨盘上的裂口对接在了一起,形成文中的那个连通的‘小口’——当然,只有坚信这个‘小口’的存在,并耐心守望者,才有可能幸运地得之。《桃花源记》中的渔人,就是从这个‘小口’,不自知地进入另一个时间的。而当他从另一个时间——桃花源——返回后,两片磨盘的运转,又将各自的裂口错开了,通道消失了,自然‘不复得路’。”
    “这位渔人是幸运的,”学者继续写到,“如果他再迟返一段时间,两片时间磨盘的继续转动,将会封闭他回来的‘小口’——他将留在桃花源,生活于另一种时间之中。”
    “而生活于另一种时间之中,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见不到渔人的形体,”这篇文章此时到达它的精华部分,“因为所有的时间都是透明的——但我们所见到的渔人将是个疯子。当然,这里的‘疯子’不含有任何贬义,它是人类的一种错觉。不同的时间,就像物理性能不同的透明物质,具有着不同的折射率——当我们从空气中观察水里的游鱼,以为它在那里,实际上它并不在那里。”
“因此,桃花源中的所有人都是疯子,是被现行时间放逐或自愿放逐到另一个时间中的疯子——桃花源就在我们之中。”这篇文章以如此惊世骇俗的推论而收尾。


开天辟地
   
当代一位宇宙学家在他的最新著作中指出,盘古开天辟地的伟业,实际上是在一枚鸟蛋的内部完成的,而那把著名的劈开人类漫长混沌的斧子,显然就是鸟喙。
    鸟曾经是人类的祖先,这一远古神话,与当今的科学推论不谋而合,立即在学界引起了轰动。然而,这位科学家又进一步认为,鸟蛋还可以成为研究人类,乃至宇宙的基本模型,从而探讨人类的终结去向。
    “或许可以说,人类的时间并非无限的,但却是没有边界的,有如封闭的蛋壳。”这位科学家充满自信地展开他的文章,“无疑,蛋壳内的空间,就是目前人类所拥有的宇宙,人类目前的行为,就如同蚂蚁攀爬于蛋壳的内壁,尚无法,或不能进入蛋壳的外表,了望另一个无垠的空间。然而,在远古的时代,人类是曾有过这种机缘的。那次,可能是某位神祗的好奇心,或偷窥欲,他把封闭人类的这枚蛋壳敲裂了一条缝,差点酿成一场大祸,幸亏女娲及时用五彩石补上。因为那时的人类——直至今天,都还处在孵化之中,受不得另一个世界的冷热动荡的。”
    “当然,我们所想象的这另一个世界,又将为另一个更为巨大的蛋壳所封闭,并依次无穷地推理下去,构成无限的宇宙。”文章发展到这里,这位科学家突然转以调侃的口气,“从某种意义上说,实际上,每一个人都生活于自己的蛋壳之中,乃至一座城市,北京,巴黎,纽约……无论是黑暗笼罩,还是灯火通明,都无不囿于各自的蛋壳之中。现在,让我们进一步发展想象,进入一个更为迷人的突破:因为鸟蛋这一基本的宇宙模型,还解决了宇宙能量来源的这一不解之谜——这一不解之谜,使风靡当世的宇宙大爆炸学说,成为某种无根的神话故事。鸟蛋的形状,无疑最利于滚动,并于滚动中获得不竭的能量。这里,我们可以由此断言,宇宙的时间应是一种斜坡状的,从而使得鸟蛋无法停止滚动,并趋于永恒。在人类的一些封闭、朴素的地方,大人们常常把自己的孩子叫着铁蛋、狗蛋之类的,实际上就是在潜意识中暗暗契合着宇宙之原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人生的斜坡上永远愉快地滚动。”
    “然而,是否所有关于人类存在的问题就此解决了,不!”科学家严肃地话锋一转,“让我们回到主题,继续探讨人类在宇宙中的处境和去向——实际上,也就是最终从蛋壳的内壁,蜕到蛋壳的外表,接触一个辽阔的,更为开放的宇宙空间。现在,到了问题的关键,人类是否已经孵化成熟了,可以破壳了呢?这是个严峻的,关于是死,还是活这样难以选择的问题。因为对于蛋壳内的雏鸟来说,过早地出壳,会被冻死;而过晚,又会被闷死。而且,比雏鸟出壳难度要求更高的是,人类并非把撑破的蛋壳往旁边一推完事,而是要小心翼翼地在壳上钻一个孔,然后,攀爬到壳的外部生存——如果这枚鸟蛋被不慎弄碎了,人类就成了宇宙中随风飘忽的尘埃。”
    “现在看来,这枚鸟蛋还得请上帝来看护,”文章的最后,这位科学家突然皈依了宗教,“或许,在那儿——教堂,仍是孵化鸟蛋的最好地方。”


