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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尹子在 2005/01/30 01:57pm 第 2 次编辑]
诗歌理论里提到形象思维的特征:一是形象,二是想象,三是感情。音乐也是有形象的,只不过它不能让欣赏者像在文学,绘画中那样在现实生活中容易找到它们的客观存在依据。
音乐靠“非语义”的缕缕音响表情,使我们很难在客观世界中找到与之对应的相似之物。所以,在音乐艺术中,抽象性、流动性、概括性比在其它艺术中表现得更为突出,这三者集中地表现为其艺术形象的模糊性。
音乐不是交际语言,不具语义性。它作为物理的声音刺激我们的听觉和大脑,不可能直接产生视觉意义的形象。因此,理解带有较强的随意性.被音乐唤起了的某种“潜伏着的情绪”,所以,诗歌里所利用的,也恰恰就是音乐的“潜伏的情绪”。
人们在观察世界,最普遍运用的是视觉,诗歌里所写的,也主要是诗人的视觉感受,但是人们感知世界,实际上远非如此,要丰富得多全面得多,除了视觉,还有味觉,嗅觉,听觉,而诗歌里最科学最适用的就是听觉信息,增加读者的立体感受——如见其形,如闻其声。
但是我们在利用音乐,包括它的发生体,生成史,结构造型,音色特征之前,我们必须认真地很深入地了解它的形象,捕捉它的特征。形象性愈强,意境愈深刻完美,这样才能使最终的艺术形象更鲜明,更完整。
以小婧的一首诗为例——
竖琴
文/小婧
一
那白雪残覆的天际
散去了雁阵南逝的长鸣
十二月瑟瑟的冷风
也已将心灵路上的尘土吹尽
我们,又踏上新的征途
冒着漫天的风雪,艰难前行
为了在这苍茫的雪原上
寻找行行向着光明的足印
可是你听,我们的耳际
分明又传来那激越的声音
它是多么沉稳有力,又是何等从容坚定
仿佛金色的残照里 万钟齐鸣
又像那夜幕中明亮的星云 闪耀不停
二
可是大地呀,我慈爱的母亲
你却说这声响发自一张精致的竖琴
您的儿女们曾弹唱起缪斯的歌曲
赞美着真理与爱情
然而,在那暴雨的夜里,它断裂之时
却发出了这宏伟的琴音
母亲啊,我仿佛从您的目光中
看到了他们年轻矫健的身影
仿佛看到他们红润的脸庞上
荡漾着山花般烂漫的神情
如同我们一样,他们有风华正茂的年龄
也同我们一样,他们都有一双追求自由的清澈的 眼睛
三
他们是如此珍爱那心灵的竖琴
就如同珍爱他们自己的生命
他们小心地在那古铜色的琴架上
有优雅的字体 刻下了他们悦耳的姓名
那如缕般的琴弦,在他们纤细的手指下
跳动着山泉水叮咚般明亮动人的琴音
四
可是那悠扬的天籁里却忽然拨乱和谐的乐音
平静的天空里顿时暴雨倾泻,电闪雷鸣
——敌人入侵的铁蹄
将他们从酣想中惊醒!
美丽的田野啊 被恣意践踏
我们苦难的亲人啊 惨遭蹂躏
黄河爆发出痛苦的怒吼
仿若奔涌的熔岩灼烧着他们热血沸腾的心
他们不相信,辽阔的土地上已容不下一张书桌的安宁
他们不相信,中国人自己的城门竟会挡住中国人追求解放的前进
于是如同波涛冲击着千年的古岩
千万双写诗的手紧握成拳砸向那铜铸的门钉!
