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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
发表于 2023-10-14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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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发的这些,我很赞同:
我想写作者的一个基本愿望,是唤醒一个更为内在的自我。这里的唤醒,是指发现,是抵达一种语言的“场”,或说是“态”。它大致的特点有三:一是,更为凝神、凝视、专注的自我。可能再难找到比写作更能将一个人全部身心凝聚于一点的劳作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受各种困扰、质疑、失败,常常处在生命力的涣散之中,目光难以因凝于一物而到达生命意志的深处。而写作,逆转了这种状态,我们因凝神而捕获了力量感,因专注而趋于某种超越。这个过程也是开放的、没有尽头的。谚语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从诗歌的维度看,它又是“罗马是永不可能建成的”和“罗马正是一瞬建成的的叠加状态。这个朝向单一、纯粹的途径是快乐的,所以对写作者充满了强大的引力。我的体会是,成诗的愉悦,再无一字可动的愉悦,胜过任何其他方式的愉悦。这是自我完善的道路。二是,如果写作是有效的,它一定处身于一种多维的对话关系中。与时代的对话:这个不可避免,只能层层卷入,每个人都是具体时空中的生命体,经历着时代赋予的、鸡毛蒜皮般具体问题的种种拷问。不管你写下什么,只要你对自身是忠诚的,那么你写下的每一句,都是对话的继续、答案的呈现。与自我的对话:人自身的缺陷带来了内心生活的分裂、裂变,自诘同样不可避免,写作可以视作自诘的种种变体。人被自身的目的所蛊惑,也同样对这种蛊惑抱有敌意,哪一个我,不是矛盾着的“众我”的集合体呢?与语言的对话:写作是语言的运动,对过往语言经验积累的蓦写、审视、审判,对个体语言风格的向往,是写作的原始冲动之一,要时时将语言实践导向深入,那种一眼即辨的个体语言形象是如何建立的?个体生命体验的复杂性是如何输导至语言当中的?这都仰赖于写作者与语言互信、互搏的对话关系趋于深化。当然还有与自然的对话关系,在我们的文学脉落中,自然一度立身于神位之上,今天这个位置的空无,又能予今日之写作什么样的启示?总之,一旦动笔,我们就被迫在这多重的对话关系中,时而紧张、时而舒缓地进行各种再构与重建,语言的智慧与文学的进程也藉此展开。三是,我们的诗歌仍需从对历史的“吮吸”中审看自身。“来处”本是一个可疑的对象物,文学史自体的变幻中也留有我们对“去路”的建构。“重力场”三个字,它当然不是指赵野和我已经完成的某种诗学特质。诗趋向精神领域的重力,早已构成汉诗的传统,从这个指向上去阐释杜甫,我们已谈论得够多了,这个重力不是指某种份量重量,“轻”的风格,也可以达到审美效应上的重力,我倒是倾向于认为,人对内在自我的发现永不止步,才真正匹配得上这重力二字。时空的位移,不断造就更新的、更深存在的自我,我们面对它永远存在着新的“匮乏”,这个敞开的精神容器永不可被填满,我们对此种“匮乏”的渴求甚于被喂饱的渴求,这是“词的重力场”的真正要义。今日之现实,不再是历史的某种线性延续,科学的突进让人的视域由原子、夸克、量子的递入而趋向令人窒息的精微,生活的现实,已陷于虚拟空间强行插入的“混合现实”、“超现实”的多重围困,我们一度弃置的文化态度中,我们对文化态度选取的两难之境中,是否真的埋伏着可能新生的命题呢?这些是研讨会上即席随兴的想法,肯定不够严谨,留待以后的写作实践去延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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