痴人说梦

  当代一位析梦专家认为,梦的来源,除了遗传的密码,过去的记忆,身体的健康状况之外,还与宇宙的一种神奇的“波”有关。这种“波”的运动方式,类似于物理学意义上的同名解释,但对它的准确定义“尚需时日”。
  “人们所熟悉的弗洛伊德的析梦之路,前所未有地探入了人类的潜意识,它不断地下潜,下潜,最后,终于摸到了一把钥匙——人类的生殖器。”这位专家幽了弗洛伊德一默之后,随即强调:“如果说,弗洛伊德是内倾的,那我就是外向的。而且,我的研究,将为人类的许多不可思义的天才的由来,提供有价值的启发。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超现实主义的诗歌,等等神明天启的现象,极有可能就是这种天外来‘波’的激发。”
  “记得某个早晨,我尚沉浸于梦境,突然,梦中暴绽了一串耀眼的石榴红,并占据了整个梦屏。这石榴如此突兀,与前面的梦境毫无关联,我随即醒来——电话铃仍响着,是母亲的电话。显然,梦中绽放的石榴,即由此而引起。”专家以这个颇为玄妙的梦,诗人一般展开着他的更为玄妙的文章,“法国大诗人波德莱尔有一首著名的诗《应和》,可以说是整个现代派文学的主题曲。在这首诗中,波德莱尔形象地阐述了他的‘应和’理论,认为世界是一座‘神殿’,充满了‘森林’一般的暗示和象征,而诗人的职责,就是要找出事物之间,自然与人之间,以及不同感官之间的那种隐秘的,内在的,彼此呼应的联系。诗中有这样著名的诗句,‘颜色,芳香,与声音相应和’,‘有些芳香如新鲜的孩肌,宛转如清笛,青绿如草地’,这些美妙的诗句,实际上亦是对我梦中的‘石榴红’与母亲的‘电话铃声’之间应和的最好注释。为了不断地获得这种‘应和’灵感,白日入梦,有时,波德莱尔不得不求助于鸦片,自然,他亦为此付出了代价。”
  在作了以上似乎不着边际的铺垫之后,这位专家突然换以坚定的口吻:“无疑,在我们梦的边缘,大脑的某个位置,存在着这样一架类似钢琴的‘接受器’,外部世界的万千音籁,在其琴键上,或肖邦一般轻柔,或李斯特一般激荡,弹奏出缤纷的色彩和梦幻世界——这架‘接受器’的存在,使得波德莱尔的‘应和理论’更易于理解,亦更具备了科学的探讨性。然而,在这个广大而神奇的世界上,显然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的音籁,渺茫的不能为人类的耳朵捕捉,却能为这架梦缘的‘接受器’所感应,以一种‘波’的形式作用于我们的梦境,产生着神奇的‘应和’效应。科学亦承认,直到今天,人类对自己大脑的探索,仍处于起始阶段,所以,对于这个‘接受器’的神妙和能量,还只能凭借推测。既然宇宙间交织着如此之多的各式各样的‘波’,而且绝大部分在人类所能控制的感觉器官之外,却偏偏能够为这架梦缘的‘接受器’所承接,应和,这或许就是我们的许多梦境神秘而不可解的原因,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如同原始人对当今的电视视屏的不可思议。而且,由于运动,这些‘波’又在宇宙空间相互冲击,干扰,闪灭不定,如一个顽童乱按电视遥控器,使得本就混乱的梦境变得更加毫无逻辑,匪夷所思。”
  文章艰难地进展到这里,专家的思路复疏朗起来,“如果说,大西洋那边的一只蝶翼的翮动,能在大西洋这边引发一场飓风。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推断,引发我们奇异梦境的这种‘波’,可以是来自地球大气层的某处空间,亦有可能来自太阳系,银河系的盛衰运行,甚至可能已穿越了无数亿光年,来自宇宙的边缘,天文学家都无法想象的宇宙边缘。”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最后,这位专家以哲人的洞见了望道:“宇宙之谜的解析,或许将有赖于人类之梦的破译。”

附:

