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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诗歌观点】《莫高笑:诗,到阅读为止》
[这个贴子最后由在水之灵在 2003/09/01 01:50pm 第 2 次编辑]
诗到阅读为止首先是开放性的体系-----我理解莫高笑为了述理之方便不得不套用这种“诗到XX为止”的腐朽句式。但我总以为“止”的提法不是很好,仍有冒充上帝一锤定音之嫌。建议你最好从根本上脱离这种巢臼,因为既然你提倡开放性,也就是要把诗歌还给心灵和存在的本来,而心灵是没有疆域的……所以,就你的话题,我再来胡侃几句。说得不对,请予批评和指正。
无论是诗的读与写,我想说一说“意义的限定”对诗歌的损害。希望我们每一个诗人都能警惕这种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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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各路大师或精英们为了某种一孔之见的诗歌理念或创作模式,磨嘴皮的功夫超过了其构建和创造的高度。在这个喧哗和浮躁的时代,有些人就是如此这般地各领风骚三、五天的,而我总怀疑他们的折腾不过是为了占山为王,因为这种玩话语霸权的心肠已远离诗歌了。这种限定对自己和他人都是无处不在的。为此我斗胆讲一句,限定,是对诗歌与心灵的羞辱!
我以为,在他们及其信徒眼里,"文以载道"实在是一个天真的词汇。
什么是"道"?仅仅是人为意义下的概念和流于形式的说教吗?“道”难道不应该是一种小我和大我以及万事万物的本具的全息相应?我以为不能回归自己本心的诗人,就好比一个烧汤的厨子,只会滥用味精兑白开水,其作品实在没有什么营养价值可言。纯粹是作秀和卖弄口舌。这样的"文以载道",并不能确切地映射一个诗人与时代、社会、群体的关系,只会将诗人拖入哲学和上帝甚至是政治主张的虚妄泥潭。这并不是说诗人对他心灵之外的世界不承担什么义务和责任,但是无论怎样的虚空谈远,诗人是此在的、活着的,一个直面自己和生活的诗人,必然能活在其作品里,而一切也必将鲜活在其作品里。
我们必须明白,"文以载道"长期被人们普遍地误读着,它几乎就沉沦为个人观点和政治主张的迷彩服了,而"文以载道"里的"道"其实本来是指人与社会、自然、宇宙的和谐统一,与西方哲学的"纯粹理性"不同,这个"道"是化合万象的、审美的、直指人心的。由"道"生"德",由此才派生出文学的道德与责任,它们同阶级或意识形态没什么直接的联系,也并不直接接受具体的政治主张的限定。
诗人对于存在着的一切,本来就是"不由分说的关切",它是不需要原由的,是自在的。当然,我这仍旧仅是一种可以让人意会的言说,但至少我们可以这样来认为,一个诗人忠实于内心,无差等的大爱、博爱应该成为这个世界的福音,它永远追踪着那属于人的心灵的恒常的东西。但说诗歌是教育人的简直是胡扯----我们的确可以思考诗歌究竟有那些功能,但我们却无法限定它,给它乱贴标签,只会让我们远离文学本身。
可以这么讲,从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我们的文学观念就蕴藏着一种"左"的暗流,各种身份的人都可以佩带着"文学"这枚徽章,把文学当成了继政治、军事之后的第三种武器,什么口诛笔伐、文学革命、文学救国、文学的教育与启蒙,几乎成为文学存在的唯一理由或象征,文人仿佛就是绝对精神的领袖,能够要把握住整个社会生活的复杂,动辄针砭时弊、乱开药方子,他们把自己济世救国和提高国民素质的热诚,非常急功近利地完全交付给了文学,从而轻视了文学自身的特点和价值的观念。
米兰·昆德拉说过,一个真正的作家(诗人也如此),一定是站在历史的维度下,去关注人真实的生存状态,文学只能提出或展示问题,不可能去回答或解决问题本身,谁能抵御象征和形式的诱惑,谁就是成熟的,这才是真正的“文学之道”。只有对人文底蕴与人性张力具有非凡洞悉力的人,才能绕开那喧嚣的尘世、浮躁的时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用本心写作、不刻意假以意趣的作品。诗人必定是一个敢于相信自已的生命感觉而不只迷信文化观念的诚实人。这种本份加以才情,才是一个好诗人应有的素质。一个诗人只有通达了自体,才能找到自己,真正找到了自己,就找到了人的本来。
我一直相信,乾坤只可能存在于混沌之中,穷尽文学的所有心智,文学也无发解释乾坤,更不可能对它拥有通体透明式的把握,但正是这种本质上的不可确定性,文学才会对我们的心灵构成了冲击和震撼,我们由此才能够摩挲到存在物的质地与质感,握住它,我们就好象握住了一切,我们不会有打滑的感觉。
我个人非常佩服和敬重那些启蒙思想家以及真正对国家与民族具有忧患意识的实践精神家们,因为文学不仅不回避这一切,它还很关注这一切,但文学首先是语言的艺术、是人学,它永远是探索的、不可限定的,我们怎么能颠了主次?事实上从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有些人早把文学当成了投身仕途或一切社会生活的大舞台,对文学本身的特点与审美性毫无知觉和品味。他们常期地陷在这股"左"的暗流中,对文学基本的知觉能力怎么可能不受损害呢?就象时下不少人强调诗歌要接进“平民”----你自己是天外来的贵族?真正的诗歌绝不会刻意于脱离或不脱离于平民大众。诗歌就是诗歌,如今社会生活和个人生活很多姿多彩的,不愿写不愿读的,请自便好啦,别人为什么非得满足你的阅读期待和要求?
一些人对诗歌矫情的自我拔高与神化、限定,令人不堪忍受,总想以此济世救人,他们往往以精英自居,终生都在情不自禁地寻找和设定形形色色的"异己分子",活在那种假我意识的陷井中,难以自拔。他们缺乏足够开放与包容的心态,对于隐藏在文学创作中那种无限的可能性与自由度视而不见,仅为什么"主义"、"流派"、"技术"而写作,一会儿抬出古代的大儒来唬人,一会儿又把欧美文学当大补丸来吃,以为自己是上帝钦定的信差和绝对真理的传声筒,把自己打扮成教育家、哲人、心理学家、道德家、学者、革命者、政治家和社会问题专家的集大成者,其实这种文学趣味是何等粗劣!
因为他们完全忽略了一个常识----世界与人的不确定性以及它们存在依据的不确定性,其作品绝不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道",顶天有些装腔作势或搔首弄姿的热闹罢了。没有全知全能的上帝,所有的扮演者都是小丑!当上帝发笑或是走远的日子里,美丽的缪斯将会华彩四溢,我相信,那一天离我们已经不遥远了。
存在,即是一切的本来,尢如佛学里指的法身实相,它就是智慧与真理的本真本相,这世上的哪一个行当不是在触摸和探究它呢?谁有脸去充当得了上帝的代言人?自以为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其实哪登得了庙堂?写作,只是人类想靠近存在的一种心结,一种劳动。真正的诗人不过是一个胸怀这种心结的西西弗。从终极意义上讲,超然在我们感知与学识之上的东西是非常多的,我只相信智慧与真理的无限,我敬重任何一个无限接近或企图溶入这种无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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