五
没有了软弱,没有了凄零
充血的双眼只将激愤的热泪含噙
他们从地上拾起了那雨水淋湿的竖琴
愤怒地抛向那裂开的雷霆
霎那间,闪电顿息,风雨骤停
天地间销匿了一切声响
惟有那竖琴坠地断裂时
却奏响了千百年来它从未奏出的雄壮琴音
宛若远古的编钟,将激昂的诗章沉吟
那琴的碎片里
却站起了夸父高大的身影
在那遥远的乐章中
重生了千万个傲慢、倔强的普希金
他们像海燕展开羽翎
搏击着风浪,振翅翱翔
他们发誓化作喷突的地火
要将那天边的彩霞燃尽……
六
历史的车轮哟,沉稳地推进
普罗米修斯的火把,早已
点亮了绯红的黎明
可是母亲呀,你听
蔚蓝的天空里依然回荡着那琴裂的巨音
像潮汐,传递着大海深处的声音
似北斗,在黑夜里将我们的方向指引
母亲呀,请你相信
那鲜红的血液早已注入我们倔强的魂灵
母亲呀,请你相信
在这雪的世界中,我们定能找到那破碎的竖琴
我们会用灵巧的手,为它抚去裂痕
我们会用火热的心,为它调弦定音
我们定会再次奏响那迷人的旋律
去歌颂我们永恒年轻的生命!
首先,让我们来了解一下竖琴:
公元前四千年至三千年左右的上古时期,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一(今伊拉克境内),居住着苏美尔人。前三千年起,他们陆续建立了二十余个奴隶制国家。近代的伊拉克考古学家们在苏美尔人的古国之——乌尔王朝的一座皇陵中发现了一把金质的竖琴。该琴以金质的牛头为柄,造型精巧,线条雄浑,构造匀称,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竖琴。经测定约为公元前二千六百年左右的遗物。
直到中世纪,竖琴还一直是爱尔兰弹唱诗人、法国杂技演员、德国游吟歌手们不可缺少的伴奏乐器。直到一八一五年发明了加置七个踏板能转所有调的现代竖琴后,竖琴才重新获得人们的青睐,这就是我们在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中所见到的乐器。
爱尔兰的国徽上就是竖琴的图案,爱尔兰的城市里,以竖琴作为题材的浮雕随处可见。
乐器具有无以伦比的美妙音色,轻灵,飘逸,纯净。尤其在演奏琶音音阶时更有行云流水之境界;音量不大,但柔如彩虹,诗意盎然,时而温存时而神秘,是自然美景的集中体现。
“可是你听,我们的耳际
分明又传来那激越的声音
它是多么沉稳有力,又是何等从容坚定
仿佛金色的残照里 万钟齐鸣”
“霎那间,闪电顿息,风雨骤停
天地间销匿了一切声响
惟有那竖琴坠地断裂时
却奏响了千百年来它从未奏出的雄壮琴音
宛若远古的编钟,将激昂的诗章沉吟”
——这里的音色是作为具象出现的,而这一具象违背了物体本身的特性,即音色特征。
把它的音色描写成“雄壮”是错误的,把它和编钟融合在一起也是很机械的,编钟属于变音打击乐器,音似钟声,清脆悦耳,和竖琴的音色完全是两种概念,这样就严重的扭曲了诗歌的感情色彩。
“美丽的田野啊 被恣意践踏
我们苦难的亲人啊 惨遭蹂躏
黄河爆发出痛苦的怒吼
仿若奔涌的熔岩灼烧着他们热血沸腾的心”
“母亲呀,请你相信
那鲜红的血液早已注入我们倔强的魂灵
母亲呀,请你相信
在这雪的世界中,我们定能找到那破碎的竖琴
我们会用灵巧的手,为它抚去裂痕
我们会用火热的心,为它调弦定音
我们定会再次奏响那迷人的旋律
去歌颂我们永恒年轻的生命!”
——用竖琴来歌颂中华民族,是不严肃的,是犯了一个基本的音乐常识错误,竖琴是爱尔兰的象征。
综观这首诗,如果撇开音乐形象不论,的确是一首难得的好诗,或者把“竖琴”改成“古琴”,具象和意象就统一协调了。总体上说,这首诗是不成功的,因为它留下了明显的硬伤,即扭曲了主题。
所以说,我们在进行诗歌创作的时候,一旦涉及到其他的艺术门类,我们一定要谨慎。诗歌和音乐都是心灵的艺术,当其中的文字语言和音乐在发生变化的时候,欣赏者心情也发生了变化,当我们在诗歌里运用这种巧妙的关系时,不能弄巧反拙,以至出现矛盾和对抗,这样才不会给读者造成茫然和别扭的感觉。
(声明:摘用小婧朋友作品,旨在以乐论诗,别无他意,请朋友理解并支持,如有谬误,还请作者严厉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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