  不知何故,若干年后,这篇文章在专家钦定的文集中重新发表时,把曾经删去的一段,又附录文后:
  “这个世界发展到今天,亦确实给人以愈来愈入梦境的感觉,原子弹,星球大战,‘9.11’,炭疽病菌,爱滋……无一不是具有梦的特征的作品,所以,我们正在进入的,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梦的世纪。当然,对于芸芸众生来说,他们当中决不会产生伟大的梦,他们所渴望的,或许只是一台梦的‘摄像机’,将一个个各自封闭,不相通联的梦境翻录出来,删去‘儿童不宜’,然后供亲友们聚会时相互观赏,拍拍巴掌,当远胜于造梦工厂好莱坞的所谓大片,并在梦的包围中,打发掉这一生短暂的时光。东坡居士云:‘古今如梦,何曾梦觉’,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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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4 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每一种探索都 是艰辛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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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5 08:3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墨指含香!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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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5 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畏影

    有一个人,在街灯下赶着路,突然对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影子厌恶起来,认为它变幻无常,甚至有些无奈相,但又没有办法将它赶走。愤怒中,他举起了木棒,但他的棒子不是打在杂草上,就是打在石头上,有时竟打在了自己的脚上——这使他更加愤怒。

    一些过路人感到好奇,也凑了过来。这个愤怒的人便请求他们帮忙,痛殴他的影子。于是,他们嘻嘻哈哈地各操一根木棒,对着地面一阵乱打。然而,影子在路灯下到处乱闪,一会儿跳到这个人的脚上,一会儿爬到那个人的背上,还不时地与别的影子纠缠一团。混乱的人群中有了惨叫声,咒骂声……接着,听到了棍棒之间的对打声……而人群也很快划成了壁垒分明的两方,相互攻击,并招徕着更多人群的加入。

    而那个人和他的影子,早不知道隐到哪儿去了。



恶 迹

  从前有一个人,讨厌自己的脚印有甚于影子。影子虽总是无赖地追随,但至少有时还像个弄臣。而这个讨厌的脚印,总是这般的单调而冷漠,不仅尾随你,更多的时候,还让你无意中尾随它,重复它,并最终被它所编织的蛛网粘结。

  当然,并不是没有逃避这个蛛网的办法,比如,始终沿着一个方向走,偏南,或偏北一点,这样,你就不会与你的脚印迎头撞上,而是走着一圈圈的螺旋,最终在地球的南极,或北极的某个虚无的点上停下——但这似乎更像一个逃亡的隐喻。

  这不符合我的性格,这个人继续思索到,应该主动些,对,主动出击,每走一个脚印,就清除它,用扫把,或者用铲锹……解恨!但随之的问题是,这样的工作要倒退着行走,才更为方便。而一个弯腰后退的形象,更像是一种臣服的象征,似乎我的余生就是在为脚印而工作。

  看来,须对脚印作更为深刻的研究。从物理学的意义上说,脚印是人的肉体重量与大地相互作用的产物,对于大地的存在,人自然无可奈何,但对于自身的肉体重量,或许可以有一番作为。练瑜珈,使自己的身体失重,或在头顶悬一颗氢气球……于是,这个人开始行动起来。

  一天,游学的庄子刚好在这个人的家里借宿,奇怪于他的行为,问清缘由后,哈哈大笑:“瑜珈只能瞬间失重,不易于路途。而把头悬在气球上,不是又为另一个更为麻烦的事物所束缚!所谓脚印,如果使自己,或人们忽略了它是脚印,不就成了。”

  这个人受到启发,灵光一闪:与大地作用的肉体的重量是恒定的,但如果在肉体中渗入灵魂,就会使肉体失去原来意义上的重量,而作用于大地的,也就不是原来意义上的脚印了。于是,他制作了各种几何形状的鞋子,在鞋底刻上一行行经文,当他行走的时候,便在大地留下了一页页的经书——没有人再把这看着是脚印,他们尾随着,诵读着,把这看成某种神秘的启示。甚至有人将经书和下面的泥土一起挖出,置于家中的神龛。



捕风



如何“捕风”这一命题,吸引着一代代的有志之士,他们不惜耗费时间,心血,作了大量的探索,并已出现许多闪光的突破。

第一位捕风者精心制作了一个巨大如恐龙的羊皮袋,将口撑开,迎风而举。当羊皮袋被风吹的鼓鼓荡荡的,他便迅速将袋口扎紧,然后宣称,他已捕获了风。闹哄哄的广场上,他依着巨大的鼓胀的羊皮袋,对着围观的人群解释道:“风,原是流动着的空气,现在,我将这流动的空气收进了羊皮袋内,它便成了静止的空气,或者说,是沉睡的风,当然,也就是被捕获的风。现在,我已打破了风无法被捕获的神话。”

第二位捕风者则别有心机,他在河边立起一座巨大的风车,风车的转轴连接向一架水车。当风车在风中转动时,便带动水车将河里的水输送到一片田地。他站在水田边,向着请来的各路媒体宣称,他的“捕风”的行为已经成功,因为,“从本质上说,风只是自然界的一种能量,因此,捕风的要点,就是如何捕取这种能量。现在,我通过风车和水车的运转,将风的能量转换成了水田里的水,或者说,风已为我的这一片水田所捕获。”

第三位捕风者是一位画家,他对前两位捕风者的行为嗤之以鼻:“捕获的风,如果不再令人感到风的拂动,还有什么意义?因此,捕风,就是捕风的神,而这,只有画家才能真正做到。”画家摊开一张画布,在上面画了几片风中摇曳的草叶。“风,就在这儿了,”画家向着涌来的观众骄傲地宣示到,“现在,你们难道没有感到风的掠过,甚至感到自己就是画中那片摇曳的草叶,正享受着风中的惬意!”

第四位捕风者是一位诗人,他悄悄来到一处荒野,对着寥寥的信徒,展开一张白纸,沉默了半晌,只在白纸上写下一个“风”字。“所有的风,都在这儿了。”他将目光启向信徒们,又似在喃喃自语:“你们听,向着‘风’字背后的虚空,静静地倾听,是的,很快会听到的,一种充塞天地的风声,无所不在地回旋的风声。万物在摇曳,连同我们这卑微暂寄的躯体。但是,最终又是谁捕获谁呢?”诗人忽然将那张写有“风”字的白纸抛向风中,它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捉影



有一位书生,蜗居在一间斗室里,苦思冥想了无数的岁月,终于一天,他郑重地向世界宣称,他已寻到了捉影的方法。

他用四根竹竿,撑开一方黑布,向着看热闹的围观者朗声道:“这就是捉影器。”

观者中有人叫道:“不就是一张黑布吗!”

“不!”书生严肃地回到,“你的眼睛和感觉世界都出了问题。这不是一匹普通的平面的黑布,而是属于一个无限的立体的世界。它的黑,是一个黑洞,一个无限的吞噬的空间,无论来自何种光线的或浓或淡的影子,只要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说罢,书生把捉影器搬到那个人的脚边,那个人落在地面的影子便落在了黑布上,消失不见了。“现在,你的影子已经被捕捉进一个黑洞,再也不属于你了。”

那个人颤栗了一下,本能地跳到一边,而他的影子又在地面上呈现出来。“什么捉影器,骗人的东西!”他不屑地说道,人群中也发出了对书生不利的嗡嗡声。

“不!你的思想同你的眼睛一样地有问题,”书生不紧不慢地解释到,“你刚才的影子,确实已被捕捉进一个黑洞里去了,不能再返回。你要明白,世上的一切都是在永恒流动着的,瞬息不停。此刻的你,已非方才的你,同样,此刻的你的影子,已非方才的你的影子——你方才的影子,在这黑洞里收着呢。”

那个人有些发蒙,又有些紧张,“那么,方才的我又哪儿去了呢?”他上下拍着自己的身体,摸索着。

“摸不到的,”书生嘲笑着,“方才的你,与过去的所有的你,都已化为影子了。”说完,书生便收起他的黑布,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等等,先生!”那个人突然挣脱出人群,尾追而去,“我也要一个捉影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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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8 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侠客
   
    有一位侠客,为了寻找对手,徒劳地走遍了天下。最后,他发现,真正的对手就隐伏在自己体内。为了把对手赶出来,举行拟想中的决战,侠客使尽了各种方法,长时间地倒立,超常规地扭曲身体,在烈日下暴晒……然而,对手就是隐伏着不露面,并不时地在他的要害部位闪出剑锋,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无法忍受这样被动的局面,对于一个真正的侠客来说,这比死亡还要耻辱。于是,他从枕下的黑匣中,取出那把祖传的宝剑,指向自己的肉躯,他想做最后一次决定性的出击——既然对手的屏障是自己的肉躯,那么,现在就用剑清除它,把对手逼到无从闪避的角落。为了使割肉的过程不至于过分痛苦,难以忍受,他一边割肉,一边不停地喝酒;为了使运剑的手不至于因能量耗竭而停下,他又把割下的肉送回口中咽下。他相信,对手将会被迫做出选择:立刻显形出来,或者消亡于剑与牙齿的咀嚼之中。然而,对手比预想的还要富于经验,忍耐与拖延时间,似乎是他的既定战略。他老练地屏着愈来愈少的肉躯,向着更深处隐伏——侠客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躯体竟有如此的纵深。而对手还不时地还以一击,令侠客猝不及防。
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双重痛楚,同时袭击着侠客,他的残缺的躯体开始摇晃,有如寒风中的秋叶。但他的手中的酒与剑,依然是那般富于节奏与速度——他的躯体就这般在空气中不断消失着,仿佛一种神奇的远去。而得到鼓舞的是,躯体的消失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他的痛楚亦随之消失……他舞动的剑感着一种无限自由的快意。就在世界接近透明的一刹那,他终于看见了对手——而他们也都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将剑刺中了彼此的要害,一同倒了下去。

勇士

     从前,楚国有位勇士。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背黑色剑囊的人,在他经常经过的路口向他挑战,并击败了他。
   梦中醒来后,勇士一直闷闷不乐,他感到受到了污辱。他决心找到那个背黑色剑囊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地将他击败。于是,他来到路口,搭了一个简陋的小棚住下,剑再也没有离开手心。但他守了许多年月,也没能见着那个背黑色剑囊的人。终于,他等得不耐烦了,他感到衰老正不可抗拒地来临,便回家躺在床上,整顿好衣冠,抚剑自杀了——他试图借道死亡重新回到那个梦中,寻找他的对手。
   而这时,背黑色剑囊的人却在勇士守了许多年月的路口现身了,他向每一个过路的人宣称,这位勇士是古今最伟大的诗人。

雨中人

  天空乌云翻滚,落下一场暴雨。
  人与家畜皆仓皇奔逃。
  但仍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旷野,承受着这场雨。
  他说,这场雨是为他而下的——这场雨正全部地倾注在他的身上。
  没有人反驳他的说法,因为他们都仓皇地避雨去了。
  雨中的树木,小草,也没有反驳他,它们认为雨中人是自己的同类。
  于是,这个人独自命名了这场雨。

陷阱

    从前有个人,他一觉醒来,发现床铺周围,乃至整个世界的下面,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陷阱。于是,他便终日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肯下来。至于外面往来的行人,他认为只是梦中的幻境。
    终于有一天,邻居实在忍受不了他的屋内散发的臭味,捂着鼻子,走近他的床边,贴着他的耳朵喊道:“你的床快落到陷阱的底部了。”
    他一听,立即翻身下床,狂奔起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能阻止他的狂奔,因为他认为,一旦停止了奔跑,就会直通通地掉下去。

树与影子

    从前有个人,他害怕自己的影子会被日渐炎热的太阳烤干,就和自己的影子一起居住在树的影子里,太阳移动,他也随着移动,方向自然是与太阳的相反。偶尔外出取些生活用品,也是疾步如飞,如躲暴雨似的躲着阳光。
    到了夜晚,树的影子缥缈起来,他也不愿离开。他觉得月光过于清凉,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似的,这会使他的影子感冒。
    然而,秋天来了,秋风一天凉比一天,凋零的树叶愈来愈多。渐渐地,他已能从稀疏的树影里辨析出自己的影子,它与树影瑟瑟相依的样子,不禁使自己淆然泪下。
    当最后一片树叶凋零之后,地面枯干的树影,使他感到不胜寒冷,只好向居住在树影里的时间告别。然而,当他刚刚脱离枯干的树影,一个奇景出现了,他的影子立刻变成了一棵摇曳的树影,仿佛在浓郁的夏日风中。
    但这个人却没能看到这些,他拽着他的奇异的影子,孤零零地在寒风中远去——他的眼睛已在日光中失明。

富人

    从前有一个富人,他每得到一件珍宝,就把它收藏到屋宅的某个位置,并且不再探视。于是,这件珍宝便在他的记忆与思念中,不断地增值着。
    后来,由于收藏太多了,许多先前的珍宝竟从记忆中消失了,以至于他有时碰翻一只花盆,或瓷瓶,碎片间便会跳出一件新奇的宝贝——这使得他喜出望外,不停地用手摩挲着那陌生而熟悉的光泽,认为是命运的赐予。
就这样,这位富人在不断的收藏与遗忘中,体味着时间带给他的乐趣——某个时刻,他甚至认为自己已拥有了一个神秘的无限。当最终的死亡逼近时,他亦是充满期待地注视着,认为那黑色的封闭中,或许会迸出一些闪亮的东西——属于他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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